檢察官的品第選擇

三一九槍擊案,由於陳義雄家屬提出了不當取供的指控後,再度引起社會的喧喧擾擾。筆者不打算針對三一九案的法律疑問進行評論,但想藉這樣的紛擾,點出一個問題:當承辦的檢察官作出洋洋灑灑數十頁的不起訴處分書,並對媒體表示「百分之百確信是陳義雄一人所為」,民調中卻有高達六成的民眾不認為槍擊案已水落石出。為什麼民眾會對檢察官沒有信心呢?這是否才是檢察官們共同要面對的嚴肅課題?

今年一月間,筆者應檢察官協會之邀以「假如我是檢察官」為題,筆者將檢察官區分為下下品與上上品二個品第,來闡述我對檢察官的批評與期待。

所謂下下品者,概有二種類型,第一種是以案索賄、貪瀆不法的檢察官。這些人比諸市井間怙惡之徒猶甚可惡。第二種類型,則是受政治力左右,瀆怠執法的檢察官,這些人把「追訴不法」的天職,當作交換上級長官關愛眼神,以便平步青雲的籌碼。在政治力的影響下,將該起訴的案件擱置不訴,推拖消磨,尤有甚者,甚至輕率地以不起訴了結,在高捷、國安密帳、陳由豪案、航發會案等諸多涉及政務官乃至於國家元首的不法案件上,檢察機關消極無力,跟著媒體辦案的蹣跚窘態畢露;其又或輕率地起訴,例如,在拉法葉案中,當國家元首作出「動搖國本也要徹查」的政治宣示,在證據不充分的狀態下,即起訴若干將領軍官,結果懸案數年,如果將來這些人被判無罪,將心比心,如何對他們被毀的聲譽交待呢?這些人對正義的破壞不亞於第一類型者,因其坐任高官毀法,為禍更鉅。二者只不過所貪者不同,第一類型者貪的是「特定的」財物之賄,而第二類型者貪的是「不特定的」的官位之賄,亦即期待自己的「政治配合」表現,能得青睞,而得拔擢。

至於所謂上上品,鐵面無私、以平常心執法的檢察官是也。這些人忠於正義,堅守法律,不受個人利益與政治力的影響左右,不為五斗米折腰,不受晉官的誘引,可謂當前社會最需要的檢察官。這樣的檢察官所在多有,只是在過去檢察體系特別是升遷考評被政治黑手介入甚深的時代,「堅持正義」的同時往往得有「仕途不順」的心理準備。

在這二個品第之間,檢察官該作出什麼樣的選擇呢?倘若在廿年前的威權政治時代,也許檢察官「迫不得已」地選擇為政治服務,還能理解,因為在當時與威權對抗或有牢獄乃至於性命之憂,其有「政治抗拒的不可能」。然而現已是民主時代,檢察官在重重的制度保障之下,就算不配合主政者意志,無憂牢獄,也無慮性命,連工作也不至於不保,至多只是「不得升遷」,檢察官要「抗拒政治」是完全可能的,若仍淪為政治統治工具,那就不可原諒了。特別是,最近包括檢察總長應經國會同意的法制改造,檢察官的獨立性已然大增,檢察官更應該勇敢地向政治壓力說不!

我會有這種「愛深責切」心情,是因為我們知道在官箋敗壞、政府弊案層出不窮的今天,人民所能期待的就是檢察官,只有檢察官能以厚實的肩膀,抵擋一切的政治壓力與誘惑,政風清明的一天才有可能到來,而社會正義、人民幸福才能得到堅實的保障。

【2006/03/17 中國時報 950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