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主席,清廉 更要關心民苦 「合理」軍購、調高國防預算規模後 切掉教育?社福?經濟?治安?

日前,在書房翻到一張筆者與馬英九先生同赴大學演講的海報,背景寫著禮運大同篇的字語:「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輕拂去字語上的灰塵,心想真實世界裡這段話也蒙塵許久了吧,還有多少人把禮運大同放在心上?特別是政治人物。
對陳水扁總統,筆者早無期待。但若背負人民殷望的馬英九,也和陳水扁一樣,對弱勢人民、對一再發生的舉家自殺的悲劇,只作「口號」關心,卻無實際行動,帶給人民的失望無疑更深更重!

且看軍購議題吧!若中共果然武力攻台,花再多錢買武器都擋不住。冀望美國幫忙擋?美國有可能為台灣冒著與中共核子互滅風險參戰嗎?那要如何抵擋中共?最好的方法是像連戰先生現在做的事一樣,增加兩岸友好,努力互惠交流,根本消除中共犯台動機。

今天大陸已成為軍事強權,小國寡民、財政困頓的台灣欲為軍事對抗毫無可能,但由於大陸以追求經濟為首務,卻反而使兩岸和平不但可期待,甚至已在實現中。聰慧如馬英九,為何看不出時勢之變,一再以「合理」軍購為辭,要把現在的國防預算規模從GDP的百分之二點三一上調到百分之三(等於大幅上調達百分之三十)!而所謂「合理」,為什麼不是下降為GDP的百分之一呢?

此外,用GDP作統計母體也不精確。二六年中央政府總預算為例,國防佔總歲出比例高達百分之十六,每年約三千億(還不算隱藏在其他或特別預算的部分),卻還要大增百分之三十。國家的資源是既定的餅,國防上切大一點,就必定要在其他地方切小一點。請馬主席負責地告訴國人,打算把那一塊餅切小?是切教育,犧牲學童的未來換國防?是切社福,讓台灣的自殺家庭再多一些?還是切經濟、切治安?

用借的嗎?國際定義我國目前各級政府負債已達五點二兆,逼近GDP的百分之五十,倘若再加上其他隱藏負債則恐超過十兆元,已對政府財政形成嚴重威脅。這些負債都是要子孫還的,憑什麼我們「消費」國防,卻要子孫「埋單」呢?

難道,國民黨之前與親民黨聯手阻擋特別軍購,只是純粹要讓民進黨難堪的政治算計嗎?

馬主席,您的清廉正直、認真勤勉,都令人佩服。但身為領導者、政治家,關心民苦才是政治的根本。筆者在紅十字會服務過程中,深深感受到,許多弱勢人民正處在水火邊緣,即便紅十字會再努力,所為的也極其有限。屢屢看到許多父母攜子自殺,豈能不痛?總想,如果從每年三千億高昂國防支出,移出二千五百億作社福、教育、醫療保健、經濟建設等等,豈不更有意義?

月初的扁馬會中,馬主席數度提及阿嬤攜孫自殺的慘劇,關心之情溢於言表,相對於陳總統的無動於衷,形成強烈對比。只是在口頭關心之外,更希望看到馬主席的「行動」,若能將高昂國防預算釋出到社福部門,強化台灣的社會安全網,改善弱勢人民處境,就能阻止更多舉家自殺的人倫悲劇不斷上演。這會是馬英九與國民黨最好的行動起點。

深切期待馬主席,在清廉之外,能用具體的決心與行動告訴弱勢人民,您真的關心他們!

【2006/04/19  聯合報 950419】

請給我們第一名 (立法院行使檢察總長人事同意權)

立法院首度行使檢察總長的人事同意權,在國親兩黨聯手反對下,謝文定以四票之差未獲提名。綠懷疑藍意識形態作祟,逢扁必反;藍則以謝文定不是可期待的司法藍波,政治性格不可信賴解釋其反對理由。筆者認為,這未嘗不是一個契機。從報章揭露的資訊以觀,雖然看起來謝文定資歷完整、操守稱佳,然而,曾經歷任重要檢察職務、擔任過法務部次長的謝文定, 較受質疑者,正是以其如此「完整資歷」,竟沒有讓人民看過他辦過一件令人印象深刻的「政治大案」。說得白話一點,我們沒看過謝文定打過一隻「大老虎」!如果數十年的檢察生涯謝文定並未展現這樣的決心,未來就任檢察總長,當然也會令人懷疑其辦案是否會遇到「上」限。

實際上長期以來我國檢察機關最受人詬病者,並不在於對於一般民刑案件的偵辦態度,而是在於檢察機關面對屢見不鮮的高官弊案的遲頓麻木。換言之,這次的檢察總長任命,社會期待的不是一個「資歷完整」的「檢察達人」而已,而是一個無畏權勢、敢辦高官的「司法英雄」。

筆者在對法學院學生演講時,都會以美國水門案中二位「法律英雄」的例子,來期勉學子。七○年代水門案爆發,擔任司法部長的理察森,為昭公信,任命素負清譽的老師哈佛法學教授考克斯擔任特別檢察官調查尼克森總統。由於考克斯鍥而不捨追查,令尼克森十分惱火,下令理察森將考克斯免職。理察森卻對官位毫不吝惜,一口回絕在他仕途中屢次拉拔他平步青雲的尼克森總統,拒簽免職令,因而辭職下台。

對理察森而言,尼克森的拔擢之恩固然重要,但他更清楚人民的付託以及正義的守衛,遠重於個人的私恩。在私恩與正義不能兩全的時候,他選擇正義、摒棄人情,而這不正是台灣官場上最欠缺的節操嗎?我們要的是什麼樣的檢察總長?就是像理察森一般忠貞於人民、正義的檢察總長!

回到這次的檢察總長任命,個人操守、辦案能力,反而只是相對的基本門檻。能夠超然於個人的恩情私惠、勇敢果決、不畏強權的人格特質,才應是考量適任的主要標準。這些人格特質,筆者不認識謝文定,不能篤定地說謝沒有,但從過往的從公紀錄中,我們似乎沒有看到。

況且,要選就選最好的。依報載,不管是檢察官改革協會推薦最佳人選,或是檢察官協會以問卷調查得到第一名人選,均非謝文定,而是有司法鐵漢之稱,普遍被眾多檢察官評價辦案不受政治影響,眼中沒有藍綠分別的最高檢察署檢察官黃世銘。據報載,檢察官協會所辦的基層檢察官票選推薦,在四百四十張有效選票中,黃世銘獲得過半的兩百七十五票,名列第一。得票第二名的謝文定,票數與之頗有差距。也因為這種「不理會政治」壓力的「不識趣」,而這恐怕也是黃世銘雖負眾望,但仕途被長期「冷凍」,不若謝文定順遂的原因。

既然有第一名,為什麼要選第二名呢?特別是在今日台灣官箴敗壞、弊案層出的此刻,我們更需要的是一個有擔當、有魄力,連總統都敢辦的檢察總長。最後,雖然第二名的謝文定沒有通過國會這關,這也等於給陳總統一個機會,補提第一名的黃世銘出任檢察總長。屆時,國親若再阻攔,人民也不會原諒。

【2006/04/13  中國時報 950413】

大法官 欲為神之事 先修神之格

  一位大法官捲入桃色疑雲去職,除了討論大法官公私分際外,筆者認為,該事件點出了更重要的道理:大法官,也是人!人有的七情六慾、人情包袱,大法官都有。接著要問的是:有七情六慾的「人」,憑什麼越代「上帝」審定是非的權柄?

  應邀到司法官訓練所上課時,筆者喜歡考問準司法官。如果你是法官,遇到一件所適用的法律你覺得違反憲法的案子,會怎麼做?學生一致回答,停止訴訟程序,提請大法官解釋。我接著問,為什麼不直接拒絕援用你認為違憲的法律?勤讀司法判解的可愛學生會答道:「大法官釋字第三七一號解釋說不可以。」

  我再問為何不可,這就難倒許多學生了。超出實然法律之上的應然思考,似乎不是法律系學生的專長。但經過再三「逼問」,同學們還是會舉出個「應然」理由:賦予素質參差不齊的一般法官在具體個案中解釋憲法,決定法律適用與否的權力,風險太大,也會妨礙法律安定性。這時我會再問:「大法官就不參差不齊了嗎?」

  對社會多數人言,走出了艱深浩繁的文字迷宮後,有多少大法官解釋讓人在理解後還嘆服不已呢?

  批評太抽象?那就說得具體一點。憲法,不複雜,人權的血誓書耳。或許,在對於中華民國公民的人權保障上,大法官曾作出若干進步解釋。但對於新移民(特別是大陸人民)、外籍勞工所受的法律歧視與人權侵害,以及對外國人權利保護上,大法官作了多少努力呢?此外,在節制行政權的制度性衡權作為上,大法官常向行政權傾靠,也難符人民期待。

  對比大法官的表現。近年來,反倒一般法官常作出擲地有聲的判決。不久前,台北地方法院法官對前任國家元首作出千萬賠償的判決;台北高等行政法院,對於高速公路電子收費系統的判決,比諸許多沈耽在文義法理象牙塔裡的大法官解釋,何有遜色?

  以上尚可詮釋為筆者個人的「主觀偏頗」。但「客觀事實」又如何呢?從二年前,蘇盈貴立委指出有二位大法官對其關說真調會條例覆議案,引起輿論對大法官不中立的質疑;到NCC釋憲案中,行政院竟在大法官拒絕做出暫時處分下,精確指出八位大法官贊成暫時處分,若是行政院不負責任的放話,大法官就該展現風骨駁斥,而大法官卻來個「大法官勿語」,怎不令人懷疑司法獨立只是口號?大法官一旦失去中立,所謂專業不過是為特定政治立場背書的工具而已!

  對於大法官運用憲法解釋權獨佔了違憲解釋權(釋字三七一),超越憲法第一百七十一條文義,將我國釋憲制度詮釋為「集中審查制」的作法,由於釋憲制度應集中或分散,各有優劣,論理繁複,筆者姑不作評。雖然還是有部分大法官忠誠執事,在若干不同或協同意見書中,也屢見前瞻之語,但我們期待的是全體大法官的優越表現。須知,大法官的崇隆地位,並不來自於「職位」,而是來自於「作為」,欲為神之事,先修神之格,特別是當大法官將權力集中提升的同時,至少請努力維持專業、中立形象,並走出冷漠的法律論理圍籬,展現對社會的熱情與關心,言所當言、捍守真理,擔當法律人的典範!讓人民覺得,縱其「集權」,也集得讓人心服口服。

2006-04-11╱聯合報╱第15版╱民意論壇╱陳長文/法學教授

【2006/04/11 聯合報 950411】

球一直在陳總統手上

陳水扁總統與馬英九主席在高度矚目下會面了。在評論這二位領袖的會面之前,容筆者先談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一位阿嬤在無奈的現實壓力下,結束了二位孫子的生命。孩子的老師在電視上安慰著其他孩子說:「阿嬤是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做了決定。」

是的,沒有選擇。如果還有選擇,天下父母心,誰會忍得下心傷害自己的孩子?若不是主政者施政無方、任令貪腐,剝奪了他們「免於匱乏的自由」,他們還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嗎?如果,脫離了這個最現實的悲劇來觀察扁馬會的話,我覺得任何評論都沒有意義。

擁有六十八%民意支持的馬英九,為何要去見支持度只剩十八%的陳水扁。很多人無法理解,這背後的政治算計是什麼(因為看起來不划算)?但我卻能理解這背後的理由是什麼。

我們都太習慣於把「零和的藍綠」看成一切政治詮釋的根本。卻總是忘記,我們生活在同一條船上。當台灣這艘船沈了,滅頂的不會只有陳水扁,也包括馬英九、國民黨、民進黨和你我在內。有智慧的政治家看到的是這個集體的依存關係,但短視的政客則只能看見與期待對手的支持度愈低愈好。

當台灣這艘大船逐漸向下沈淪的時候,先被犧牲的是那位帶著孫子自殺的無奈阿嬤、是被債務逼得走投無路的卡奴……然後呢?大家以為倒楣的只是這些弱勢者嗎?如果我們不關心,失業的風暴有一天會加臨己身;隨機犯罪者有一天會將手伸進我們的口袋、會將刀插入我們的胸膛…。當集體沈淪的同時,我們都是集體的輸家。

筆者希望也相信馬英九是出於這樣心情,決定與陳總統見面。只是,表面上這場集中於兩岸問題的會談是馬「發球」要求舉行的。但實際上「球」從頭到尾都在陳水扁總統手上。但陳總統把球扣在手上六年,自己不打也不讓別人打。馬英九催促陳總統開球,因為他懷疑,以台灣已內耗六年的不良體質,是否還承受得住二年的空轉。

台灣一切困境在經濟,而經濟障礙則在於裹足不前的兩岸政策。從經濟利益論,政府原應儘速排除兩岸的經濟貿易障礙,讓大陸既成為台灣的工廠,復成為台灣的市場。然民進黨政府卻窘於意識形態束縛,選擇「鎖國」,不顧台灣「海島型經濟」的本質,必須依靠與世界各地(特別是已然成為世界工廠的中國大陸)無障礙貿易,方能保持生存利益,一旦對中國大陸採取經濟貿易的鎖國政策,違背世界自由化趨勢,一意進行退步管制,台灣經濟就難見生路。

馬英九關於兩岸意見觀點,不論是終統議題、九二共識、活路模式…,其實想陳述的背景理由不外如此。只可惜,陳總統顯然還是無法放下「藍綠零和」、「兩岸零和」的觀點束縛,會談大部分是在各說各話中結束。

台灣是否還要再沈淪二年?攜孫自殺的人倫慘劇何時休止?全在乎陳總統一心。雖然對陳總統已失望多次,但為著這「不再空轉二年」的奢求,我們還是願意冒著「再失望一次」的風險。陳總統,能否在最後的二年任期,解開意識形態的束縛,不要再當兩岸交流的絆腳石,為台灣經濟留一條活路,給愁苦人民留一條生路!

【2006/04/04  中國時報 950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