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幸福與希望

最近,看了五部國家地理頻道所拍攝的紀錄片,內容都是各種令人惴惴不安的災難:互相殘殺的戰爭、以平民為攻擊對象的恐怖活動、現代科技也無能為力的大海嘯和病毒、現代化破壞傳統帶來的無力感和價值錯亂。然而,在這些畫面中,我得到的體悟是:只有當人們認真地去了解戰爭的殘酷和災難的無情,才能夠找到幸福與希望的道路。

在《關愛無國界──烽火下的鏡頭》片中,真實的悲劇就血淋淋地在人們生活的街市中上演著:以色列和巴勒斯坦邊境一個小邊防哨,遭自殺炸彈攻擊,竄起一柱白煙,一位以色列巡警和一位阿拉伯少女當場被炸死。鏡頭拉近,那位阿拉伯少女的頭顱滾倒在街旁,清麗的臉龐上染著血。沒有人能瞭解她為何選擇把自己綁上炸彈,親手拉下讓她粉身碎骨的引信……。如果以色列人能和阿拉伯人和平相處,那個少女也許還開心地活著。

《恐怖統治──人質事件簿》則是一部車臣恐怖分子占領莫斯科劇院的紀錄片,畫面裡有恐怖分子對俄羅斯小學發動殘酷攻擊,絕望的父母抱著淌血的無辜孩童在哭號;還有恐怖分子在鏡頭前對著全世界說:「我們不要錢不要飛機,你們憑什麼說我們是恐怖分子?」全片不只有人質的觀點,也有恐怖分子自己的詮釋。

這些紀錄片的鏡頭,都幾乎像利刃一樣尖銳,令人看在眼裡痛徹心底。也因此讓我深刻反思:在台灣,戰爭是個抽象的概念,但在那裡,戰爭是他們每天生活的一部分。那阿拉伯少女頭顱影像,始終在我的心裡頭揮之不去。我一直在想,她臨死的那一刻,究竟在想些什麼?如果了解把她推向戰爭的原因,是不是就能讓我們更遠離戰爭?而一旦有一天遇上了國際恐怖分子,我們又該怎麼做?要如何解開這可怕的死結。

《微型殺手──世紀大流感》、《南亞大海嘯──劫後餘生》這兩部片子,都讓我們知道,人類面對自然有多麼的無助,許多人因無力感而愈加冷漠,但事實上是,假若更能有效動員防疫,SARS就不會在全球引起大規模的驚慌;透過大海嘯的不幸經驗,提醒我們趕快去學習如何防範或降低災難的應變之道。

在SARS流行期間、南亞海嘯發生過後,中華民國紅十字會總會都曾參與防疫的工作和救災的募款,當時我就設想把自已放在裡面,換成是我,我該怎麼做,即使在絕望中也要找希望,才能更積極有效的預防這類災變,也唯有我們越了解它們,然後一起預防,才能保障所有人的共同幸福。(陳長文)

【2006-09-19 民生報01版今日焦點 950919】

道德拒絕 人民有決心

九月九日,筆者默默地到了凱達格蘭大道,靜坐在人群之中,感動於人民的不沈默,他們可以假裝事不關己,也可以用政治中立作為冷漠的藉口,不必上街頭吹風淋雨,然而他們沒有,他們憑著良心,用行動對貪腐總統作出了道德拒絕。一週來,有愈來愈多各個階層的民眾加入「道德拒絕」的陣容。有校長、老師、軍警、公務人員、藝人、律師、醫師,也有熱情洋溢的青年朋友。昨天的螢光圍城,更是匯集了各個階層的聲音。

然而,除了這些朋友外,筆者更期待,社會上每一個不願向貪腐執政者妥協的人,要從生活的一切可能中,對這個失格失德的總統說不。在法律未能及時提出答案前,筆者特別希望更多關鍵的意見領袖跳出來對陳總統說不!

第一位是林義雄先生,林先生是黨外民主和清廉的精神象徵,一言一行重於泰山,在這歷史時刻,豈能漠視執政者的濫權腐敗?

第二位該站出來的是李遠哲先生,李先生在二○○○年時以「向上提升或向下沈淪」一席話為陳總統背書協助其當選,我們固然不能以今非昨,但現在陳總統失格失信已臻於極,李先生最起碼該有勇氣以六年前的標準,對陳總統作出明確的評價,而不能頂著知識菁英的光環,不言不語!

第三位要站出來的是翁岳生院長,翁院長是德高望重的法學耆宿,一生作育英才,然而身為陳總統授業恩師,豈能坐任學生毀損為師之譽,回頭責難翁院長教之不嚴以致於此,或有過苛。但此時此刻的翁院長有道德上的義務,重新點教總統做人的道理。

呂副總統、蘇院長及政務官員更應有所表態。子曰:「道不同,不相為謀。」筆者衷心期盼諸位對陳總統的作為作出評價。不論是正面或反對,請給告訴人民,你們的立場何在,不能以「無罪推定」的法律原則為由,而在道德要求上噤聲不語。

當然,企業菁英也應有勇氣對總統作出道德拒絕,就算不苛求企業家站上凱道,與人民同一陣線,至少也應與總統有清楚的界劃,拒領陳總統所頒獎項,甚至拒見總統。此外,報載陳總統為換取監委人事過關,考慮重提名單,筆者也要呼籲社會清望之士,被一個涉弊蒙貪的總統提名,是一種羞辱,社會清流應該拒絕陳總統的提名。

社會菁英們,除非真心認同陳總統行為,願與陳總統揹起同樣的歷史評價。否則,都應該作出「道德拒絕」的歷史表態。千萬不要姑息、漠視陳總統的行為,而怯為評價,淪為虛偽的「道德中立」。亦即,當問題涉及最基本的道德判斷時,包括普羅百姓、士農工商、政黨黨工更不論政務官,都必須站在歷史的面前,依秉良知,作出善惡的判斷。

只有當所有人民堅持道德良心,不向貪腐低頭,不鄉愿,不故作清高地虛偽沈默,才能讓堅持不退的貪腐總統倒下,也才能對所有繼任的政治人物豎立一個歷史性的警戒,告訴他們,人民有決心、也有能力制裁不肖政客。

【2006/09/16  中國時報 950916】

【推薦序】雖非全能,卻正義可親—我所願信的神《當好人遇上壞事》

嚴格來說,我並不適合為這本書寫推薦序,因為我既不是猶太教徒,也不是基督徒。但即便如此,我仍很樂意為此書寫序,很樂意向大家推薦這本好書,因為它的確為「好人為什麼受苦」這個重要的哲學命題,提出了一個周延、有說服力的解答。實際上,這也是困擾我許久的問題,我相信這也是困擾許多「好人」的問題。

如同本書第二章作者把約伯的遭遇做為神學邏輯分析的對象,我也有和約伯一樣的困惑,而我相信所有和約伯一樣自認是好人,卻無端遭遇苦難的人,也會有同樣的困惑。那就是:「上帝是以什麼樣的標準,降禍在我們這些人身上?」

我的兒子文文一出生,就有多重功能障礙。當我滿心歡喜地迎接著一個新生命的到來,卻發現這個新生命一輩子註定無法像平常人一樣地生活,我就如同多數人一樣,完全無法置信。

二十多年後的我,對於文文身上的苦難,我接受了這個事實,也有了新的體悟。由於有了文文,讓我對類似家庭有了更深的了解與同理心,也讓我更深層地去體會人應該也必須努力地用自己的力量去幫助社會上其他需要幫助的人。如果不是文文,我是否會有相同深刻的感受,我並沒有把握。從這一點來說,我可以勉為其難地告訴自己:「神的安排,自有道理!」

但若從文文的角度來說呢?神的安排,道理又在哪裡?他可是徹底無辜的啊,神為什麼施加苦難在這個無辜的孩子身上,就這一點來說,我無論如何也無法被「神的計畫」所說服。

就如同一年多前,我的一位同事失去了他的孩子。他是一個虔誠的基督徒,為人正直忠誠、充滿愛心。如果,上帝要以道德高低做為論罪加難的標準,我相信,喪子之痛無論如何也不該加到他的身上,可是,不幸的苦難還是發生在他身上。

我忍不住問他,上帝為什麼這樣做?他忍著悲痛,還是只能告訴我:「神自有祂的計畫!」我不知道這個「計畫論」是否真的說服了那位虔誠的基督徒同事,但,我就是沒有辦法被這個計畫所說服。

然而,這樣的疑問,本書很誠實,也很正面、清楚地提出了解答。作者透過約伯的故事,提出了三個命題,這三個命題必有一項為偽。那就是:

一、神是萬能的,世上一切莫不肇因於祂。沒有祂的旨意,萬事不可能成就。
二、神是正義、公道的,賞善罰惡,因此義人發旺,惡人遭報。
三、約伯是個義人。

同樣的命題格式,也可以用在我的身上,或我的同事身上。只要將第三個命題中的「約伯」改成「陳長文」,或我那位同事。

這時,若要承認神的萬能、神的正義,就只好回過頭來告訴我,約伯或我或那位同事是個該受懲罰的壞人。不要說我不能接受這樣的論點,它也等於在傳播一個非常糟糕的「結果論」觀點:別去同情那些處遇不好的人,因為他們「罪有應得」。

如同作者在書中所引的伊朗諺語:「如果看見盲人,不妨踢他一腳;憑什麼你要比上帝更恩待他?」換言之,上帝都對他那麼壞了,你幹嘛要善待他?因此,且與神站在同一邊,加倍地羞辱這個人吧!如果試圖幫助他,你將違背神的公義。

這是多麼恐怖而荒謬的觀點,如果這就代表了神的「正確」,那我寧可選擇「荒謬」!

身為律法教師的作者,顯然覺察了這個荒謬,於是,他不去否認「約伯是義人」的第三命題,但他又認為神必然也必須是「公理與正義」的化身;換言之,他也不能挑戰第二命題。於是,他能做的,就只剩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必須否認第一命題,他告訴人們:「神並非萬能。」換言之,這世界有著另一個神所不能干涉並且屬於自然律的隨機秩序存在,是這個自然律的隨機秩序造成了好人的苦難,而非神所造成。

這樣的論述,等於恩恕了所有遭逢苦難的好人,因為唯有這樣的論述,才能告訴那些一生秉正、熱心關懷社會的好人,神並沒有離棄他們,沒有「不正義」地懲罰他們,更沒有為了成就「神的正義美名」,而「誣陷」他們是「不正義的壞人」。

這種挑戰神是萬能的論述,對一位律法教師來說,無疑是需要勇氣的(我頗懷疑,其他的基督教牧師能否做到),但這位律法教師選擇誠實於邏輯、誠實於道德律,也認為這樣的誠實,才是真正地誠實於神。

秉持著這樣的神學觀,作者接著把神與自然律切割開來,進一步論述,神為什麼不是全能的。亦即神也不能違反自然律,以及人依自由意志對善惡的選擇。他舉了個很好的例子,如果神是全能的,可以為了獎賞好人,而干預自然律,那麼我們就會發現:一個好人,可以從一百公尺的高樓墜地卻毫髮未傷;可以穿過失火的森林,而衣衫不破。這樣一個違背自然律的世界,會是一個更好的世界嗎?

論述至此,一切看起來似乎都很完美了,但其實這樣的論述,卻挑戰了更重要的問題,那就是:「我們為什麼還要信神?」換言之,為什麼還要信這個「有限的、非全能的神」呢?

其實答案也很顯而易見,因為神雖「有限」,卻非「無能」,他並不能扭轉自然律,但卻可以帶給人們平靜、勇氣等內在的力量,讓人可以更堅強地面對自然律帶來的苦難,並且從這些苦難中得著智慧。這才是神動工的重心所在,也是人為什麼要信仰神的最重要理由。

說到這裡,看完這本書的我信不信神呢?我其實仍舊沒有答案,並不是作者的說服力不好,也不是他的邏輯不周延,我只是單純的沒有答案。但我可以給的答案是:如果,真的要我信神的話,我會選擇與作者相同的神,沒有全能的法威,但卻是一個正義的、可愛的、願意無條件站在好人身旁的神。

(本文摘錄自《當好人遇上壞事》一書推薦序文,本文作者為中華民國紅十字會總會會長)

《當好人遇上壞事》
When Bad Things Happen to Good People
作者: 哈洛德.庫希納
追蹤作者
原文作者:Harold S. Kushner
譯者:楊淑智
出版社:張老師文化
出版日期:2006/09/15

 

 

治貪腐 先除司法三病

讀罷昨日黑白集「法恥日」一文提及九月九日既是反貪腐上街之日,又是律師節,復又是「法恥日」,筆者感慨萬千。若非台灣的司法罹病過重,羸弱無力,貪腐執政者何能張狂?人民又何必走上街頭?

司法一病:不能捍守獨立尊嚴。陳總統出訪要五院官員送機,號稱獨立的司法院,卻依奉總統令指派副秘書長往送,自棄尊嚴。立法、考試二院長不明所以,自居總統下官,排排站為總統送機,已堪責備,司法院職掌憲法解釋,對此分際不能不知,卻也卑躬折節,豈非更辱司法尊嚴?如果翁岳生院長身為全國最高司法首長,也是宿享盛譽的法界耆宿,仍不能堅持司法獨立的神聖職守,叫其他司法人如何能夠不憚行政威權,忠誠執事呢?

司法二病,輕怠草率,品質難受信任。民進黨立委彭紹瑾十年前遭砍殺成重傷案,判決出現重大逆轉。歷時十年,與本案相涉、參與偵審的法官、檢察官不知凡幾,如此偵審品質,叫人民如何信賴司法?

司法三病,缺乏有效制衡懲戒機制,良莠不齊。本月初台北地方法院宣判ETC案的同時,將前交通部長林陵三涉案情節,函請檢方偵辦。我們一方面要對於地方法院法官勿縱犯罪的敬業精神表示讚許,另一方面,則又顯示出四個司法問題。

其一,再次令人對檢察機關表現失望。法官透過傳訊與證據比對,即可判知林陵三涉弊非輕,為何檢察官卻輕易採信林君的說詞,只起訴機要秘書?這種辦小不辦大的情形,在諸多政府弊案的偵辦上屢見不鮮,高捷案、台開案均是如此。

其二,這種濫以不起訴縱放貪瀆的「通象」,已涉及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條第一項第三款的濫權不起訴罪,各該弊案的承審法官不但應函請檢方對應為起訴之嫌疑人重為偵查,甚至應就檢察官有無涉及濫權不起罪,函請檢察機關偵辦。然而,我們卻從未見法官為之,不也是另種包庇?

其三,從ETC案之地方法院法官主動針對涉案嫌疑人,依職權函請檢方偵辦一事,擴大而觀,也可看見其他法官的消極縱怙。類此消極不作為的法官,卻無相應的懲戒機制,使得正義的伸張,全存乎承審法官的自我期許。

其四,司法人官官相護,不敢對同僚不法怠職行為主動偵辦懲訓,亦是造成司法風紀敗壞、人民失去信心的重要惡端。

要永斷政治貪腐,重令吏治清澄?先根治這司法三病吧!

【2006/09/09  聯合報 9509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