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與人生】一個天堂行囊

這一周我選的書是,卡蘿.柏格曼(Carol Bergman)等人所寫的《就是要活下去》(Another Day in Paradise)。

曾經聽過一個故事,在一場颶風侵襲之後,無數海星被沖上了海灘,正在死亡邊緣掙扎著。一個小女孩默默地站在海灘邊,把海星一隻隻的撿起,然後丟回海裡頭。一位路過的年長者問她:「妳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呢?相對於千萬隻將死的海星,妳救的數百隻海星,又能代表什麼呢?」

小女孩張著她天真的大眼睛回答道:「但對於我所救的海星來說,那代表牠的一切。」
面對這個世界上,因為天災、戰禍、疫病所引起的無數苦難,說起來,人道援助工作者所能做的,看起來似乎代表不了什麼。但是,這些人道援助工作者卻從不氣餒,因為他們知道,對於被他們所救所助的災民來說,他們所做的,就代表「一切」。

就如同書中的紅十字會人道援救工作者菲力浦.蓋拉德(Philippe Gaillard),在1994年盧安達種族大屠殺所見證的。在他所服務的臨時醫院,援救了九千個人,相對於一場短短三個月之內屠殺了將近百萬人的戰事而言,這九千人不過是滄海之一粟。但對那被援救的九千人來說,那就代表了一切。這「一切」正是人道工作者,刻刻追求的目標。

本書蒐集了站在人道援助第一線天使們實際的親身體驗,在這些故事中,我們看到了富裕社會所看不見,或者精確地說「所故意看不見」的人間煉獄。但諷刺的是,真正的「天堂」卻從不曾從煉獄的世界裡撤守。

這些天使把「天堂」收成一個心靈行囊,離開舒適家園,冒著生命危險,一任無悔地前進到煉獄,然後打開那「天堂行囊」,取出了螢燭般的微光,「不自量力」地想要照亮黑暗的人間煉獄。但正是這份不自量力,讓世界,即使在最痛苦的角落,希望的脈流仍不斷止。

而這群人卻又謙卑地令人心疼,他們說他們並不勇敢,因為他們經常在看到人們受到許多苦難後,無法自抑地痛哭流涕;他們說做這一切其實是為自己,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心安;他們說,請不要用「英雄般偉大」等字眼來描述他們的工作,只需要說他們已經精疲力竭就行了。但,正是最勇敢的人才會為他人的苦難流淚;正是最無私的人才會為心安付出行動;正是真正的偉大英雄,才為了人道援助工作,把燃燒自己到精疲力竭。能夠推己及人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天堂並不是一個場所,而是一種情操、一種態度、一種期待。天堂指的正是這群人道工作者的聚合與付出。有了他們,人類世界就有了光采。

【2006/10/31  民生報 951031】

該憂心軍購排擠了弱勢

最近讀了江元慶先生寫的《司法無邊》,書中描述一件纏訟二十七年仍未結束的案子,三位被告一生都被困在緩如牛步的訴訟程序裡,家破人亡、聲譽盡毀。何以如此,除了法官、檢察官缺少同理心外,作者在書中提及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司法資源不夠,使得法官和檢察官們承載了超出個人所能負荷的案件量,審案想不延宕也難!

「我的學校不見了,上學好難」這是遠見雜誌九月份的專題,由於教育經費的短缺,裁併小校以撙節經費即成為政策選項,但代價是,許多住在偏遠地區的稚齡學童,每天得多花上一個多鐘頭的通勤時間,稚齡的他們翻山越嶺,「上學真的好難」。

自殺的數字日日創高,舉家自盡的案例已不勝枚舉,憂戚之士不斷地提出沈重的警語,社福資源不足、社福政策落後,使得許多家庭,在經濟不振的衝擊下,得不到社會的援助,而被迫走上絕路。……
 
各位讀者、各位朝野政黨領袖、政府官員,我真的很想請問,各位真能摸著良心,俯仰無愧地告訴那些被司法冤纏的、被裁掉小學的、被經濟逼死的無奈人民。每年數千億的軍費,「沒有排擠財政」!

說起來,實在無法不沮喪,對於反高昂軍購,筆者在媒體上投了不下十篇投書,但言者諄諄、聽著藐藐。民調中總有高達半數的人民與筆者抱持相同立場,但奇特的是,國會裡除了少數個別立委,我們從來聽不到代表這半數人民的聲音!民進黨與台聯已不必論,國民黨與親民黨卡住軍購案也不是因為實質上地關心民生預算的被排擠,而只是關切「程序」問題,甚至只是用來「懲罰」執政黨破壞朝野氣氛。

我們看到的「朝野共識」,是要把現在的國防預算規模從GDP的二點三一%上調到三%(等於大幅上調達三十%)!並將之稱為「合理」!以今年中央政府總預算為例,國防佔總歲出比例高達十六%,每年約三千億,卻還要大增三十%。這個理,到底合在那裡呢?國際定義我國目前各級政府負債已達五點二兆,逼近GDP的五十%,倘若再加上甚他隱藏負債則恐超過十兆元。已對政府財政形成嚴重威脅,這些負債都不用還嗎?

一位美國外交官員的威脅,朝野就失了主張。美國外交官關心本國政客商人的利益並不足為奇,但為什麼我們要這麼容易就被嚇倒、被綁架呢?就算就外交政治的現實來說好了,美國的外交重話,對陳水扁總統不知說了凡幾,但陳總統不也安之若素、泰然而處嗎?要知道一則美國與中共的關係操作上,台灣仍有其無法忽視的戰略利益,不容輕易棄守;二則,美國在台灣外交關係的拓展上,本就不曾積極關心協助過;三則,美國所謂的協防,在台灣關係法中本就只是以「賣武器」為主要內容,協防降等,能降到那裡去?

換言之,美國的立場我們固然要在意,但其侵犯內政主權的逾距發言,政府沒有嚴正駁斥已屬軟弱,至於所謂「螺旋下降」的威脅後果,又何須太過驚慌呢?其他反對高昂軍購的重複論點,筆者已無力再說,因為說了也得不到主政者的回應。我只是卑微地想請這些人民的公僕們、人民選出的委員們、政黨領袖們,想想弱勢人民的處境!可否假想巨額軍購的費用是出自從你們自己口袋?可否問問,我們要照顧的到底是誰的利益?是美國的利益,還是那些活不下去的台灣人民的利益?

【2006/10/31  中國時報 951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