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人的坚持

在二○○六年末的此刻,如果要笔者以法律人的身分,来评价这一年来法律人的表现,我想文豪狄更生的名言:“既光明、又黑暗”正可一语贯穿。

当总统以降的诸多法律政治人,或身陷弊案,或甘为帮从,或怯懦噤声。愤慨之余,笔者以“法律人,你为什么不争气”为题,写了一本书,严厉批判法律人在社会中失去了捍卫正义、伸张正义的核心价值,这是一个法律人失范的黑暗时代。然而,说也巧合,就在这本书稿送到出版社的同时,陈瑞仁检察官作出了历史性的起诉书,在国务机要费一案中,起诉了总统夫人,并毫不隐饰地指出总统涉案,只是碍于总统的刑事豁免权,不能在其任内起诉。

其后,公诉检察官张熙怀检察官在法庭上力陈总统府邸的不法情事,在政客与御用学者联手扭曲、扩大宪法规定总统刑事豁免权同时,张检察官一席“不需传唤不诚实的人”,更是对涉贪元首的一记当头之棒。

再其后,台北地方法院法官林孟皇对总统亲家女婿涉及的内线交易案,作出重判,并引名句:“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痛斥权贵犯罪,为平民百姓一抒心中的冤怨。而法院判决书也不客气地质疑,许永钦检察官的起诉书附卷所载诸多其他赵家的犯罪事证,并未引据诉究,致令法院无法据以为判。

从检察官到法官,这一连串令国人激励振奋的表现,身为法律人的笔者,感到由衷的宽慰,这群来自司法基层的法律人,以行动打破近年来法律人负面污名。与那群高高在上的所谓的“法律政治”人,形成强烈对比,也让我们从这群司法人员身上,看到台湾的光明希望。

然而,这却也引来了政客铺天盖地的反击。这群政客习于将法律视为玩物,将司法人员当作任其驱使的工具,他们当然无法忍受司法人员的独立自觉,更担心这伴随自觉而来的正义伸张,会将他们缚进牢狱。于是一个集体的、庞大的、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格谋杀战便血腥的上演。

而那些孤身独上前线的检察官、法官,拥有的武器却是单薄的令人心疼,他们唯一的武器,就是良知,就是心中那股对正义的坚持。当黑暗军团遮天蔽地地涌来,站在最前方抵挡的,只有一盏良心的烛火。而这一盏良心的烛火一旦被黑暗拂灭,其想要保护的千万台湾人民,就要无止尽地沦陷在贪腐阴霾之中。

最后,我要对张熙怀检察官和他的伙伴说:不要理会政客的抹黑抹红,勇敢坚持,有无数对正义急切翘盼的人民,都在为你祈祷。坚持下去,争气的法律人!

【2006/12/31  中国时报 951231】

这一切,皆存于你我和真理之间

  各位亲爱的朋友你们好:又到了一年一度除旧布新的时刻,借着红十字会讯的版面,我想问候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好吗?除了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经过2006年的滋养与成长,大家是不是变得更有力量去关心周遭的朋友、帮助他们、甚至分享你的爱?

根据国际红十字组织所汇整的“2006年世界灾难报告”资料显示,当全球人道救援及媒体报导焦点关注在南亚海啸等重大天然灾害的同时,在全球的许多角落仍然有着许多不为人知、亟需人道救援的民众,例如非洲的饥荒、中东地区长期的征战、中南美洲的专制政权等等,这些灾难有些因为天灾,更多是人为的战争或政治专政所造成;而在台湾,除了今年底的恒春大地震外,所幸2006年并没有发生重大的天然灾害,但这并不表示台湾民众全都可以离苦得乐,相反的,连续的工安、交通事故、溺水、甚至自杀事件,经过媒体的报导揭露,却同样令人痛心疾首,一幕幕家属亲人哀痛欲绝的画面,不忍目睹。如果像海啸这样的巨大的天然灾害都可以建立一套全球性的预警制度,以减少灾难的损害,这些不断在你我周遭上演的悲剧,我们是不是可以更积极地将这些可能发生的危险与悲剧降到最低呢?

红十字会过去四、五年来在全省建构了廿五处备灾中心,几乎每一个县市、甚至离岛都有备灾仓库的设立,主要的目的是当有重大天然灾害发生的时候,紧急救援的物资与器材可以让我们训练有素的志工,在第一时间给予灾民需要的救援与帮助。同样的,红十字会也在全省各地积极的推动各项急救与水上安全教育,目的是希望培养社会大众当周遭有紧急灾难发生的时候,可以自救救人、掌握关键的黄金救援时刻。以2006年为例,红十字会总计招生超过2,600班,培训了逾6万名志工与社会人士学会急救与CPR;我们的志工更深入社区及公司行号,宣传工安以及急救教育的重要。或许这样的努力减少了许多可能发生不幸的家庭,挽救了许多宝贵的生命,但是成果显然不够。台中市长胡志强先生经历过爱妻车祸事件后,上班后的第一件事情即是要求所属县府人员学习CPR,惟有亲身经历过的痛,才能深刻体会到急救救人的重要,因此,在新的一年,我期勉红十字会所有的同仁与志工伙伴,可以更进一步走入社会的每个角落,让更多民众学会正确的急救处理与观念,才能即时因应发生在你我周遭,没有预警的灾难。同样的,各位亲爱的朋友,如果你希望可以有更多关怀周遭家人、朋友的能力,就从学习急救开始吧!

行笔至此,让我想到日前一则新闻,一位父亲第一次操作CPR,救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不幸的是,由于车祸撞击十分严重,以致儿子的面目全非,无法辨认,而也因为受伤过于严重,经过CPR急救之后,仍然天人永隔…。当我看到这样的新闻,同样为人父的我,心中满是感慨与不舍。但是一转念,如果在那个当下,父亲没有接受儿子的建议学会CPR而眼看着帮不上忙的时候,事后一定更加难过。当这位父亲坚强地说要继续完成儿子的遗愿,帮助更多人的时候,这位父亲可以化小爱为大爱,把对儿子的思念转化成帮助别人的力量,这是多么伟大的情操啊!无论一个多么平凡的人,当他可以把悲痛转化成坚忍的力量时,他对社会上的其他人所能产生的正面影响是超乎想像的大,我打从心底由衷地佩服。

无论你的2006年是欢愉的、感恩的、还是刻苦的、坚毅的。迎接新的一年,长文在此向您祝贺“新年快乐”,同时也要说声“谢谢您!”。红十字会因为有你们的支持与付出,才能在过去一年提供各项训练、国内外赈济以及志愿服务的工作。展望新的一年,红十字会的各项人道救援工作更加任重而道远,需要社会各界持续给我们支持与指教。诚如红十字会国际联合会所发布的世界灾害报告的内容一样,因为在许多角落、阴暗面、甚至不为人知的地方,仍然存在着许多长期被忽略的灾难,需要我们一起努力,帮助这些地方、这些人早日活出希望、活出爱。如果这些小灾难继续长期地被忽略,其累积结果所造至的大灾难,将如同海啸一般,带来难以估计的伤害与损失。

 

最后,我想将德蕾莎修女(Mother Teresa of Calcutta,1910年8月27日—1997年9月5日)的一首诗,当作岁末祝福分享给大家:

 

People are often unreasonable, illogical, and self-centered;

Forgive them anyway. 

人们常常不讲道理、不合逻辑并以自我为中心;

无论如何要原谅他们。 

 

If you are kind, People may accuse you of selfish, ulterior motives;

Be kind anyway. 

即使你是善良的人,人们仍可能指控你自私和动机不纯;无论如何要坚持做个善良的人。 

 

If you are successful, you will win some false friends and some true enemies;

Succeed anyway. 

一旦你功成名就,虚情假意的朋友与真实的敌人就会围过来;

无论如何要继续努力。 

 

If  you are honest and frank, people may cheat you;

Be honest and frank anyway. 

如果你是个坦诚率真的人,人们可能借此欺骗你;

无论如何要坦诚率真。 

 

What you spend years building, someone could destroy overnight;Build anyway. 

你多年来辛苦营造的成果,可被人毁于旦夕;

无论如何要持续营造。

 

If you find serenity and happiness, they may be jealous;

Be happy anyway. 

当你找到宁静和幸福,却可能招来嫉妒;

无论如何要保持满足愉快。 

 

The good you do today, people will often forget tomorrow;

Do good anyway. 

你今天所行之善,人们往往隔日即忘;

无论如何要坚持行善。 

 

Give the world the best you have, and it may never be enough;

Give the world the best you’ve got anyway. 

即便你已将最好的东西给予这个世界,你的奉献却永远不够;

无论如何要把最好的给予这个世界。 

 

You see, in the final analysis, it is between you and God;

It was never between you and them anyway.

终究,你会明了,这一切皆存于你与上帝之间;

而决不是存在你与他人之间的事。 

 

真的是很棒的一首诗,字字真诚,感动人心。不管人们感不感谢、如何评价,努力为济扶弱势、实现美好世界倾心付出,这付出的本身,就是我们人生的职分与使命。这一切,并不存于你我与他人之间,不会因他人的评价而增色一分或失色一毫,这一切,存在我们自己的良知中,存在于你我和真理之间。

最后,期待在人们坚持无悔的付出奉献下,博爱、人道的大同世界早日可臻。

中华民国 95年 岁末(2006)

【中华民国红十字会讯】

监委提名 向总统说NO

幸好“没大人” 审计部才能纠举国务费案 被涉贪者提名? 对扁道德拒绝吧

陈总统表示,愿依政党比例重提监委名单。这个议题才抛出,他的女婿、亲家就因内线交易被台北地方法院判决有罪。我想对比这两个事件来谈谈,我们该如何看待陈总统重提监委名单之举。

将近两年前,笔者曾在报纸发表“难废则冻之──无限期搁置监委同意权审查”,没想到一语成谶,监委同意权果被冻结至今。但如果今天再问我,该不该继续冻结监委同意权审查,我的答案不但是“该”,而且是“更该”。

在报章上常看以事后诸葛的方式,假设性地判断,如果过去这一段时间,监察院未因监委同意权冻结迟未过,监委不致悬缺,那么官箴应不至于如此败坏。这样的意见似乎是“健忘”了些,大家不妨仔细盘点监委未悬缺时监察院的政绩,可曾办过、抗拒过半个当朝权贵?不敢打老虎的监察院,还因此博得“蚊子院”的笑名。

如果要我评价监察院有史以来的表现,笔者反而觉得,在监委悬缺这段时间,才是监察院最有成就的时候。在这段“没大人”的期间,监察院审计部,硬是不屈从总统威压,纠举总统在国务机要费中的不法情事,并移送法办,因此乃有陈瑞仁起诉第一夫人的历史之举。试问,如果监察院有个陈总统提名的监察院长“坐镇”,硬要审计部将案子吞掉,甚至比照主计处的懦弱奉随,蓄意曲解法令,说总统并未违法。审计部能否有今日的风骨坚持,还很难说吧?

拉回地方法院对赵建铭等人的判决,为何地院可以无视权贵,秉法为判?乃因我国的法院系统历经司法改革,大致上已不受行政权的制约,而能独立行使职权,行政黑手延伸不及,法院就比较可能秉公依法为正义之判。

倘若法官是总统任命,或者其与检察机关受到类似的行政制约,那么,大家还能期待地方法院作得出今天的判决吗?同理,监察院的职能彰是不彰,有无监委并不是重点,有“什么样”的监委才是关键。被一个涉贪涉腐的总统所提名的监察委员,别说期待他们敢打老虎,饬办弹劾贪赃枉法的高官权贵,就算出现滥用职权曲意护航的情形,也不致太令人惊讶。

而另一种认为要让监委尽速补实的意见,则是认为监察院是五权宪法所定机关,不宜令其空转。然而就整饬官风的功能言,监察院除了打蚊子的功能以外,早就名存实亡了。如果只是要个蚊子院,补强公惩会的职权功能即已足矣,不必每年花上近廿亿,养个偌大的监察院。若真要打老虎,应该思考的则是透过修宪(虽然门槛很高)把监察权移交给拥有民意基础、真正有能力纠弹高官的立法院方为正途。

此外,监委有任期保障,一任六年,台湾人民已经受够一个举家身陷弊案,却恋栈不去的总统了,罢免案、弹劾案均出不了立法院、司法审判少说也要一年半载,制度内我们肯定是拿这个总统没法了,却还要让他所提名的监委,担任最高监察文官到二○一二年,比○八年选出的总统做得还要久?

最后,笔者要在严正呼吁自认清达、立身端正的社会意见领袖,如果大家不想清名受辱,请对这样的总统行使“道德拒绝”,拒绝接受这位涉贪总统的提名,不要贪图那六年的官权,而甘愿自辱清誉。如果,这个社会上有些年轻学子,都有不屑领“总统奖”的道德勇气了,所谓社会贤达却禁不官位的诱惑,那算什么贤?算什么达呢?

【2006/12/28  联合报 951228】

折损马英九,折伤廉能政治的愿景 善不敌恶的宿命?

作者:陈长文 │ 摄影:远见资料
出处:2006年12月号《远见杂志》 第246期

  这些年来,有感于法律人治国下种种荒腔走板的表现,笔者以《法律人,你为什么不争气》为题写了一本书,这本书只邀了马英九写评序,一则是由于马英九是政坛上少数让我欣赏的法律人,二是笔者对马英九有诸多期待,希望书中观点可以供他参考。然而,就在书本付梓的同一天,媒体披露马英九的幕僚以不实发票核销特支费,一时之间,笔者陷入挣扎与长考。

     对于法律人不争气的表现,笔者常常撰文点名批判,也在批判的同时指出我认为一个有格调的法律人,该以什么标准自我要求。所以,在国务机要费一案中,当陈总统还没被起诉前,笔者就坚决主张陈总统必须辞去总统一职,因为政治责任不同于法律责任,一个失去公信的元首,也将丧失执行政务的能力与资格。换言之,辞职的标准不在于三审定谳与否,在于人民对总统的信任所存几许。

不争气的法律人又多一个?

     相对于马英九,除了他的军购立场笔者不能认同,并曾撰文批判之外,就笔者的长期观察,我有十足的信心:马英九绝对是位可以让人极为肯定的法律政治人。然而,当看到电视上台北市长的特支费爆发争议,笔者开始困惑,该不该因为这件事,也把马英九列入“不争气的法律人”名单之中?

 对于许多过去长久以来信任肯定马英九的人而言,其困惑的程度,必然也不亚于我吧!但从乐观的角度来看,如果这样的困惑,能让我们从新思考对所有政治人物的检验标准,也未尝不是好事。

     首先,每一个人的判断,包括笔者在内,无可避免会掺杂一些主观的因素。于是当我要把马英九做为评论对象时,如果评论的是单纯的“事”,我自信自己的客观不致有太大的问题,但若要触及人格的评价,我必须承认,我没有办法完全保持客观,甚至我若勉强自己保持客观,那势必会流为一种“伪客观”,毕竟,我和马英九略有私交,对他有许多近距离的观察机会,我很难不把这些近距离观察的“主观经验”融入我对他的评价。

政治人物本就该“不够朋友”

     如果容许我把这样的主观经验带入评价之中,我可以很笃定地告诉大家,马英九或许会因疏忽、判断失当、监督不周而犯错,但绝不是个公器私用、贪赃枉法之徒。

     我的“主观”之所以如此根深柢固,涉及许多私人的观察经验。马英九的“朋友”,经常向我抱怨他是一个“恩怨不明”的人。既不记仇,也不记恩。甚至,一般基于人之常情想帮他一些忙时,他会本能地摆出“防卫姿态”,似乎深怕你帮了他,会在日后向他索求回报。

实则我很清楚,马英九之所以对受惠一事处处防卫,导源于他对公私分际的坚持,他认为自己所拥有的资源、权力,属于公众而不属于他,他没有资格加以滥用,去造福他的朋友,或用来报复他的对手。

     “马英九真的很不够朋友!”相信马英九的朋友都曾经这么埋怨过他。

     但是话说回来,真正的朋友反而会包容马英九,为他守过了头的公私分际暗自喝采。相对于台湾政坛,马英九的清廉自持,使他如鹤立鸡群般的耀眼醒目。君不见当今政坛之中,多少政治人物把权力当作牟利工具,把手上属于人民的资源,当成酬庸盟友的筹码,然后,从盟友的手上,取回对价报偿。于是,人民的公益,在交换中私化为政客的私益,如此公私不分,正是台湾政治颓圮败坏的根源。

     但由于现今社会大众用以检验马英九的,往往只能以媒体揭露的部分资讯为准为据,在这样的现况下,身为公民的一分子,我就不能只从主观经验出发,论述个人观感,来为马英九的清廉背书,我必须试着排除个人主观情感来检视马英九。而其中最重要的问题就是:马英九该不该为特支费一案,辞去市长与中国国民党主席二职,乃至于暂时或永远地退出政坛?

近来舆论有一些对于“制度杀人”问题的讨论,认为特支费的设计,有陷人于罪的陷阱与盲点,若全面追究,6000多位领有特支费的机关首长,可能都经不起检验。这当然是一个值得检讨的制度问题,虽有人认为这是卸责的借口,但即便不从制度结构析论,纯粹就马英九特支费案与陈总统国务机要费案相对此解析,笔者有如下的看法。

技术性过失vs.本质性故意

     就目前媒体所揭露的资讯以观,马英九的特支费的问题至少到目前看起来尚是“技术性的过失”,在须检据的部分,市长室祕书以大额假发票替代小额的真实发票报帐核销,对此马英九的责任主要在于监督不周,由于并无事证显示马英九授意蒐集假发票,故从动机因素论,马英九犯的错属于“过失”层次。但过失仍不能做为卸责的理由,惟关键在于对于这样的“过失责任”,其应以何种强度负责?道歉认错、惩处失职,这些行政责任的承担表现足不足够?还是要用更高的政治责任标准,要求马英九辞市长、辞国民党主席,甚至退出政坛?这个问题,我姑且不做回答。我的答案是一个“比较性”的答案,亦即,要对比陈总统及其夫人、亲信所涉及的诸多案件的性质。

 在国务机要费等案中,就已揭露的案情来看,很明显的,假发票的蒐集,是陈总统所授意主导并唆使伪证的。其不当属性已非技术性的过失,而是“本质性的故意”。而这种本质性的故意,又不断地透过一个接着一个、相继被拆穿的谎言试图掩盖,使得其所建构的“贪污”外观,已至为明显,这也是导致陈总统支持度在10%~20%的区间徘徊的原因。反观马英九仍有高达过半相信其清白的民调数字,即不难看出,二者属性本质上的不同。这也是为什么在国务机要费起诉书公布之前,我即认为陈总统应负政治责任辞职下台,或至少放手让民进党的国会议员通过罢免及弹劾提案,由人民公决或宪法法院决其去留的缘故。

     换言之,在检察官起诉之前,我对马英九要否辞职,持保留态度,我不认为马英九的责任强度和陈总统一样。

社会公信,是政治人物的命脉

     但这是在检察官起诉之前的判断,不仅是基于我对马英九清廉的主观信心,就法言法,我也不认为检察官有足够的法律理由起诉马英九(这部分的法律分析,请参考拙文〈当法律整到政治模范生〉,刊于《联合报》,2006.11.20)。但我的法律判断与主观信心终究不等于检察官的心证。倘若检察官的心证与我的判断不同,马英九最后仍遭起诉的话,情形就不一样了。

须知,政治强调的是客观公信,而非主观自信。不管我对马英九的清白再有信心,也不管马英九对自己的清白再有自信,这些都只是个人的“主观自信”,并不等于人民的“客观公信”。

     如果马英九或我的主观信心与检察官的调查判断不同,马英九列为犯罪被告而遭起诉时。起诉书公布的那一刻,马英九不但应该立即辞去市长与中国国民党主席二职,并应宣布在一审判决还其清白之前,暂时退出政坛,亦即若在2008年总统大选之前,一审判决尚无结果,马英九即不宜出马角逐总统。

     这样的宣布,不代表马英九自承有罪,从法律责任言,起诉仅是司法程序的一个起点环结,有罪与否,尚要经过审判程序才能断论。但法律责任与政治责任是不同的概念。法律责任,特别是刑事责任,讲得是“无罪推定”,在法院做出定谳判决前,必须假定当事人是无罪的。

     然而,政治责任讲的是“社会公信”,政治人物即便自认品德操守无可挑剔,但若人民对此抱有怀疑,这时,一个失去公信的政治人物,也就失去了代理国家公器的资格与能力。

折损马,也折损了改变的可能

  但倘若以公民身分,看待这样一位政治人物的折损,我只能说,我为台湾感到遗憾与难过,那将是台湾(甚至全中国人)的损失。马英九代表的是一种台湾政治新风格与政治新气象的可能性。他温雅谦恭,举止有度,与政坛上张牙舞爪的常态形成强烈对比;有人批评他过于拘泥法律,但这却也是台湾法治进步的契机,让台湾有机会一举扭转法律过去长期被统治者恣意曲解,矮化为统治工具的窘境;即便在特支费一案中,对马英九的清廉形象造成了许多“外在冲击”,但扪心而问,我很怀疑,马英九退出政坛之后,台湾何时才有可能等到清廉坚持更甚于马英九的政治人物?

      然而,不管是个人主观选择相信马英九,或为台湾折损一位优秀政治人物感到遗憾。拉回我前面的主张,我们还是必须接受马英九若遭起诉就只有暂退出政坛的结果。因为,不管是从法律层面或政治层面,我们都必须坚守一个观点,检验政治人物讲的是绝对标准,而非相对标准,马英九比起其他政治人物相对清廉,并不能让他豁免不论实质与形式都必须绝对清廉的绝对标准。

 德国哲学家费希特曾说:“善总是比较软弱,因为它很单纯,只能为其自身而讨人喜欢;恶则以最诱人的许诺吸引著每个人;作恶的人们虽然彼此争战不断,但当善出现时,他们就签订休战协定,以便联合为恶的力量来对抗善。”看到国内的政局倾轧,一些善良正直的政治精英总是很快就折损了,我都会想到费希特的这段话。我们曾经折损掉像王建煊这样的政治精英,如果马英九也折损,我不禁觉得,难道在台湾,我们不值得让善良的人来为我们服务吗?永远要默默接受那些机关算尽的政客为我们带来的痛苦吗?

     (作者为法学教授、中华民国红十字会总会会长)

http://www.gvm.com.tw/Boardcontent_12647_1.html

出处:2006年12月号《远见杂志》 第246期

双城选举–独派选民如何抉择?

  写这篇文章时,我正在读林浊水的新书《大未来:世界图像下的台湾共同体》。我突然在想,如果我是独派的支持者,我该如何选择我的投票立场。

  从这个假设立场出发,我觉得要找到情感上与理论上支持台独的依据,其实并不困难。就如林委员书中所提及的许多关于台独的观点与论证,都颇有说服力。只是在我看来,台独主张正渐渐陷入一个空前的危机,而这个危机是来自于人。更精确地说,来自于支持台独的朋友,为了表象地、短暂地凝聚内部的团结力,选择不断地对其团体的领导者无休止、无节度的纵容。而这位领导人,就是陈水扁总统及其周边许多涉入弊案的政治人物。

  须知,当独派的领导者个人的品德、诚信崩坏的同时,必将造成支持者主观的割裂。亦即有些选民即便在情感上独倾,但在理性上却无法接受独派领导者腐败的执政,而必须依民主的两害取轻、两利取重选择性思维,进行所谓主观割裂式的投票,做出超越统独主观的制衡式乃至于制裁式的投票选择。

  容我以具体人物做为对照组来类比,如果过去六年民进党的总统是普被称为台独理论大师的林浊水委员,不但理性陈述能力一流,个人品德操守也无虑,这时另一种因果连结“独=廉”、“独=诚”若被稳定建立,台独主张的版图只会扩大不会缩小,民进党也不必担心二○○八年的总统大选。

  然而,对台独支持者来说,很不幸的,当陈水扁依其政治的投机功利性格,急速地向独派靠拢,而独派也不负所望地一力相挺。但这种对人格破产的领导者不分黑白的捍护,实同于饮鸩止渴。因此,台独支持者是真心支持台独的话,就应该倾尽全力地在台独团体的内部,培养清廉、诚信的独派领袖、政治菁英。而当发现内部的政治人物,顶着台独的光环,却无弊不与,更要运用包括选票在内的一切方法谴责这样的政客。因为他毁坏的不只是他自己的名声,也毁坏独派的名声。

  北高选举,独派选民该如何抉择呢?长痛与短痛之间、大是与大非之间、理想与妥协之间,既需智慧,也需勇气。

2006-12-09╱中国时报╱第A15版╱时论广场╱陈长文

【20061209 中国时报 951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