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大崩壞 蘇揆還不表態?

南縣警察接連丟槍、陳榮吉烏龍被押、兩起吃案疑雲使得一位地主被迫舉家全台流亡,另一位則是前行政院副院長的表妹,疑因警方以私人糾紛卸責而被擄受虐;陳聰明無憚於輿論指責接連參與爭議飲宴在前,法務部以一篇荒唐報告為陳遮羞在後;承審藝人胡瓜詐賭案的法官吳孟良參與爭議飲宴,並涉收賄的疑雲;到日昨,黑道分子視警方如無物公開展示火力向仇家嗆聲…。

從警察機關、檢察機關到法院法官,看到最近一連串司法相關單位的風紀問題如連珠彈般接連爆開,實在令人瞠目結舌。筆者不禁想問,我們的政府還在不在?

我想到一個類似的自然現象可為對比,就像溫室效應所導致的北極冰融問題一樣,科學家指出北極冰融不會是個緩進的過程,而會加速進行,因為北極冰原有反射陽光為地球散熱的功能,一旦消融,將使得地球溫度加速上升,而這樣的升溫,又會回頭加速冰原的融化。

同樣的,負責保護人民生命財產、職司正義守護的司法警察系統,彷彿也和北極冰洋一般越過了某個「臨界點」似的,忽然間開始以令人驚駭的速度加速崩潰中。

我們真要坐視這樣的全面崩壞活生生地在我們的面前上演嗎?當然不能!不為別的,就是為了我們自己的幸福權利,也絕對不能選擇放棄冷漠!但該怎麼做呢?我只有兩個不一定有用,但卻必須堅持去做的建議。

一是宏觀的,就是所有仍關心台灣這塊土地的有識者,當負面力量變得更加強大時,我們能做的就是要加倍努力地參與關懷我們的家園,更加體認到堅持善良力量的重要。

二是微觀的,就是我們要以「針狀」的壓力,集中我們的力量,對司法警察部門的主事者,以點名的方式給予針對性的、持續性地譴責。

對陳榮吉的烏龍羈押,不能再單單以「國家」賠償了事,當受害者向國家索償時,同樣是受害者的「國家」,也應該向這些犯錯的公務員求償!只有當這些公務員意識到要為自己不經心的行為負責時,他們才會認真執事。

對於陳聰明,筆者要再次強烈地要求,立法院應對之提出強烈譴責,並認真思考建立退場機制。而其他參與不當宴飲的檢察官,以及作出荒唐報告為陳聰明遮掩的法務部長施茂林,我們也要在歷史上牢記他們的名字,以及他們今天所做的事情。

另外,也希望行政院長蘇貞昌,對這一連串威脅國家法治的事件應該要有明確的表態,特別是對轄下的法務部長、內政警政首長。蘇揆上任時曾發豪語,上任半年治安不見改善便辭職下台,今見法紀如此不彰,豈能故作無事?治安的沈痾或不能全要蘇揆一人全擔,但至少應該要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以振綱紀!

最後,也許今天,腐敗的政治、貪汙的政客成了這些人的護身符,人民暫時沒有制度武器可以約束他們,但我們要看著他們的所為,要記著他們的所行,在下一次選舉時,投給可以代我們真正約束他們的政務官、代議士,這已是我們僅有的「自衛武器」。

在《大崩壞》一書中,作者賈德.戴蒙提出了一個觀點,見諸歷史,很多體系的崩壞,其實並非緩進的,往往是忽然間加速全潰的。我非常憂心,台灣所賴以自豪的民主與法治,是否已進入了這個不可逆的速崩預言之中。我希望不是,但這不能只是「消極的希望」,而必須仰賴你我立即的行動,勇敢向這些毀敗的、負面的力量,全面反擊的行動!

【2007/03/29  聯合報 960329】

檢察官覺醒 掙脫籠中籠

從許永欽、陳瑞仁、侯寬仁、陳聰明到陳明進,把這五個名字連在一起時,會在我們心中浮起什麼圖象呢?很特別的,我看到一個巨大的籠中籠。這籠中籠象徵著僵固的檢察文化,第一層內籠是檢察官甘為統治者工具的慣性,第二層外籠則是檢察官居守匠氣,遠離人民情感褊狹釋法的慣性。
而檢察官們棲身在這個巨大的籠中籠裡,有的心甘情願地受囚於籠中籠;有的以飛出了第一層內籠而沾沾得意;有的則窮心致力想要飛出這籠中籠。從這些檢察官的身上,我隱隱看到一個歷史的過程、時代的潮向,一個檢察官對抗威權、自我覺醒的獨立過程。而前文提及的五個檢察官,則恰恰標誌著不同的階段。

先說許永欽,他是一個站在內籠裡面的檢察官,因緣際會地來到了內籠的門口。他羈押了、起訴了趙建銘,從這一點來看,他不是沒有抗拒權貴,但輿論認為他的起訴避重就輕、切割不全而嚴加責備。從許的角度言,他會覺得自己的腳向內籠的籠門外伸了一下,表現了對權貴的反抗,就這點來說,他已是歷史第一人。但對社會而言,他的腳伸出了內籠的門外,但身體終究仍停在內籠之中,於是他受到強烈的責難。

然而,因為許永欽受到了空前的責難,卻意外地營造了一個重要的歷史氛圍。沸騰的民意,成為檢察官最大的支柱,陳瑞仁便在民意氣氛中,起訴了總統夫人,成為第一位飛出內籠的檢察官。雖然他的起訴中仍有許多令人詬病的地方,例如:創造了法令未規定的陳總統國務機要費半數不需檢據的說法,但社會仍只當他留了一根羽毛在內籠裡,對他的肯定並沒有因此受到影響。

侯寬仁起訴馬英九投下了另一顆震撼彈。閱畢侯寬仁的起訴書,對相信馬英九的人來說,會懷疑這是「藍綠平衡」的政治思考結果,認為他不但沒有飛出內籠,甚且成為內籠的打手,為執政者服務;但對不相信馬英九的人來說,他敢於打擊政治明星,代表他有勇氣,很明顯的,他衝出了內籠。

要「找出」起訴馬英九的理由並不難,只要檢察官一路以最嚴格的心證嚴審查馬英九即可,侯寬仁顯然是採用了一系列的「嚴格心證」,於是作出了起訴馬英九的判斷。並不能就此以「政治陰謀論」評價侯寬仁,可是我們卻又無法認同這個不近情理、失諸苛酷的起訴書。

正當我們陷入這樣矛盾心情,從陳明進的法律意見中,我恍然大悟,原來,拘限檢察官的不只是政治內籠,還有褊狹釋法的法匠外籠。

在陳明進的精細論法鋪陳中,除了看到對特別費迥異於侯寬仁的解釋觀點,更重要也更難能可貴的是,我們看到了法律人身上所難得的自省與強烈的、不鄉愿的批判精神。

「司法者應站在歷史的高點來觀察特別費的性質?還是該匠氣十足如堆積木般將『法律概念』堆砌起來?」;「本案的問題焦點不僅是在『用法』,更重要是在『認事』」;「應很『概念法學』地用幾張語焉不詳的函文,即判斷被告首長有利用職務上之機會詐取財務的貪汙犯意?還是應該從社會學及自然法的觀察,作出合乎社會理性及法律情感的判斷?」這些摘自於陳明進的法律見解,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而在這四位檢察官之外,我要特別提及檢察總長陳聰明。行止曖昧、充滿爭議的陳聰明,代表的正是對檢察官獨立提升過程的逆流,不能建立令他去職的機制,這些好不容易開展的檢察獨立的進程,將會受到莫大阻礙。

最後,我想到一年多前在檢察官協會演講時,提出了何謂「上上品檢察官」的一些想法。所謂上上品檢察官,指的是不徇私情,卻擁有宏觀關心的檢察官:其一,執法時當有超脫機械詮法的宏觀敏感力,要能符合人民情感;其二,要有不護同道、敢言不鄉愿的正義勇氣。

從陳明進的法律意見中,我看到一位不甘於棲身政治內籠,更勇於掙脫法匠外籠的檢察官,他標誌著檢察獨立奮進過程的新階段,也示範了一個上上品檢察官的應有的態度與智慧。

【2007/03/13  聯合報 960313】

誰來「檢察」檢察總長?

法國大文豪雨果的名著《悲慘世界》中,有一段小故事。有一對貧困潦倒、生活無繼的情人,在生路斷絕的時候犯了法。承辦案件的檢察長運用一連串的謊言、偽造的書信與離間術,騙使那位女子舉發了他的情人。
當眾人皆稱讚檢察長機智聰明的時候,小說中的靈魂人物米里哀主教開口了,他問眾人:「那一對男女將在什麼地方受審呢?」眾人答道:「在地方法院。」主教又問:「那麼,那位檢察長將在什麼地方受審呢?」

真是覺得既無奈又羞恥,我們竟出了個像陳聰明這樣的檢察總長,無視於社會觀瞻,無視於檢察形象,不知迴避檢點,竟與身涉政府弊案核心的爭議人物黃芳彥春酒夜宴,真是把法律人的風骨顏面蕩然而掃。

更別提其在立法院進行人事審查期間的諸般爭議,面對家人在力霸風暴蔓延前「精準」兌空銀行存款的質疑,陳聰明隱瞞其女兒在中華商銀任職法務襄理的事實,誤導國會對人事案的審理,這種惡意隱瞞足以讓社會公眾懷疑度提高的資訊,已足以讓我們對陳聰明直接作出非價與責難,以陳聰明長期擔任檢察官的經歷,不會不知這樣的資訊對於國會審查的重要性,尤其當他被社會疑難的重心與該資訊有重要關聯的時候,該隱瞞已是對社會大眾的一種公然背信!

一個為了個人職位權力,欺瞞公眾,以騙取同意權通過的檢察總長;一個無視於檢察獨立形象,與涉案爭議人物把酒言歡不知迴避的檢察總長,我們還能信任他可以打造金剛不壞、昭取公信的檢察風紀?

難道我們要讓這位爭議總長,領導全國檢察官四年嗎?我不禁想到篇頭故事中,米里哀主教的質問。人民涉法,有檢察官訴究,但檢察總長的失德失範,誰來監督?誰來訴究?

筆者在此鄭重呼籲朝野立委,緊急提出修法,議定檢察總長的「退場機制」,一旦其言行舉止有虧,經一定程序即可在任期前提前解任,否則,按此情形,我們會出第二個戀棧不去的龔照勝,甚至於更甚於龔照勝的龔照勝。大家應不會忘記,龔照勝如何依恃「任期保障」在涉及弊案受訴後遲不辭職。要知道,陳聰明的問題,只會更嚴重,因為,龔最後之所以不敵輿論壓力,終究是因為他「被起訴了」。陳聰明的情形會是如何呢?起不起訴可是掌握在檢察機關手上,而陳聰明是檢察總長,別說其所引起的諸多爭議行為,有無涉及不法尚不知曉,縱算涉及,檢察官辦得了嗎?

因此,設計檢察總長的退場機制,厥有必要。筆者認為,國會在陳聰明同意權行使期間,可說令國人失望至極,這個退場機制不能完全由國會掌握,不妨設計二階段罷免制度。第一階段,國會提出對檢察總長的不信任案,當立法委員四分之一提議,二分之一同意,不信任案即為成案;第二階段則採「菁英民主」的方式,交由全體檢察官與法院法官投票表決,當全體檢察官與法官有過半投票,過半投下贊成罷免票,該罷免案即為成立,檢察總長應立即解職。

當然,制度細節尚可再議,但重點是,不受節制的權力,必然是禍國殃民的怪獸,這一點,已從廣涉弊案卻戀棧不去的陳總統身上得到印證。檢察總長交由國會同意固然削弱了行政機關的濫權可能,但卻等於另外將檢察總長創設為不受節制的新怪獸,這一點,亡羊補牢,猶未晚矣。

否則,讓如此不知檢點的檢察總長,享有四年任期保障,台灣的檢察正義,難道還要再黯淡四年嗎?

【2007/03/05  聯合報 960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