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費檢察邏輯 忽鹿忽馬

「指鹿為馬」是一個家喻戶曉的成語典,秦朝權臣趙高獻給秦二世胡亥一隻鹿,卻說那是馬,胡亥不信,趙高便回問滿朝群臣。若有答鹿者,便一一加害。但看了聯合報昨日頭版的報導後,筆者忽然覺得指鹿為馬固然居心叵測,但趙高起碼沒有今天指鹿為馬、明天又指馬為鹿地「忽鹿忽馬」,對比侯寬仁檢察官在首長特別費案中「忽公忽私」變換莫測的斷案邏輯,倘趙高在世,恐也得自嘆弗如吧。

民進黨天王特別費案偵結之時,看到謝長廷與蘇貞昌的不起訴處分書,在以領據核銷的特別費部分,侯檢察官用「支出大於收入」的簡單算術,就輕鬆結案;但當初對馬英九卻不是如此,什麼算公?什麼算私?不但分得清楚,還分得嚴苛,馬六千多萬公益捐款,以「來源不對」全部排除不計,那時卻不見侯檢告訴大家只要「支出大於收入」,就不必再查!

昨日聯合報列表揭露四大天王多筆發票的用途後,讓社會有了公評的基礎。

謝長廷在眾多高檔餐廳的消費,可認為公務支出,部屬刷卡買的西裝、訂製的高屏衫,亦可歸類為因公參加特別活動所需;蘇貞昌女兒買書,被認定為代購公務用書;蘇女兒在飯店刷卡消費,也可以認定為因公宴客。

試問,如果馬英九也用需發票報銷的特別費去買西裝並說是穿去參加「公務活動」,檢方會不會問馬:穿完後西裝是「歸還公庫」還是「侵佔公物」呢?倘若馬英九女兒的買書發票、飯店刷卡發票用來列報的話,檢察官會認定是「因公支出」嗎?

筆者認為,對這些不符社會通念的「公務」支出,謝、蘇應該對社會大眾明確保證,的確是用於公務,並說明清楚相關的人事時地物,讓社會大眾可以查證。

是公是私?檢察官的主觀竟如此「自由自在」,也難怪被起訴的呂副總統疑有內情,被起訴的游前院長會大喊是自己人動的手腳。當檢察官的區分公款私款標準好比白雲蒼狗、變幻莫測時,叫其他被起訴者如何不以「陰謀論」疑之。這讓我想到德國法學家英戈.穆勒在《恐怖的法官》書中的一句話:「檢察院壟斷了提起刑事訴訟的權力,政府便可以隨心所欲地揮舞手中的司法武器來對付任何反對派的政治家。」

此外,被起訴者,雖要受審判折磨,但終有還清白的可能,但若有犯罪嫌疑的首長因檢察官護航而未予訴究,審判程序就無法發動,正義也就沒有落實的可能。

唯今之計,只有期盼透過檢察機關的再議機制,由上級檢察機關將調查未盡周延的不起訴處分發回。只不過以檢方近來的表現,幾乎難抱任何希望。換言之,恐怕還是只有制度改革一途。筆者認為可以從三制約的角度來進行結構性的改革思考。

一制約,檢察官受行政制約太過,故易淪為執政黨的附庸;二制約,社會制約卻太少,以至不管外界批評聲浪多大,檢方可以「一皮天下無難事」;三制約,司法對檢方的制約更是淪為紙老虎,刑法的濫權起訴與濫權不起訴罪形同具文。

如何避免檢方繼續以「忽鹿忽馬」的邏輯傷害社會正義?減少行政制約而增加社會制約與司法制約,或許會是重要的制度出路。

【2007/09/29  聯合報 960929】

《不理睬繼承惡法》三月娃背債 大法官冷眼看?

嘉義市趙先生三個月大的兒子,因法院認定未在出生兩個月內聲請拋棄繼承,成為全國年齡最小的債務人。看到這則新聞,身為法律人的筆者真的覺得羞恥至極,任令這種違反人權、荒誕至極的事情一再發生,筆者不禁要問法律人們「畢生習法,所為何事?」竟然讓這種人權謬劇反覆上演、一再發生,能夠心安嗎?

除了要譴責立法院怠於修法解決問題,筆者更要嚴厲譴責司法院大法官們,爭官求位不落人後,但職司憲法守護的神聖職位的諸君,對於台灣的人權促進,盡了幾分力?
民法讓繼承人對繼承之債務負無限、連帶之清償責任,實已違反憲法第廿三條比例原則,嚴重侵害人民依憲法第十五條享有之財產權及生存權等基本權利。這種違憲的繼承法律,大法官的心腸可謂「堅若鐵石」,從來無動於衷!

當然,大法官的釋憲權是被動的,如果沒有人依法向大法官提出釋憲,大法官也不能主動解釋。但據筆者所知,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法官陳業鑫曾多次於審理相關繼承案件時,多次裁定停止訴訟程序,聲請大法官解釋。然而,大法官卻自二○○六年十月起陸續以程序方式決議不受理(例如:會台字第七七九二號),令任無辜的繼承人難覓生路,真只有官僚殺人可以形容。大法官透過釋字第三七一號,將法律的違憲審查權收攏在手,但卻又透過不受理的方式,對繼承惡法漠視不理,這種冷漠、對弱勢者苦難漠不關心的態度,只能用尸位素餐、造惡業來形容。
這讓我想到不久前接到一位在大學擔任校長的友人來信,提及指導的一位博士生,父親於十多年前死亡,他們一家四口繼承父親留下的巨額債務。多年來壓得喘不過氣,母親因此得憂鬱症幾度想輕生,子女也被壓得抬不起頭。

友人告訴我,這位博士生很優秀,但卻幾乎無力完成學業,他不忍心,只好自己私下資助這位學生,但又無奈地感到力量薄弱,他問我:「我不懂法律,難道法律真的束手無策嗎?」面對這個問句,我久久無法言語,法律不是沒有辦法解救這些苦命人,而是一群把持高位的冷漠大法官怠於行使手中救民出難、維護人權的憲法高權。

這種放任、坐視人權受侵的惡跡,大法官已不是第一次,冷漠麻木的釋字第六一八號解釋剝奪了已取得中華民國公民身分的大陸新娘應考試服公職之權,這則惡劣至極的可恥解釋,令筆者至今難以釋懷!
號稱人權立國的台灣,竟有這種「債務無期徒刑」的惡法持續荼毒人民,讓弱勢者永難翻身!我必須說這是包括我在內的所有的法律人,尤其是大法官們的集體之恥!

【2007/09/10  聯合報 960910】

誰是大法官 交給新民意

看到陳水扁總統接受三立電視專訪,不禁讓我想到曾在一本書中看到的「長手指族」,他們長著長長的手指,非常擅長於指責別人,但他們的手指雖長卻是僵直的,換言之,他們只有指別人的能力,卻沒有辦法回頭指自己。

其實,陳總統的表現一如往昔,一點都不令人意外,他的承諾廉價如紙也早是人盡皆知。筆者想問的是:「我們能夠忍受這樣的總統,在總統任期最後半年,提名八位任期八年的大法官,主導台灣未來的憲法解釋嗎?」

陳總統已經將其所提名八位大法官的名單送至立法院,其中也有筆者尊敬的故交在內。即便有私誼因素,筆者還是要問這八位被提名的大法官,對這樣一位道德殘破的總統,竟沒有拒絕的勇氣!是官位的誘惑太大?還是知識分子的風骨太少?

要知道,在這樣的情形下被提名,並被同意而當上了大法官,「陳水扁保薦的八大官」汙名,這些法界人士將注定揹上八年,也難以讓人民信任他們所作出的憲法解釋。筆者要再一次強調,大法官的尊榮不是來自於其形式的職位,而來自於人的風骨、勇氣與道德堅持,沒有了風骨堅持,職位再高,都是虛假的。

就如同陳總統,縱算貴為國家元首,在人民眼中也只是一個扭曲價值的反覆政客。

因此,一如筆者反對在總統改選前進行監委的同意權審查,強烈呼籲,立法院,特別是在野黨立委,應基於「道德拒絕」以及「尊重即將產生的新總統、新國會與新民意」二項理由,擱置陳總統所提出的大法官名單,留待二○○八年新總統產生後,再重新提名,並交付新國會行使同意。

【2007/09/02  聯合報 9609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