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大選 投給能自省的人

立委選舉民進黨慘敗,國民黨拿下近四分之三的席次,惟筆者認為,誰勝誰負已過去,重點是,該對接下來的總統選舉有什麼樣的期待?

第一個期許:期待馬謝君子之爭。要肯定馬謝在選後「黃金一周」的表現,馬英九已不必論,國民黨立委大勝之夜,馬陣營謙卑克制相當值得肯定。

謝長廷在過去一周,不僅透過拜會企業人士與第三勢力,展現柔軟姿態,更一斂殺伐氣焰,使過去這一周是台灣經歷選戰以來,最平和寧靜的一周。

當然,選民也要睜大眼睛,未來若有人以抹黑、造謠、煽動族群的方式打選戰,選民就應以選票加以制裁。

第二個期許:期待藍綠自省缺失。立委選舉,輿論咸認為是民進黨的失敗,而非國民黨的成功,筆者認同。民進黨固然為了執政無能而遭選民唾棄,但國民黨在野表現亦乏善可陳。

希望未來能多聽到藍綠的自省之聲,民進黨應對於將反貪腐紅潮抹為「動亂」表達歉意,更應鄭重宣誓,不再用抹紅抹黑的手法打擊政治對手。

國民黨則應發出更多的改革之聲,應立即宣示,若贏得總統大選,將以高於法律標準的「情理標準」,將糾結多年的黨產歸零,並健全政黨選舉競爭的財務法制。

第三個期許:期待選民選賢與能。日昨李遠哲以制衡及能力二個理由表態支持謝長廷。姑不論李先生個人背書的價值,他漏列了一項最重要的標準,那就是「操守與人格特質」。首先,「以少數總統制衡多數國會」的邏輯論點是不通的,就政治邏輯言,應是由立法權制衡行政權,實沒有所謂行政權制衡立法權的說法,筆者認為,選民選擇總統的關鍵其實仍應回歸於「候選人本身」。

若選了一個能力不佳、操守堪虞的總統,不管他是多數或少數總統,都是國家災難。相反,若選出的是行正言誠、有胸襟識見的總統,他是多數總統時會一展長才,敬業治國,即便他是少數總統,也會回歸憲法精神,在組閣問題上知所進退。因此,關鍵仍是在於「人」的品質,亦即,馬或謝,誰具有賢與能的人格品質,才應是人民選擇的的首要考量。

【2008/01/24  聯合報 970124】

敗選該檢討的是政策路線,不是制度!

國民黨在立委選舉中取得了近四分之三的席次後,政壇近日歸咎選制不當的說法甚囂塵上;而單一黨獨大,同時掌握總統、行政院與立法院可能形成權力集中的風險,也成為論辯的焦點。擔心權力的集中是一件好事,但此中也顯示出台灣法治發展過程中有欠成熟的部分,那就是只從選舉甚或一次選舉的勝負推敲制度應否改變的道理,尚不能體會制度存在的意義,不在成為選舉勝負的工具,而是提供一種可以控制權力的機制。台灣此次立委選舉的結果,可能正是制度有效運作的證明。

兩年前朝野政黨因林義雄與李遠哲兩位兩位先生強力推動形成共識,立委選舉改採單一選區兩票制,而單一選區的最大好處,就是會使得立場較為溫和而非趨於極端者進入議會。平心而論,民進黨在此次立委選舉恰是反向操作,提名階段就利用「排藍」機制排除了黨內較為溫和而具有中間傾向的競爭者出線,在選舉期間的基調訴求,不是和解共生的慈眉善目,而是從基本教義發展的敵我意識與戰鬥語言,造成中間選民全然疏離的後果,其實並不令人意外,而且原本就符合小選舉區制的設計預期。大家普遍對結果感到意外,不過是因為缺乏經驗而不習慣「贏者通吃」而已。一旦熟悉制度的運作原理,制度上鼓勵溫和政策以提升社會趨同的用意,就會引導候選人的行為而發生效果。

同樣的道理也在總統選舉上存在。如果選民不願意總統與國會多數同黨,本來即可自為選擇,國會中一黨獲壓倒性多數,不是民主憲政禁止的罪惡,如果選民欣賞的是政策溫和的政黨而使之掌控國會,瞭解選民取向而在總統選舉中採取溫和中間路線的候選人,其實都有獲勝的機會。如果因為候選人執意採取極端政策路線,而在總統大選中疏離或觸怒多數選民,選民的抉擇是要政策溫和的政黨同時取得總統與國會的掌握權,那也是選民自由意志的決定,並非民主憲政中禁止的現象。

說得更清楚一些,憲法並未禁止任何一個政黨在國會中取得多數,也未禁止總統與國會在經過選舉之後由同一個政黨掌握。不僅我國如此,世界各國的憲法大概沒有明文規定單一政黨可以獲得國會席次上限或是禁止由單一政黨同時掌握立法與行政兩權的例子。

如果因為立委選舉的結果出人意表就要改制,難道要憲法規定人民不得投票給單一政黨過多,超過一定額度的選票不算;還是要讓選舉制度不可鼓勵政黨提出可讓多數選民認同的政策,而必須設法讓政黨各走極端,互相視如寇仇?

如果因為總統與國會由同一政黨掌握就要改變制度,難道說要憲法規定不允許單一政黨同時掌握立法與行政兩權,國會裡獲得壓倒性勝利的政黨,不許推出候選人選上總統?要知道,國會由單一政黨取得壓倒性多數,總統與國會多數屬於同一政黨,本來就是民主憲政中預設的結果之一。一個政黨在選舉中因立場極端而無法生存,還會有其他的政黨繼之而起,用更能為選民接受的政策贏得選舉而執政。

更深層的道理,其實在於民主憲政存在的價值並不在於政黨間的制衡,而是在於權力部門分立的制衡。政黨不該是幫派,取得政權的政黨,不能只是因為黨籍相同,就放棄憲法上應該堅持的制衡關係,例如不能因為屬相同的政黨,行政院就不去制衡總統,或是立法院就不去制衡行政院;也不能只是因為黨籍相異,就超越應有的制衡關係而從事政黨惡鬥,例如怠於行使應該行使的人事同意權,讓政黨鬥爭使得憲法機關停擺。同時掌握了立法與行政兩權的執政黨,如果完全不按制衡關係運行而脫離憲法規定的軌道,必然不能逃脫輿論的聲討,在野政黨的反對,司法的違憲審查,而會在下一次的選舉中受到選民唾棄,交出席次多數或是整個政權。

人民用選舉淘汰極端的政黨,絕非憲政的罪惡,應該檢討的不是人民,應該道歉的不是勝選的政黨,敗選的政黨應該在下一場選舉中採取什麼態度與政策路線,是自己的選擇,選民會在下一場選舉中給予裁判。這是民主政治的常態,不是改變制度的理由!

【2008/01/23  中國時報 970123】

遇見不安的靈魂

某個深夜的十字路口,我遇見一個原地徘徊的靈魂,他的神情枯槁,眼神空洞,髮梢融入了夜色,身形若即若離,一身鐵灰色的西裝卻是筆挺的,鼻樑上掛著一付金框眼鏡,不時反映昏黃街燈的微光,交織出撲朔迷離的光影,儘管如此,靈魂的形態還是令人眼熟的,偏偏又說不上來在哪裡見過?

我努力地搜索混雜的記憶,大約判定曾在電視新聞,或者雜誌的封面人物,看過關於他的報導。

「嗨!您好。」對於深夜孤獨的靈魂,我不禁心生憐惜。

「您好。」靈魂故作鎮定,語氣卻顯得侷促不安,那是因為生疏使然。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您,對不起,我一時無法斷定。」

「我是一國元首的良心。」靈魂逐漸恢復了平靜,原先渙散的眼神在談話的過程中聚焦,氣色也跟著紅潤起來。

「是的,沒錯,確實是您,只是現在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失真。」

「我知道,我也幾乎快認不得自己了。」靈魂帶著自嘲的口吻。

歷史的榮光歲月

「好久好久不見了,很高興再次與您相遇。」我像朋友一樣地寒喧,同時緬懷起元首當年即任大位的情景,充滿勝選喜悅的元首,在萬民的擁戴之下,信誓旦旦要改善人民的生活,帶給社會的安定,創造繁榮的經濟,發展國家的遠景,他並且語氣鏗鏘地保證要弭平族群的分裂,下定決心將去除戰爭的威脅。他那擲地有聲的就職演說,曾給予我們無限的憧憬與希望,不論是支持他的民眾,或者反對他的政敵,都一致臣服在他達於巔峰的聲望之下,接受他的領導。那當下,對於國家民主轉型的發展上,是極具意義的一刻,對於他個人而言,更是歷史為他量身訂做的榮光歲月,一如1787年4月30日就任美國第一任總統的喬治.華盛頓(GeorgeWashington),或像1994年5月10日就任南非總統的納爾遜.羅利赫拉赫拉.曼德拉。

靈魂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水白的瞳孔盡是深沈的悲涼,欲言又止的,最後選擇緘默。

「我非常懷念您。」我試圖打破沈默,不想讓世界像死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的良心都值得懷念。」靈魂深深吸了口氣說:「但是閣下個人對我的懷念,終究還是令我感傷。」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藉這個難得與您獨處的機會,直接表達個人對您的譴責。」我帶著戲謔的口氣,希望藉此緩和窒悶的氛圍,在這沒有月色的暗夜,容易令人無所適從。

別忘了,我是良心

「所有人對我的譴責,都不及於我對自己譴責的萬分之一,別忘了,我是『良心』。」靈魂一本正經地陳述,神情彷彿回復他年輕初從政時, 充滿信仰與理念的神態。那時的他,受到許多民主前輩的啟蒙,追隨他們衝撞威權的體制,也曾傳為佳話,為人所津津樂道,在後來多年的從政歷程中,更以他獨特的個人特質、機心手段與領袖魅力,在同志間脫穎而出,成為反對威權的在野勢力的領導者,終在贏得大選之後正式主政,為國家民主的發展開啟新頁。

我聯想清末黃花崗烈士林覺民的【與妻訣別書】, 書首一句「意映卿卿如晤」,娓娓道盡生別死離之苦,但為開創民國灑血拋頭的貞情鐵志,依然躍然於紙上,當時的林覺民與當年年青的元首。政治性格的反差雖有雲泥之別,結局亦悲喜不同,但兩者最始的初衷可謂無分軒輊。

然而近幾年來的他,以元首之尊卻背負敗德貪腐的罵名,經常是氣極敗壞的,元首的尊嚴早已蕩然無存,所到之處,總有咒罵狙擊而來,再多的軍警隨扈依然防不勝防,任何人都看得出他已窮於應付,只能用盡諸般機關手段與異於常人的意志力,勉強維繫他搖搖欲墜的權力,__一切行政資源,在政敵裡離間分化,在同志間威逼利誘,在愚忠的支持者面前聲嘶力竭,在親信家臣的諛詞中煨寒取暖,或有喘息之餘,則與貪婪背德的家族相濡以沫。

我不免好奇, 菲律賓前統總費迪南德.馬可仕(Ferdinand Marcos)的殷鑑不遠,南韓前總統全斗煥的下場亦令世人記憶猶新,未來他卸下元首職務之後,一旦面對司法的調查審判時,無論是流亡出走、啷噹入獄,或者太平無事,船過水無痕,他是悔不當初呢?還是僥倖竊喜?

我終究是血肉之軀啊!

「此刻您的所思所想,我都能理解,但是跳脫個人的利益得失與歷史評價, 我們放大格局來看,這一切的結果,不盡然是我一個人的責任。」靈魂摘下了眼鏡,正視著我,細小的眼珠閃動著說:「真要追根究柢,是憲法交給了我無限上綱的權力,是國家體制存在重大的缺陷,是人民過於大意,將一頂為過去威權統治者量身訂做的冠冕,硬生生戴在我的頭上,並天真地賦予我聖潔的神格,去遂行統治之權,而我終究是血肉之軀啊!和所有平凡人具備一樣的七情六慾,在無限權力的催情之下,我早已鬼迷心竅,對於唾手可得的利祿錢財,就像老鼠無法抗拒乳酪,我很難不據為己有。」

「是的, 與其依賴統治者的『良心』去執行權力,不如讓國家的體制步入正軌,才能有效運行。只是在改革的過程中, 付出最大代價的, 依舊是黎民百姓。」我有感而發的說。

「您可以換個角度思考,善的發揚可以昇華人們的性靈,惡到了極致,也會讓人們痛定思痛,在未來更重要的時刻,做出更正確的抉擇,只要人類保有紀錄歷史的能力,時代終究會朝向光明的那一面走,而非在黑暗中永久沈淪,這點是我可以確定的。」

靈魂微笑說。

接下來您將何去何從?

「等待『死亡』,祂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是罪大惡極的人,也會在嚥下最後一口氣前,真正發現我的存在, 所謂: 『人之將死, 其言也善。』一點都不假。」靈魂的聲音飄飄浮浮的,一字一句卻又格外清晰。

我向靈魂道別,返回我心靈的窗前,夜深的像一口無底的井,似水光陰在十指間緩緩流逝,耳邊有時代的滾軸隱隱作響,當我沈靜下來,細細反芻和靈魂的對話,我更加肯定,這世上,沒有不被終結的惡行,光明總會隨著黑夜之後來到。

陳長文

理律法律事務所執行合夥人

中華民國紅十字會總會長

財富人生 第21期‧出版日期:2008-01-01

【2008/01/18  財富人生 980118】

檢方錯失了五次機會

馬英九特別費案紛擾年餘,讓原來被賦予打貪重任的「特偵組」幾乎作廢,讓在國務機要費案中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檢察公信也應聲倒地。更讓人感慨的是從馬英九特別費案爆發後,法界、輿論呼籲檢方統一特別費案法律見解的呼聲從未間斷,然檢察機關卻置若罔聞,不理不睬,這一齣鬧劇喧騰至今,怯懦無為的檢察首長們應負最大責任。

特別費案從開始到今天,檢方至少有五次統一法律見解的機會。第一次是在前年特別費案爆發之時,當時即有輿論認為,特別費案牽連株廣,馬英九並非個案,應先在檢方內部求得一致的標準,不宜率而先將馬英九起訴,避免出現標準不一,起不起訴憑運氣的情形;台南地檢署由於手上也有許添財、許陽明特別費案待辦,因此急欲和北檢協調辦案標準。無奈,侯寬仁檢察官無視南檢的要求,執意將馬英九起訴,失卻了第一次統一見解的時機。

果不其然,去年三月,南檢對二許在以領據核銷特別費部分,均援用法務部有關實質補貼的見解,對二許皆不起訴(許陽明在以單據核銷的特別費部分被起訴),承辦檢察官陳明進並以「牽強附會、羅織罪名」暗批北檢,引起南北檢不同調的莫大波瀾。檢方仍無作為,錯失第二次統一見解的時機。

去年五月,據報導,最高檢以問卷徵詢各地檢署對特別費案的意見,回覆問卷的十六個地檢署,共有十三個認為馬英九無罪,只有三個認為馬英九有罪,檢方作完問卷調查後便無下文,錯失第三次統一見解的時機(也冒了濫權追訴的風險)。

去年八月馬特別費案獲得一審無罪判決,這是第四次統一見解時機,檢方仍選擇麻木。

直到去年十二月,馬特別費案再獲二審維持無罪的判決,面對輿論排山倒海的批判,檢方這隻反應遲頓的恐龍才開始釋放訊息,「思考」要如何「統一見解」,但據報載,檢方得出的結論竟是透過上訴,讓最高法院來統一見解,把球推給最高法院。

筆者真是不敢相信,這會是檢方的結論,要不要統一見解,和要不要上訴,根本是風馬牛不相干的二件事,豈能混為一談?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換言之,第三審是法律審,檢察官要上訴第三審,只能有唯一的一個理由:「第二審的判決違背法令」。否則就是瀆職或濫權!這是刑事訴訟法最基本的ABC,檢方不可能連這都不懂吧?

離譜的事還不只這一件,報載檢方曾考慮不上訴,最後改變態度的緣故,是因為馬英九告了檢察官。真是奇哉怪譚,馬英九告不告檢察官,和「二審法院判決有無違背法令」有什麼關係?這一點竟也能成為檢察官考慮要不要上訴的理由,檢方眼中到底還有沒有刑訴三七七條?

筆者衷心希望是報紙報導錯誤,否則,五次時機不統一見解,檢方已連錯五次,現在連上不上訴的決定都不照法律專業決定,再錯一次。這樣的檢方,趕快回學校去重修刑事訴訟法。

【2008/01/11  中國時報 970111】

馬英九告檢察官 寬容不法 世上最卑鄙行為

馬英九對侯寬仁製作筆錄不實提出告訴,筆者並與馬英九聯名告發沈明倫等檢察官在陳雨鑫案濫權不追訴後,沈明倫檢察官以德國法學家耶林著名的文章「法律的鬥爭」來「自況心境」,乍聞之,筆者只有「啞然失笑」四字可以形容,如果耶林在世,甚至會感到憤怒吧。

在耶林所寫的「法律的鬥爭」中鏗鏘地表示:「法律能夠存在,乃依靠人們對於不法,肯作勇敢的反抗,若因畏懼而至逃避,這是世上最卑鄙的行為。我敢堅決主張,吾人遇到權利受到損害,應投身於鬥爭出來反抗。此種反抗乃是每個人的義務。」

我不知沈檢察官讀耶林這段話時,心中可有絲毫羞愧?耶林的擲地之聲,可不是叫那些被檢察官以違反正義方式侵害權益的人噤聲不語,而正是呼籲所有人,遇到侵害人民權益的檢察官,都應不計身分、不計利害站出來反抗。

在法律的鬥爭一文中,耶林還舉個被法律人引為經典的故事。「英國人民旅行歐洲大陸,若受旅館主人或馬車馭者的欺騙,縱令急於出發,亦願延期啟行,向對方交涉,雖犧牲十倍的金錢,亦所不惜。」

換言之,既便權利只被侵一分,英國人的習慣是不惜付出十分的代價來索回那一分的正義!因為他們計較的不是個人的利害得失,而是社會的公理正義,也正由於英國人這種對個人權利受侵害時絕不妥協的態度,漸漸的,整個社會就不再有人膽敢濫用權力欺凌他人,因為掌握權力的人知道被欺凌的人會以十倍力量捍衛私權,他絕討不到好處!於是強凌弱、眾暴寡的不義泛惡,也就會漸漸絕跡。

這種不鄉愿的堅持,才是耶林為文的精義所在。不鄉愿,為個人權利奮鬥,不會因為被侵害的人要不要選總統、有沒有當過法務部長而有所不同,那是每一個人的當然義務,怯懦不為者,耶林以「世上最卑鄙的行為」稱之,因為這樣的人默許惡行而助長惡行的,其惡甚至不下於為惡之人。

這時,當我們用耶林在「法律的鬥爭」一文中所樹立的行為準則,回過頭來檢驗馬英九時,兼有法律人、權利受侵害人以及總統參選人三種身分的馬英九,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難道還不明顯嗎?馬英九可以選擇當個「悲情的受害人」,默不吭聲,這對他的選舉是有利的,因為台灣社會向來有同情弱者的傾向。但如果馬英九這麼做,我對他才會十分失望,若干社論認為馬英九應保持總統參選人的高度,不宜興訟,但如果馬英九面對法院判決都指摘檢察官有製作不實筆錄的行為,卻還選擇鄉愿不作為的話,其不但沒有參選總統者的高度可言,根本是在「爛土中和稀泥」。

最後讓我們再次咀嚼耶林的話。

「『勿為不法』固然可嘉,『勿寬容不法』尤為可貴。蓋不法行為不問是出之於個人,或是出之於官署,被害人若能不撓不屈,與其抗爭,則加害人有所顧忌,必不敢輕舉妄動。」「故凡勸告被害人忍受侵害,無異於勸告被害人破壞法律。不法行為遇到權利人堅決反抗,往往會因之中止。是則法律的毀滅,責任不在於侵害法律的人,而在於被害人缺乏勇氣。」

「勿寬容不法」這是台灣最需要的公民品質!

【2008/01/05  聯合報 970105】

陳長文聲明:不能鄉愿姑息、不能坐視縱容-不容少數檢察官敗盡檢察公信 

 

 

馬英九先生以「被害人」身分對侯寬仁在特別費案中的製作不實筆錄惡行涉及刑法第213條「公文書不實登載罪」的部分,提出告訴,並委任長文等為告訴代理人;馬英九也同時和長文以兩位關心檢察正義的公民身分,聯名對侯寬仁、周士榆、沈明倫三人涉及刑法第125條第1項第3款之「公務員濫權不追訴罪」進行告發。這二部分的犯罪事實,已在告訴狀和告發狀中敘明,於茲不贅。

為什麼要對侯檢察官等人進行告訴與告發呢?理由很簡單,有過當懲,有罪當罰,如是而已。而最有責任在這兩個案件上,揭過舉罪的人,就是既為受害當事人,復為總統參選人的法律政治人馬英九。

如同馬英九在二審無罪的聲明中所說的:「這一切的不白之冤,既曾加諸於我,也就可能加諸其他人民身上。」今日此時,部分檢察官違法濫權的苛酷刀筆會指向馬英九,明日他時,這刀筆就會指向其他無辜的民眾。

而長文更認為馬英九是一個法律政治人,經歷了特別費案的風風雨雨,應該更可以體認一般民眾對司法正義的渴求,如果他在自己的權利受到侵害時,能勇敢伸張、對抗不義,也等於告訴人民,他當選總統後,有能力也有決心捍衛人民的權利!這是為什麼我們必須舉發侯寬仁檢察官等人涉及罪行的原因之一。

此外,在整個特別費偵查的過程中,侯寬仁檢察官等少數檢察官的獨斷,不但虛耗了大量的司法資源,讓本應集中力量偵辦貪瀆重罪的「特別偵查組」,萎縮成為「特別費偵查組」,更由於其不法專擅,幾乎斷送了整個檢察機關的公信力。

而來自法院的一審與二審判決書,就像一個探照燈,讓這些檢察官恣意妄為的濫權惡行,曝在強光的照射之下。如果,這些惡行是如此昭然,而最後,他們卻可以逍遙無事,依然「好官我自為之」,無人可奈他何!這是長文所不能容忍的,是全體法律人所不能容忍的,更重要的是,這也是所有正直、專業的檢察官都不能、也不該容忍的。

豈可放任這少數的害群之馬,讓所有的檢察官、所有的法律人共揹司法之恥!共擔「法律人不爭氣」與「法律人誤國」之惡名!?

此外,令人極度遺憾的是,對於告發侯寬仁等檢察官濫權不追訴的犯罪惡行,檢察機關竟視若無睹,遲遲未對之依法訴究、重懲立威,甚至連再議程序,亦未見檢察總長及法務部長積極處理,再議程序遙遙無期,更連起碼的行政調查與處分皆未進行。「官官相護」的陋習以及生怕家醜外揚的護短心態,令人遺憾!既然檢察機關沒有作為,放任公平被褻瀆、正義受踐踏,那就由其他看不下去的法律人來舉發不法!

最後,長文認為這也是一個教育檢察官的機會,台灣在長期戒嚴的時期,司法運作處處受到行政權的限制,然而,解嚴後的二十年間,法院審判的獨立已略見成果,但雖然多數檢察官仍兢兢業業、克盡職分,也在許多個案上有不錯的表現,但檢察機關的整體表現卻仍讓人頗為失望,理論上,解嚴應已去除限制司法體系進步的所有障礙,鳥籠之門已然開啟,但檢察機關似卻仍甘作籠中之鳥,尤其部分檢察官仍甘為政治工具,透過選擇性辦案的方式濫權以追訴(含上訴),打壓政治異己,或不追訴縱放嫌犯,最為可惡。

透過這次的告訴與告發,懲罰違法濫權的檢察官,長文希望讓檢察官們能夠建立責任感,知道過去七十多年來未曾被援用的刑法第125條「濫權追訴與不追訴罪」並非具文,而是有其實際的制裁效果。這樣檢察官們就會知道自己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而能更謹慎地行使手中的檢察權力,並進而真正走出政治與不當勢力的干擾,真正成為「維護正義」的使者。

這些年來,長文曾於檢察官協會等場合專題報告「假如我是檢察官」及「上帝的袍服,談司法倫理」,並透過著書「法律人,你為什麼不爭氣」,呼籲法律人要走出鄉愿、要爭氣,也不斷撰文,希望司法機關要能反躬自省,加快改革步伐。透過這次的告訴與告發,長文希望建立一個里程碑,用實際行動,打破法律人對同道惡行袖手旁觀的因循惡習,告訴大家,正義是法律人的最高價值、唯一良心!

2008/01/03, 民國970103

【轉載】1967年法律學系的我們這一班

【轉載】1967年法律學系的我們這一班

轉自:臺大校友雙月刊

我們這一班1

1967年法律學系的我們這一班

文•照片提供/陳映雪

 

我們是1967年畢業於臺大法律系法學組的一班,班上同學原來有63人,後來由於轉入與轉出的緣故,我也無法確知真正的成員,但這並不影響我們班上同學彼此的「心心相愛」。

「心心相愛」是我們班上畢業32年與40年紀念專輯的刊名,選定這個名稱的導因有二。本班自1979年起,30年來,每年都固定有2天1夜的聚會。去年越 南之行4天3夜,今年高雄之行3天2夜,2001年綠島之行因遇颱風來襲被迫滯留,也多了一天一夜。參加人數計有26~160人不等,全國走透透,同學都 很珍惜相聚時刻,實質上是心心相愛的。

「心心相愛」是一首臺語老歌,臺語不太靈光的陳長文大律師,在1997年宜蘭礁溪之行,大概因為快樂至極,加上酒精催化,整晚「心──心,相愛,相愛」唱 個不停,同學個個也high到不行,一起瘋狂。一面唱歌、手舞足蹈,一面噴灑啤酒在對方身上,「心心相愛」由此定名。

1963年考入臺大,正是學校多事之秋。聽說彭明敏教授等師生因鼓吹臺獨,多人被捕。對政治無知的我,當時懵懵懂懂,不知怎麼一回事,只知安分守己讀書,雖然臺大與法律系的志願非自己選擇,但既然考上了,就念吧!

1963年9月9日的葛樂禮颱風讓我吃盡苦頭。第一次有機會到台北,又是家族中第一個念大學的女生(三位兄長因家貧無緣受教育),心情是興奮異常的。雖是 風雨交加的夜晚,還是準時在深夜11時搭乘平快車北上,預定第二天完成註冊,就可成為快樂新鮮人。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折騰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 睡,還是到不了臺北,以為這一生與臺大無緣了,還好事後學校准予補辦註冊,否則這一生命運就整個改觀了。

一群不服老的頑童,2001年綠島行享受潛水樂,部分同學還在水下觀魚,作者在前排居中蹲著。

在臺大就學,免不了要提到多位我們的指導教授:翁岳生老師;他也是我小學的自然老師,是認真教學且愛心十足的老師。大四那年,翁老師從德國榮獲博士學位回 國,馬上就招待曾在成功國小讓他教過的學生到他家,由師母燒一手好菜,餵飽五臟六腑,讓我們感動不已,翁院長好學上進的精神是同學的楷模。

上梅仲協老師「民法總則」的課,有些趣味性,課程講到精彩忘我處,老師的假牙常會掉下來,同學在底下也會頑皮地猜算老師掉假牙的次數。

系主任韓忠謨老師教「法學理論」,同學很尊重他。尤其班代表芮承榮更是讚不絕口:「韓老師上課,一句廢話都沒有。」

洪遜欣老師的「法理學」則抽象難懂。同學們常蹺課,只有我不能開溜。主要原因是我的名字和他朋友的女兒一模一樣(她是中央研究院院士,後因乳癌過世),上課提問題,總先點名──陳映雪!

陳棋炎老師為人謙虛,留日多年返臺任教,由於中文自學,難免上課發錯音、寫錯字。他曾告訴我們一個小故事讓我動容。有一年學期結束,老師問學生有何問題與 指教,一位女學生怯生生的站起來說:「老師,我送你一本筆記本,裡面記錄這一學期來,您上課發錯音、寫錯字的更正表,希望您不會生氣。」陳老師虛心接受指 教,那年暑假即奮發圖強,學好中文。

大學時同遊烏來,唯一男士為現任駐葡萄牙李辰雄代表,其旁即作者(1966)。

 

進入臺大後,陸續認識本班的好漢才女,感覺南北有差、程度有別。北部同學畢業於建中、北一女等名校者不少,英文程度佳,穿著打扮入時,南部同學大都帶點土 氣,英文能力較蹩腳,也都選擇住校。因為陌生緣故,上下課各走各的,各交各的朋友,後經幾位班長努力,辦了幾次聯誼活動,才漸漸打破藩籬。

本班要角不少,雖然有的大名鼎鼎,有的名不見經傳,但人人可愛,有其個性與成就,值得大寫特寫,甚至親愛的另一半及其子孫,亦有可著墨之處。

首先介紹本班靈魂人物──陳達雄董事長,他是本班班長,家境不錯。大學時曾在家裡舉辦party,招待同學前往吃、喝、玩、樂,讓我仰慕不已。畢業後,仍 然秉持服務熱忱,願意當班上永久義工,長期提供公司內能幹又可親的秘書,支援承辦班上聯絡、文書等事宜,同窗情誼能綿綿不斷,他實在功不可沒。

本班在社會上最出名的人物大概是陳長文,他和張克蕙是班上令人稱羨的班對。金童玉女走在校園常引來側目。陳律師畢業於哈佛名校,主持理律國際法律事務所, 也曾擔任海基會第一任秘書長,是談判協調高手。兒子雖是重度智障兒,卻帶給他更有意義的人生;擔任紅十字總會會長,為許多家庭帶來鼓勵與溫暖。部屬捲款 30億事件,讓他在中年受到重重打擊,但聰明穩健的他又站了起來,三不五時總會出現精闢的文章。對於班上聚會雖然常不克參加,但捐款總不落人後。

另一位知名人物是賀德芬,個子嬌小可愛,但口才反應都是一流。大學畢業後留在臺大當助教,承蒙國科會和美國的傅爾布來特獎學金的贊助出國留學,回國後依序 升等為教授。曾帶領學生參加中正紀念堂的「野百合」運動,也曾為了政治理念支持民進黨的民主運動,後又為了反貪腐參加紅衫軍的行動,是一位有主見的勇敢鬥 士。

畢業後,同學走入各行各業,在外交界也交出了漂亮成績的是另一對班對──李辰雄與蔣維瀾,伉儷情深,一起走遍天涯海角,為外交工作打拼。筆者最近旅遊葡萄 牙,李代表還熱情地招待我們全團的人喝葡萄美酒!至於駐莫斯科代表陳榮傑同學知悉我到了俄國,也撥冗到餐館和我們把酒言歡;我以他們為榮。

服務於中央銀行的李健政是商學系畢業,但多年來一直參與我們班上的聚會,當有人問起他的名字、作品怎麼會出現在我們專輯中,他總是洋洋得意地向人吹牛:我是臺灣法律系與商學系雙學位的第一人。

李偉鈞、梁一立、陳鳳軒、鄭子勉是班上4位僑生,以前不常接觸,不知他們的能耐與可愛,這次越南與高雄之行,才感受到偉鈞和一立的溫暖情誼。談起鳳軒則不勝唏歔!筆者在1996年走訪美國,鳳軒還出面招待我和陳慈乾同學吃飯,不久,卻得知他過世的消息,甚為悲傷。

本班同學走得最突然的是陳光博,他和我及外子算是班上走的很近的同學。我本家住高雄,他亦是小港大坪頂的人。畢業後他服務於一銀,外子服務於華銀,所以他 在小港住家結婚時,我倆都到場祝賀。光博是體貼的丈夫,婚後育有1子3女,家庭生活美滿,但可能疏於身體的照顧,一場小感冒的就醫,走進國泰醫院,就沒有 再出來,享年49歲,殊為悲痛。

最可惜的莫過於陳麗慧同學的病故,她是班上職等最高的公務員(14職等),病逝前擔任中央選舉委員會秘書長,終身未婚嫁。她的母親曾遺憾地對我們說:早知 道黃宗樂(亦是本班同學,曾擔任公平會主委,現任凱達格蘭學校校長)會擁有博士學位,且擔任大學教授職務,當初就不會拒絕他對女兒的追求。

班上過世的還有朱志宏同學(臺大政治系教授)和張繁彥同學。朱教授甚少接觸,所以無從著墨,至於說到繁彥就覺得難過,因為他們全家是同學會的常客。繁彥樂 觀,看似健康寶寶,怎麼想都想不到一場肺癌居然奪走他的生命。還好他的另一半楊瓊姿老師是樂觀的音樂老師,很快地走出陰霾,40週年聚會她還帶著兒子、媳 婦、孫女一起參加呢!

 

後記:我們這一班從1979年開始,每年都舉辦至少2天1夜的同學會,至今30年從未中斷。今年(2007)為紀念畢業40週年,擴大為3天2夜, 國內外參加的同學暨眷屬將近70人,這個紀錄應該驚人吧!而且在畢業32年和40年時都編印《心心相愛》紀念專刊(233頁),每個人都留下心路歷程的佳 作。

畢業40週年的同學會選在高雄舉辦,由我本人承辦,雖帶來些許壓力,但行程走完後,感覺很有成就感。我給自己打了95分的分數。

很多人得知我們班上同窗情誼如此深厚,好奇的探問:怎麼可能?其實,原因有四:一是班上有位願意當永久志工的大頭目──陳達雄同學,他長期提供一位可親的 秘書,經常性幫我們處理一些文書暨連絡事項。加上大頭目幽默、有領導魅力,只要登高一呼就成行了。二、他身旁有一些嘍囉也很賣力附和演出,願意分工合作, 輪流承辦同學會相關事宜。三、同學中,在事業上有傑出成就者甚多,如陳長文等,總是慷慨解囊,經費充裕好辦事。四、有些基本成員,打死不退,情誼可貴,如 蘇光志等,每年都會打電話探問:什麼時候辦同學會?生怕陳達雄偷懶,使大家失去相聚的好時光。

我相信同學會一定能持續舉辦,同學們現在唯一要努力的是保持健康身心,並且準備一筆豐富養老金。如此一來,一群鶴髮童顏的老人家定期聚會,將是人生最美的畫面,甚至可能在金氏世界紀錄留名呢!

2007年邁入畢業40週年,於9月28至30日在高雄聚首慶祝,攝於澄清湖,圖右高舉左手者為作者。 翁岳生教授(右4)與成功國小畢業的學生相聚於臺大(1966)。

 

關於作者

1967年臺大法律系法學組畢業。曾任教高雄女中、高雄海洋專科學校,退休後從事志工工作,和李鎗智先生亦是班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