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3%而3% 看見政府傲慢與敷衍

據報導,美國國務院已不會在國會會期結束前,將我國要求的軍購送到國會。這消息雖然令我政府感到失望,筆者卻認為這是讓我們徹底檢討馬總統競選時國防預算占GDP三.○五%不切實際的政見的機會。
 
筆者曾指出,政府從未告訴人民,每一項在軍購清單上的武器在戰爭中扮演的角色如何?政府總是用空洞的、同義反覆式的語言告訴大家:軍購是必要的,所以我們要軍購,至於買什麼,買了對國防、對科技工業的整合有何助益,就不必問了。例如,國防部決定花五百億天價購買三十架阿帕契直昇機,卻完全看不到有說服力的理由,坐實了是為買而買的傲慢邏輯。難道政府不該向民眾說清楚天價的直昇機對防衛作用何在?拜託不要告訴人民這些採購項目是前任政府決定的!要曉得,明知是無用的支出就等於從國庫偷竊。
 
這樣的傲慢與敷衍,從另一則新聞中也展現無遺。約莫是月前,審計部發現,國防部為配合陳水扁前總統要求國防預算三年內達到GDP三%的指示,浮編共計四四六億元預算,影響其他施政的資源分配。拜託也不要告訴人民這是前任政府決定的。為三%而三%,根本是一種不用心的政治宣傳,沒有專業國防思維支撐。
 
主張高昂軍購(以「合理軍購」為包裝)者最常懸諸於口的論點有二:一、備戰以止戰;二、向美方展示台灣防衛決心。而不足為外人道的另一原因,卻是為降低在野黨對馬政府傾斜北京政府的疑慮。
 
說穿了,買什麼武器?能否抵禦中共攻擊?都不重要。支持高昂軍購的邏輯是:花大錢=有決心=給美國人、懷疑馬政府兩岸政策的人看。就算花三千億買的是廢鐵也無所謂,重點不在「廢鐵」,而是「三千億」。這錢花得讓台灣人民「很痛」,即便排擠社福預算,讓人民燒炭自殺,即便排擠教育預算,讓窮人子弟因負擔不起學費而永難翻身…。
 
備戰以止戰?在相對均勢的軍備賽局中,兩次世界大戰的例子告訴我們相反結果,軍備競賽反而強化「先下手為強」的念頭。在軍事力相差懸殊例子中,備戰更鮮有止戰效果。中共軍力在世界排行名列前茅(神七太空漫步成功),台灣呢?在評估兩岸戰事的各種模擬中,別說看到台灣「逆轉勝」的推演,「守得住」都是問號。主流估算均是「悲觀的評估」台灣能「守多久」,以待機率渺茫的美國介入。
 
備戰以止戰或許並非全無機會,但要問的是機率多少?代價多少?何不反過來,將資源投入改善兩岸關係,以降低戰爭可能性。換言之,既然在馬政府的政策下兩岸關係已較前大幅改善,為何不明白告訴人民我們無力也無需要維持華而不實的高額國防預算?
 
高昂軍購可以向美國展示台灣的防衛決心?但花了大錢向美國買武器,美國就願意在中共攻擊台灣時協防台灣嗎(這是台灣有效抵禦中共攻擊的唯一可能)?如果美國願意展示「防衛台灣的決心」,與台灣簽署條約,承諾中共出兵時,其將派軍抵禦。若然,則就算台灣對美的軍購預算加倍,筆者也考慮支持。
 
但美國肯承諾嗎?當然不可能,因為美國不願意為了台灣而破壞其與已是世界強權的中共的關係。如果美國現在不可能承諾協防台灣,我們又如何寄望美國在中共出兵時,就會出兵協防台灣呢?美方顧忌中共,連賣一些「過時象徵品」(不會對中共產生威脅)的武器都興趣缺缺,如何指望美國在中共動武時出兵協防台灣?
 
此外,筆者已不只一次說過,過去台灣的經濟繁榮,高額國防預算不是什麼大問題。然而今天的政府已非過去那個金山銀庫,劉兆玄院長不是說,治水若要竟其功,至少要花五千億,那麼為什麼不拿部分軍購的錢來治水呢?防洪救人命,難道不比虛無的備戰實際嗎?
 
在財政困難的情況下,政府就必須在支出項目中精打細算,應該把龐大的國防預算拿來和社福、教育、司法、公共建設等預算對比一下,看看誰最具急迫性;或者,試著找出在達到相同國防目的的情況下,有沒有成本較低的方法。
 
請馬政府回答人民的疑問,好嗎?

【2008/09/29  中國時報 970929】

《天堂從不曾撤守 ─ 陳長文書信》陳長文的柔情與人文關懷

 

書名:天堂從不曾撤守──陳長文書信
作者:陳長文
出版社:方智出版  出版日期:2008/09/25

內容簡介

天堂,不只是一個場所,而是一種情操、一種態度、一種期待。
給文文:讓所有的人都一起從你以及與你一樣的天使身上,學會愛人與被愛;只有這樣,
人生才不會是一粒飄盪的塵埃,而會是幸福的春天。給畢業生:在我的人生之路上,所見過真正成功的人士,他們最大的資產就是正直的性格,因為正直。所以能得到別人的信任,因為能夠得到別人的信任,才能擁有更多的機會。獻給大家:在德蕾莎修女的眼中,耶穌並不是冥想世界裡的「最高」,而是現實世界裡的「最苦」,她把世界有傷有苦的人,當成她心中的「主」來服侍,那真的是大愛的極致。

長期投入法制建設、關心人權及弱勢團體的陳長文,因幾封寫給畢業生、身心障礙兒子的信,在網路上不斷被轉寄,讓這位正義律師的柔情與人文關懷,感動了無數的讀者。

本書彙整這些感人文章,以及他為他心心念念的其他團體或個人在百忙中新撰的文字。全書以信為書,信中有信,是這個時代最撼動人心、最具啟發性的一本書。

本書特色

★  陳長文因幾封寫給畢業生的信、給身心障礙兒子文文的信,在網路上不斷的被轉寄,讓陳律師除了正義的形象外,也漸漸被大家熟知其柔情與人文的一面。

★  本書以書信形式為主,是一本感性、勵志的佳作。

★  陳長文首部以書信形式寫下的深情關懷,這個時代最需要的一本書。

作者簡介

陳長文

一位長期投入法學教育、法治建設的教育工作者;也是一位關心兩岸問題的自由和平主義者。長期擔任紅十字會志工,現為中華民國紅十字會總會會長,積極投入人道服務、國際援助工作,關心人權議題及弱勢團體權益。著有《假設的同情》《法律人,你為什麼不爭氣?》(與羅智強合著)等書。

學歷
哈佛大學法學博士
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法學碩士
台灣大學法律學士

經歷
理律法律事務所所長兼執行合夥人
財團法人台北歐洲學校董事長
政治大學兼任教授
中國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財經法專題講座
中國浙江大學光華法學院教授委員會主席

【自序】我的好望角巨石

《天堂從不曾撤守 ─ 陳長文書信》陳長文的柔情與人文關懷《天堂從不曾撤守-陳長文書信》

作者:陳長文
出版社:方智
出版日期:2008年9月25日
目錄:

Part 1:來自天使的信
1 巨人般的毅力-給文文的一封信
2 換得幸福的微笑-〈給文文的一封信〉後記
3 來自天使的信-每個名字,都是美麗的故事
4 期待一個無障礙的都市-給視障朋友們的四個祝願
Part 2:代間的省思
1 代間的省思-給畢業同學的一封信
2 幸福,是總體概念-〈給畢業同學的一封信〉後記
3 慎始,最重要-給畢業生的話
4 把手指放在善惡交界處-給馬英九總統的信
5 不作隱匿的允諾者-我們有責任站出來伐罪聲討
6 不能減損的重量-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良心法庭
Part 3:開創心靈財富
1 北京的小乞兒-從正視孩子的苦難開始
2 尋寶的開羅人-逐夢之前要釐清成功的真諦
3 一對賣玉蘭花的母女-十秒鐘善念的影響
4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知足者,陽光即財富
5 幸福的感覺-以「愛」為質地,從「心」出發
6 開創心靈的財富-財富,也是一個總體概念
7 所能救的「一切」-我們能為人類的幸福做些什麼?
後記:給母親,也是給為人兒女者的信

【自序】我的好望角巨石

陳長文

為了替新書作序,我好奇地上網去搜尋「信的由來」,才發現,這真的是一個浪漫、有趣且動人的題目,牽連了各式各樣不同的故事,有的是東方世界的故事,也有西方世界的故事。

其中一個故事,講的是位在南非好望角的一塊巨石。

一四六八年,葡萄牙人發現好望角,繞過南非成為歐洲到印度的新航路。這段航程不但凶險,船程更長達近六個月。由於所有前往印度的船泊都一定會經過好望角,思鄉的船員們約定好在好望角的一塊巨石下放置信件,石上刻著「信件在此」,以讓其他前往歐洲的船隻在此蒐集信件攜回。於是,好望角的巨石,便成為一個天使,默默地守衛著離家遊子對故鄉的想望與對家人的思念。這塊巨石也被人稱為世界上最早的「郵局」。

有的故事說,在中國,商朝時即以擊鼓傳聲的方式傳送訊息,因此,鼓聲也是一種信;到了商末紂王時,則開始使用烽火的方式傳送軍情,因此,烽火也是一種信。

傳說漢高祖劉邦被楚霸王項羽圍困時,以飛鴿傳信求援。而同樣在漢朝時,蘇武出使匈奴,被單于流放北海牧羊,十年後,漢朝與匈奴和親,但單于仍不讓蘇武回漢。蘇武的朋友為了救他,請另一位漢朝的使者編了一個故事告訴單于,說漢皇帝在打獵射得一雁,雁足上綁有書信,上面寫著蘇武在荒野牧羊。單于聽後,便放回蘇武。後來,鴻雁也變成書信的代名詞。

還有故事推得更遠,說古人以結繩記數,這結繩其實也是一種信。以驛馬傳書、在龜甲上刻卜、在青鼎上記事、在竹簡上封泥、將信置在瓶中放於流水……這些都是信。

看了這些林林總總關於信的故事,不由讓人驚嘆,為了把存在心裡的想法,讓遙隔在遠方的家人、故舊、僚屬乃至於不知名的陌生人知悉,人們是多麼努力地發揮創意,尋盡一切可能的方法與工具去傳遞那心中之信:擊鼓、狼煙、烽火、飛鴿、鴻雁、流瓶、驛馬……

在那時,並沒有電話或e-mail這樣的東西。信件的傳遞十分耗時、費力而且帶著不確定的風險,這使得信中的一字一言更顯得彌足珍貴。就如唐朝詩人杜甫在〈春望〉這首詩中,淋漓盡致地寫道:「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每一封信都負載著寄信者切望傳達的意念。可能是丈夫對妻子的思慕、可能是遊子對父母道的平安、可能是朋友的一句祝福、也可能是十萬火急的軍情。這些「信使」們穿山越嶺、披星戴月,為的就是捎送萬金難買的一語思念、一句情話、一聲謝謝或攸關死生的求救。

現在,我要把鏡頭拉回我自己。在這裡,我的信是什麼?我又想透過我的信說什麼呢?在這裡,我的信就是《天堂從不曾撤守》這本書。以書為信,信中有信。我希望把這信中信裡的千言萬語,包括一些懷念、一些感慨、一些期待、一些痛悔、一些經驗、一些信念,透過這本書,點滴的收集起來。這裡面有我想對我的父母說的話,有我想對默默行善的無名天使說的話,有我想對我的家人與孩子說的話,有我想對自己說的話,也有我想對在各個角落、不認識的讀者說的話。

這些信件,不管是有具體的對象(例如:給文文的信、給母親的信),或者是有特定範圍的對象(例如:給畢業生的信),在文體上,都是以公開信的方式撰寫。換言之,我把私人的感受,化作公開的文字,目的就不只是私人情感的傳達,而是希望把自己的感受與經驗,分享給大家。

如果我的想法不夠成熟、不夠周延,也希望讀者們見諒,我只是希望用最忠實的方式,說出我對人生、對人事的觀察與體悟。

而我也希望,書中點點滴滴淺薄的想法,不敢說提供讀者生涯指南,但至少希望可以提供些許人生參考,不管是好的參考或不好的參考。也許我的挫折,可以讓一些朋友知道挫折其實並不可怕;也許我的遺憾,可以讓一些朋友得到一些提醒;也許我的固執,可以刺激一些朋友有不同層面的人生思考。

在這本書中,我盡力地、毫無保留地說出我的肺腑之言。

這篇序文一開始提到「好望角巨石」的故事,巨石下,一封封家書,靜默地伏在巨石下,對著洄湧的浪濤聲,向遠方的親人,訴著思念、呢喃低語。巨石,就像一個雄偉武士,以千鈞之重,堅定地守衛著這一封又一封的希望。

我希望這本書,就是我的好望角巨石,除了細心地收藏了一封封我的書信。我更希望在巨石武士的護送下,我可以將我的點點想法,寄語給各位讀者,以及每一個在我生命中呵護我、鼓勵我、關心我,以及我所關心的人。我更希望,這巨石武士能化作可以穿梭時空的鴻雁,把這本書寄給我在天上、我最敬愛和最思念的父親陳壽人將軍和母親陳林劍吾女士。

最後,我要將這本書獻給小倩和文文的媽媽,妳為了這個家用愛和無比的毅力付出了妳的所有,我從妳(和我的母親)身上看到了什麼叫做偉大的母愛。謝謝妳,親愛的小倩和文文的媽!

兩岸融冰 微細的一線香

約莫月餘之前,我服務的律師事務所接到一個訊息,有一位一九四九年隨國民政府來台灣的老榮民往生了。他在大陸的家人想要將他的骨灰接回去安奉,以慰失散數十載的親情。無奈,中間有許多的規定與手續,使他們無法如願。其中有一項,就是必須由中華民國國民具名,才能領出骨灰。

大陸來信 只要叔公骨灰

代表老榮民大陸家人寫信給我的是老榮民的姪孫女小梅。還記得小梅說:她聽說台灣規定,只要繼承遺產,就必須領回骨灰。我們不要領遺產,只要骨灰可不可以?

我聽聞這件事後,覺得很感動、也很難過,這麼一個單純發乎於親情的微小心願,為什麼這麼困難。於是我告訴小梅,我非常願意義務的代為具名領出老榮民的骨灰。小梅和她的家人們都非常的高興。

一切的事情,看起來都順利的進行。然而,就在最後的關頭,我接到了小梅的來信,她說,家人決定不接回叔公(老榮民)的骨灰了。因為,經過這一段爭取的過程,他們頓然發現,台灣這邊把叔公的骨灰安置在非常清幽的公墓,照顧得十分妥善。他們也發現,叔公雖然並不是自願來到台灣的,但大半輩子為台灣奉獻,叔公心中早把台灣當作另一個家。

歷史乖違 別陷意識形態

我讀著信,不禁潸然淚下,這封信娓娓述說了老榮民的一生,有著親人分離的無奈、有著歷史乖違的悲歡、有兩岸分隔數十載所造成的不理解,也有兩岸融冰後,更進一步認識彼此後的釋然。

看著這封信,我愈發覺得,這些年來,許多人常常自陷在一些文字遊戲建構的意識牢籠,走不出來。總是在一些你啊我啊,國啊不是國啊…等等政治幻象裡走不出來。於是,許多人,特別是政治人物,根本抽不出腦筋、空不出眼睛,去想、去看、去聽那些真正有意義的事情。

而這封信,一個平淡的、有哀有喜的人物故事,故事背後想要傳達的意義其實再單純不過:兩岸關係,奠基在處處可見的善意裡。這些看來微小的、點滴的、發自人心的純樸善意,是千倍、萬倍地重於那些千篇一律、故作慷慨狀的政治語言。這才是有意義的事,只可惜,在被意識形態框住的眼睛裡看不到。

小小心願 到白河上炷香

因此,我徵得這封信的作者同意,將這封信公開分享給台灣的朋友。

今年的十月十五日,小梅和她的父親計畫到台灣來,他們本想藉此機會去白河為叔公上香。但令人遺憾的是,台灣尚未開放大陸民眾到台灣以自由行的方式旅遊,他們可能無法如願。但小梅卻豁達地說:叔公在世時一直希望他們能到台灣來,能到叔公生活大半輩子的土地上去看一看,而現在他們終於能夠踏到台灣的土地,也算是完成了叔公的心願了。至於上香,也許等台灣開放自由行後,他們再專程過來為叔公上香。

我期待,小梅和她的父親,能早日實現到白河為叔公上香的心願。我更希望,這個小小心願,也一樣有血有肉的政府官員、政治人物能聽得見。

【2008/09/21  聯合報 970921】

【推薦序】不一樣的音樂風景《樂來樂想》

 

元溥是一位讓我感到驚奇和打心底喜愛的年輕人。

第一次見到元溥,是他服役後申請出國求學,請我寫一封推薦函去美國佛萊契爾學院念法律外交碩士。

當元溥離開我的辦公室,我做了兩件事:寫推薦函之外,我撥了通電話給他父親,力勸他該讓兒子專心學音樂,而不要堅持元溥去深造國際政治。

當然,元溥有國際關係的專業,說起政治理論或外交分析也能頭頭是道,但那實在都比不上他談音樂時,炯炯有神的發亮眼睛。

那是藏不住的,對音樂的無比熱情。事實上,也不可能藏,因為元溥對音樂有一種傳教士的使命感。只要有人想聽,他就可以滔滔不絕,任何事都可以和音樂有關。也因為他的樂於分享,這幾年來,我認識了原本陌生的音樂世界,在他囉嗦的電子郵件中讀到一則則新奇的故事,還有他與音樂家的互動心得,雖然有些我實在不太相信——真的可能嗎?美國鋼琴家范‧克萊本(Van Cliburn)1958年在莫斯科得到第一屆柴可夫斯基大賽冠軍,回到美國後竟然得到民眾夾道歡迎,如迎接戰爭英雄一般從高樓灑下紙片?這會不會太誇大了?

接下來的發展就極為有趣了。元溥令我「失望地」去了美國念法律外交碩士,拿到學位後卻讓我驚喜地曉得他終究陡然一轉,現在已在倫敦念音樂學博士。五年來出了一百二十多萬字,六本關於音樂與演奏的著作,今年更要再加一本。

《樂來樂想》是元溥的專欄與散文選集,內容雖然以音樂為主軸,但和他的滔滔不絕一般,音樂還真的只是一個軸心,向外推展出豐富的人文世界。作曲家和演奏家從來不活在象牙塔裡,音樂能夠和什麼有關?不只是想得到的文學、繪畫、戲劇,透過一篇篇有趣而且好看的文章,原來音樂也和棒球與甜點有關。甚至,他早在佛萊契爾學院就已狡猾地結合所學,讓自己念書念得輕鬆。那個我不相信的范‧克萊本故事,最後居然成了他的碩士論文,題目是「冷戰時期美國的音樂外交」。這是一個學院裡從來沒人想到過的題目,也大概只有對音樂著迷若此,才可能寫出這種論文。這樣的討論牽強嗎?或許。但當今年二月紐約愛樂首次造訪北韓演出時,元溥再度接到來自學校教授的電郵,因為他可是少數能分析「音樂外交」的專家。太可愛了,也太超過了。

或許一切都是註定。從國際關係到音樂學,繞了這麼大一圈,元溥始終沒有離開音樂。但也因為繞了這麼大一圈,他走過比別人豐富的路,看到不一樣的風景,當他把心得寫成文章,這些作品也就顯得獨一無二。

不過雖然元溥是公認地勤奮,稿約不斷,但這邊可以公開洩露的,是他其實並不如大家所想得認真,甚至還曾「一稿兩用」:他在《聯副》的〈法律人與音樂夢〉,原作其實是寫給我的一封信,除了回報我的推薦函,更細數和法律有關的音樂家以及他們的作品。但我自然樂意見到他能把文章和更多人分享,現在也把這美好的紀念收入《樂來樂想》。

至於元溥下一步還會寫些什麼,音樂又能與什麼有關,就讓我們一起期待吧!

陳長文
理律法律事務所執行合夥人兼執行長、中華民國紅十字會總會會長

《樂來樂想》

 作者: 焦元溥

出版社:聯經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2008/09/18

軍購迷思 洗腦魔曲何時了

總會不時看到一些「軍購至上」的言論,如果對美國的軍事採購頓挫,就大力撻伐政府,更奇怪的是,政府似乎也真的覺得,美國不賣這些武器給我們,是「我們」的不對,捧著幾千億元,低聲下氣苦苦哀求美國政府「施捨」武器給台灣。

每思及此,我都會想到捷克前總統哈維爾曾說的一句話:「真正的意義只能從荒誕中看到。」也許,不管是新舊政府一脈相承的「軍購邏輯」,或者是幾乎每周都有的擁軍購學者文章,都只是想從荒誕的一面,讓國人反思真理何在吧。
 
也因此,我決定系統的整理對軍購問題的看法,駁論目前被政府與部分學者奉為圭臬的「軍購至上」論。我希望新政府,包括立法委員、國防部長陳肇敏、行政院長劉兆玄以及馬英九總統,能夠針對這些駁論,說清楚政府的國防理念。同時,我希望三年前,反軍購聯盟的學者能夠「接力」,過去在反高昂軍購議題上發聲不遺餘力的張亞中、黃武雄、謝大寧及簡錫?等學者與意見領袖,我也希望各位能夠接續發聲,駁論那些周周月月,幾乎公式性、儀式性地在報章間出現的「擁軍購言論」。他們說的未必全盤無理,但平衡的聲音在那裡呢?

現在就讓我進入正題。

不管是那些軍購至上論的學者,或者是怯於改變、挑戰軍購思維的政府,有趣的是,我們鮮少聽到他們,逐項的從國防戰略需求的角度,向國人解釋為什麼我們需要採購清單上的F十六戰機、潛艦、阿帕契直昇機?我們只看到一個反覆進行、洗腦式的魔笛幻曲,軍購是善的,所以軍購不順利是惡的。

月餘之前,前空軍作戰司令李貴發,對國防部長陳肇敏提出國防興革萬言書,依其空軍戰略專業,建議停止採購F十六戰機。

李前司令從專業出發,指陳目前軍購思維的荒謬。他指出一個四百架戰機的空軍,龐大的維持費用將排擠其他軍種的必要武器採購;他指出為避免作戰初期大量戰損,主力戰機將全數存於地下洞庫,但「洞庫安全並不代表基地安全」,戰機起降需要有足夠長度跑道,若開戰,中共必攻擊基地令其無法使用,不能飛的戰機就形同廢鐵。

另外,他也認為潛艦、飛彈不必買那麼多。潛艦不符合台海作戰的需求,中共海軍只要調整海攻的方向,沿大陸棚向台灣進發,潛艦即無用武之地。而飛彈,中共現有M族飛彈近一千五百枚,若我採購愛國者新型飛彈六百枚,就算全數攔住來襲M族飛彈(不可能),中共還有近千枚飛彈可對我攻擊,而美軍售我愛國者飛彈,每枚價格是中共M族飛彈三倍,簡直是變相鼓勵中共發展飛彈以消耗我方的財力。

然而,李前司令的萬言書,顯然是言者諄諄,聽者藐藐。

另再以阿帕契直昇機為例,看到阿帕契直昇機「英姿颯爽」的照片,真的是「很振奮人心」,好像擁有了這麼一隊直昇機,就等於擁有了一隊「無敵鐵金剛」一樣。然而,可有人從戰略的角度問一個最簡單的問題:除了好看、可以在國慶日閱兵時飛出來振奮人心外,阿帕契在台海戰爭的角色與功能是什麼?

一架阿帕契直昇機的單價是一四五○萬美元;不過希臘在二○○三年九月訂購了十二架的時候,包含武器和後勤支援,總額是六億七千五百萬美元,單價也增加為五六二五萬美元。換言之,一架阿帕契,就要花掉人民十六億新台幣。

每架耗費新台幣十六億元的阿帕契,最主要的功能就是「反坦克」,但它的自我防護能力卻一直頗有問題,很容易受到來自地面火力的攻擊而折損。換言之,置入台海的戰略時空,阿帕契投入戰爭時,等於是假設中共的坦克已經登陸台灣,然後,阿帕契將可派上用場。

但這矛盾還不明顯嗎?一旦中共軍隊登台,不正代表台灣已失去了海空優勢,如何期待阿帕契直昇機「力挽狂瀾」,改變戰局?政府能保證阿帕契不會變成每顆價值十六億元的「天價包子」,投入戰爭的結果猶如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嗎?

【2008/09/15  中國時報 970915】

絕不鄉愿:獨善其身或兼善天下?

中國時報邀我撰寫專欄,想了近十個欄名,最後決定以我曾寫過的文章中的一句話「天堂從不曾撤守」,濃縮作為專欄欄名。不管是文章中或專欄裡,我想說的是,「天堂」不只是一個場所,更是一種情操、一種堅持、一種期待。社會有許多有高尚情操、關懷弱勢的人,所以天堂存在於人間;有許多人堅持正直、不與惡妥協,所以天堂不會從人間撤守;有許多人從不因負面事件而氣餒、始終抱持著幸福期待,所以天堂暖流可以穿透炎涼世態,直抵人心。
 
簡單交待欄名的原由,第一篇專欄文章,我想繼續談過去我常常投書報端談的「不鄉愿」這三個字。
 
我覺得社會可以概分為四種人:兼善天下是最高尚的人;獨善其身者是次高尚的人;次低劣的人是獨惡其身者;最低劣的人是兼惡天下者。
 
最高尚的人不鄉愿,不僅會以「善的標準」求諸其身,誓與遵行,也會以「善的標準」求諸天下,糾舉不義。這樣的人容易折損,故在社會上,尢其是政治場域裡是少之又少、但又絕對必須。王建煊即屬於這樣的人。
 
而次高尚的人,會以「善的標準」自我要求。但會不會以「善的標準」要求他人則要看情形了。可能看的是「人情」,關係愈深,人情干擾愈重。可能看的是「利益」(包括金錢、權力、名位等等)。有些人不會為「利益」作出不正直的事,卻可能會為「利益」容忍別人做不正直的事。
 
一位敬業、絕不貪汙的人,面對上司或同事貪汙不法時,會不會舉發?當舉發可能會使他丟工作、無法養家活口時,他可能選擇「沉默」。這仍可以譴責,但會是帶著同情的譴責,因為,他們的選擇不多。
 
還有一種人當他選擇不鄉愿時,也許他的利益會受損,但他卻有「較大的能力」承受。以馬英九與蔡英文為例。馬英九「自己」有「道德潔癖」,這一點沒有多少人會質疑,因此,他絕不會是另一個陳水扁。蔡英文,從有限的資訊看起來,應該也是個乾淨的人。馬英九與蔡英文至少都稱得上「次高尚的人」。
 
馬英九對政治場域上自己以外不正直的人或事,會試著改變,但遇到強大壓力時,有時則可能會「獨善其身」地迴避或做一半(例如黨產和軍購的處理)。蔡英文則對陳水扁及其週邊的人涉弊一事,從頭到尾的曖昧、閃躲,令人失望。馬至少還會「試」著改變,蔡卻連「試」的勇氣都看不到。
 
和其他有生活壓力的人不同者。若馬、蔡兩人在從政之初就堅持不鄉愿,以政治現實論,一個可能選不上總統,一個可能當不了民進黨主席。但他們還是有很多可以安身立命的職業選擇。
 
此外,當他們「不鄉愿」時,對國家社會的影響力將會是極大的。過去做不做得到不鄉愿先不計較。若此刻開始,馬總統不鄉愿,將會是國家社會更正義、更清廉的保證;蔡主席不鄉愿,將會是民進黨斷絕過往深涉貪腐的強大力量。所以,他們如果鄉愿,該受的責難將大於那些選擇無多,或者代價太大的人。
 
第三種類型|獨惡其身的人,多半是一些個人犯罪,茲不深論。
 
第四種類型|兼惡天下的人,是最惡劣的人,陳水扁前總統可謂顯例。因為他的職位、身分,他廣涉貪腐等於為國家社會、他所屬的政黨乃至他的家庭子女,都全面地做了最差勁的示範。
 
而這四種人中,第三種與第四種難以期待。第一種人,因為個性剛直,要在政治場域中不折損是鳳毛麟角。於是,在追求公義社會的目標上,最該被期待與要求的,將是第二種人,若他們突破過往「獨善其身」的態度,對不公義的事勇敢撻伐。對重振綱紀、促進廉能政風將會發揮極為強大的影響力。
 
最後,文章中雖然舉了政治上貪汙不法的例子,但不鄉愿抉擇其實在生活與工作的場域中時時會遇到,當同事在業務上犯錯時,要就事論責,還是要顧念情分?當朋友、親人有做不對的地方時,該指正還是該沉默呢?這些選擇都不容易,鄉愿與否,取決的是對自己當為何人的人生態度。

【2008/09/01 中國時報 9709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