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雙輸的外交詛咒賽局

繼一系列的國防軍購討論後,本欄接下來將從「外交」面向切入討論。兩蔣執政下國共對峙時期的外交政策不論,從李登輝接任總統到現在近廿年間,包括歷任的總統、行政院長、外交部長(以及與外交息息相關的大陸政策主事者),鮮少想過,台灣該如何有智慧地正視國際現實、有勇氣面對外交侷限,鮮少去思考,台灣必須看得到最糟的一面,才有可能因應挑戰,找出有意義並適合我們這樣的「小國」外交模式。本文,筆者所要切入的,剛好就是新舊政府兩種截然對立的外交思惟:「外交休兵」與「烽火外交」。換言之,到底是馬政府的「外交休兵」對台灣比較好?還是過去八年,民進黨政府的「烽火外交」正確呢?

在進行「說理」之前,不妨讓我們從幾個「數字」與「事實」來觀察。

雖然筆者早在二○○四年即撰有〈走出邦交國數迷思,尋找正確的外交戰場〉一文,公開主張,邦交國的數字多寡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二千三百萬人要向全世界提出什麼實質的貢獻。然而既然很多人常常以「外交休兵」「可能」會折損我們的邦交國數目,作為批評新政府外交休兵政策的基礎,那麼,姑且先順著這樣無實益內容的邏輯,就讓我們以邦交國數字的增減作為標準,來檢驗馬英九的「外交休兵」與民進黨的「烽火外交」孰優。

馬英九上任到現在僅近半年,因此我們只能以半年做為比較基期。這近半年中,邦交國數無增無減。這可以視為外交休兵的初步成果(儘管實益不大)。反觀在民進黨執政八年內,台灣的邦交國數從廿九國減少為廿三國,以半年為一個基期折算,則在「烽火外交」下,民進黨政府每半年就使台灣減少○.三七五個邦交國。

這還沒把「投入資源」納入比較,以民進黨執政時屢受詬病的外交機密預算為例,馬政府在編列明年度的機密外交預算時,即刪減了三三%的預算。相較於民進黨八年執政編列了千億的外交金援(還不論中間有無人謀不臧),台灣的邦交國數卻從廿九國減為廿三國,大幅減少掉了二○%。新政府若能以較少的預算,維持外交的原狀,那一種外交思惟合乎台灣利益豈不明顯?

這些省下來的資源,對台灣日益拮据的財政仍是有幫助的。容筆者舉一個實例,日前因辛樂克颱風斷裂的后豐橋,其實早在兩年前就已經被交通部列為危橋,但卻因為預算因素,到今日都無法發包改建。這個預算是多少呢?交通部針對四十座較危險橋樑所做的優先改建預算,是一百一十八億元,而且還要到一百零二年才能夠執行完畢。然而另一方面,根據審計部的資料,在過去四年,光是用於「機密外交」但不符審計規定的爛帳,就高達一百六十億元。這不是機密外交的總數,只是機密外交的支出中,不符合審計規定,而無法核銷的部分。

一個最簡單的問題是:該把這些龐大的經費用在最後邦交國數不增反減的「外交戰場」?(就好像問政府;該浪費七百五十億買三十架天價卻毫無實益的攻擊直升機嗎?)還是重建讓人民可以安全回家的所有危險的橋樑呢?哪一個,對台灣好?對人民好呢?

有論者批評,馬英九「外交休兵」的想法過於天真。因為中共並不會和你休兵,因此「外交休兵」就等於「外交投降」。然而事實真是如此嗎?

以去年中共和哥斯大黎加建交為例,據報導,代價是付出三億美元買了哥國政府公債。中共何嘗願意當凱子呢?只是當我們加碼買邦交時,為了面子,中共也得加碼買邦交,於是我們又得墊高籌碼。這種惡性競爭,對台灣與中共都沒有好處。

在烽火外交指導下的外交政策,往往讓兩岸同時陷入一種注定雙輸的詛咒賽局。為了怕之前投入買邦交的錢白花,便像中了詛咒一般,瘋狂加碼。只有當其中一方願意停止喊價,雙方才能同時走出詛咒。而現在以「外交休兵」重定位外交政策的台灣願意走出這個詛咒,中共何樂而不跟進呢?

何況,與其將資源虛耗在這無意義的詛咒賽局裡,理性的政府都應該將國家資源用於有實質意義的地方--外交正是其一,不是嗎?

【2008/10/27  中國時報 971027】

精於法 所以精於玩法?

曾聽過一個應當令法律人慚愧的笑話。

兩個法律系的學生張三和李四在一起聊天,張三問李四:「看你夜以繼日的苦讀,是什麼動力讓你這麼用功學法律?」

李四想都沒想就回答:「因為只有先努力學好法律,將來我才知道怎麼鑽法律漏洞!」

報載,元大馬家兄弟被揭露送出新台幣六百萬元旅行支票給陳致中後,元大金控董事長顏慶章出面為馬家兄弟送禮、陳致中收禮一事抱屈:「好端端一個結婚賀禮被說成涉及洗錢,對元大很不公平!」

看到這則報導,讓筆者痛心的想到了篇頭的那個笑話。馬家兄弟對送禮事尚未表示意見,我平日尊敬的法律菁英顏慶章先生卻站出來用似是而非的理由來緩頰。顏慶章和陳水扁兩人都是學法律的,一個當上部長,一個當上總統,算是名顯位赫的法律人。然而,這兩位法律人的言語,也十分諷刺的反映了社會近年來許多人對法律人惡感。

為什麼顏慶章要強調六百萬元是「好端端的結婚賀禮」,他不會不知道這看在尋常民眾的眼裡是如何的大言不慚、價值扭曲;但就如同陳水扁把一切被曝光的吸金金源,都推給吳淑珍,全扯到建國、機密上去。他們不是不知道,看在一個「正常人」的眼中,這是多麼無稽的藉口。

然而,那是「正常的無稽」,卻不一定是「法律的無稽」。專擅法律的他們很清楚,他們最多因為價值觀上的墮落而被社會唾棄,但僅因價值觀的墮落是無法讓他們入獄伏法的。為了要免除「牢獄之災」,他們必須選擇一個「法律上最安全的說法」,那怕這個說法再令人作嘔、邏輯再荒誕可笑、道德上再低劣汙濁,都無所謂。他們或許怕坐牢,但並不害怕被唾棄。

換言之,那些不可思議、荒腔走板的言行,都只是在刑法構成要件上跳躍的文字遊戲與語言舞蹈。他們不在乎邏輯、不在乎道德、也不在乎觀感,只要能迴避掉法律的責任,只要能從法條的文義與死板的要件中,脫逸出來,再荒誕的藉口都編得出來。

而事實上,這些迴避法律魔幻舞蹈,又豈只是在貪汙疑案東窗事發後才開始。用旅行支票獻貢,看的是旅行支票不記名的特性有助於迴避偵察;拆散式的匯款、龐大的人頭帳戶、機密外交的煙霧,每一步都是「精密」的法律算計。在某方面,這些「法匠」的確都和篇頭故事中的李四一樣,法律讀得又專又深,於是法律鑽得又精又準。

然而,我們下一個要問的問題是:這就是我們想要教出的法律人嗎?而再下一個要對法律人問的問題是:我們要當和這兩位一樣的法律人嗎?一個不爭氣的法律人總統已經讓法律人顏面掃地了,我們還要多少個不爭氣的法律人坐實社會中許多人對我們的厭惡?

也正因痛心的看到法律人因為這些少數惡例背負惡名,我們更對目前負責偵辦弊案的特偵組檢察官寄予厚望。我們期待司法官們,用行動向社會召告,這社會固然有一些精於法更精於玩法的不肖法律人,但卻有更多精於法更精於捍守法律的爭氣的法律人。期待司法官們一雪玩法者加諸在所有法律人身上的恥辱。

【2008/10/24  聯合報 971024】

投資戰爭? 何不投資和平!

日前,美國行政部門日前正式通知國會對台灣軍售,項目涵蓋總值逾新台幣二千億元的六筆(五項)武器系統,即便這個讓新政府「雀躍不已」的軍購案看來已成定局,筆者還是要將反對的想法重述,以盡言責。
 
這項軍購案的成案,一方面代表在敷衍人民上,新舊政府如出一轍,例如:為什麼我們需要三十架阿帕契攻擊直升機?為什麼我們需要三百三十枚愛國者三型防空飛彈?政府不曾向人民細心解釋,這二項武器對台灣國防的軍事戰略意義為何,也沒對人民盡責的作成本效益分析。在這分軍售清單後面,我們看到的只有行政部門「有軍購即善」的敷衍和傲慢,以及立法部門,特別是國防委員不負責的護航。
 
另一方面,這也代表政府仍不能自拔於軍購迷思,不能務實地以宏觀角度思考自身的戰略處境。對這一點,我們必須從軍購的本質來說明。試問,若伊拉克軍費提高三倍,能阻擋美國攻擊嗎?兩國的軍力格局懸殊,伊拉克若要和軍事超強的美國做軍備競賽,會是聰明的做法嗎?若否,那麼台灣和軍事強權之一的中國大陸進行軍備競賽,會是正確的嗎?
 
軍費提高表面上增加了形式軍事力量,實際上卻會因為國力耗弱,反而減損國家的力量。以美國為例,其國債已經超過十兆美元,而用於伊拉克戰爭即有五兆之多。既然馬政府要把更多力量放在追求兩岸彼此雙贏的經濟、文化的交流上,用以促進雙方共存共榮,希望一點一滴的消除彼此的誤會與敵意。筆者完全不懂為何馬政府仍要維持不合現實的國防預算及採購既無用又無助國家發展的武器。
 
來看看德國和法國的例子,德法自一八七○年代發生普法戰爭後,一直是歐洲爆發大規模戰爭的火藥桶。兩國持續百年的敵意,給了彼此升高軍備的理由,然後,在恐懼對方不斷增加的武力陰影下,終有一方忍不住先動手,而爆發了一次比一次激烈的戰爭。直到雙方有朝覺悟,結成了歐洲媒鋼組織(歐盟的前身),把經濟綁在一起,讓彼此的利益融合無分的時候,戰爭才真正的遠離了德法。歷史告訴我們,和平無法從軍備競賽中獲得,要和平,促進善意交流是唯一路徑。
 
正視現實需要智慧,更需要勇氣。可惜的是,政治人物往往因為擔心被套上「失敗主義」、「中共同路人」的帽子,而失去了正視現實的勇氣,也不敢真心的向人民清楚闡述他的理念。固然,今天的大陸政府仍稱不上民主。但由胡錦濤所領導的政府,已是中共建政五十多年以來,最溫和理性的政府。二十多年前大陸採行了改革開放政策後,兩岸之間即便仍有齟齬,但從歷史的脈絡來看,卻是向和平方向發展的。或至少,戰爭是遙遠的。
 
如果用「投資學式」觀點解釋,三十年前,「備戰」與「和平」二個選項間。我們沒有把握,投資和平會比投資備戰正確,因為當時的大陸是軍事獨裁政權,投資「兩岸和平」,並無期待可能性。然而,今日投資和平則比投資戰備會更務實划算,朝向市場經濟發展的中國大陸,已走向不可逆的政治變遷過程,經濟利益對其決策的影響與重要性愈來愈高,一旦對台灣動武,將嚴重衝突其經濟利益,這將不利於其政權維繫。
 
前政府巨額軍購的邏輯錯在,預期「必戰」,於是得出「必備戰」的結論。這是一種斷頭斷尾的井蛙邏輯。在尾巴部分,不管即使「必備戰」也不會贏。在開頭的部分,更不願去精算,與其「備必敗之戰」,何不把相對的資源力氣,對內,全力支援內政提升綜合國力,對外用來構建善意、交融、化異求同的兩岸關係。這是前政府的邏輯,但是令人不解的是馬政府既然洞悉了兩岸利益互依的必要性,為何在國防預算的配置上完全看不出調整的勇氣。
 
即使以上的說理分析,仍挽不回政府執意繼續的軍購思惟,但至少,以阿帕契直昇機七五○億的軍購為例,馬總統請詳細闡述其國防理念,而國防部則有責任回答,在有限資源分配下,政府堅持採購該武器的戰略思惟為何。

【2008/10/13  中國時報 971013】
【專訪】如果可以重來………….陳長文 最想陪媽打麻將

【專訪】如果可以重來………….陳長文 最想陪媽打麻將

【聯合晚報╱黃玉芳】 幾年前,在「給文文的一封信」中,許多人看見了陳長文這位身兼紅十字會長期志工、知名的理律法律事務所所長兼執行合夥人、以及嫻熟兩岸事務的前海基會首任副董事長等身分下,身為父親對有重度障礙的兒子,付出無怨無悔的愛。 

一封懺悔的信 寫出為人子的思念 

而在最近出版的新書「天堂從不曾撤守」中,陳長文一篇上萬字「給母親,也是給為人兒女者的信」,情深意切的懺悔與細膩的心思,更讓人掩卷深思、拭淚。

與陳長文熟識四十年的理律長期夥伴李光燾,只看他流過三次淚,其中一次就是在母親過世的追思禮拜上。而這封給母親的信,更是自認為「太過理性」的他,擱在心頭長達四年的反覆思緒,最後才提筆寫下對母親的一份歉疚與為人子的遺憾。

陳長文母親生前最後與家人合影(圖左和右為陳長文姊姊及姊夫)。陳長文感嘆當時母親已是風燭殘年,子女的陪伴是她唯一慰藉。 陳長文/提供

陳長文五歲時,父親就戰死沙場,對父親的追憶只剩下幾張老照片中定格的英姿、與泛黃的家書。從小是媽媽一個人,將他和兩個哥哥、一個姊姊撫養長大。陳長文眼中的母親很「平凡、普通」,沒有念過多少書,「不像岳母要岳飛精忠報國、也沒叮嚀我們拿博士、賺大錢」。

平凡的母親 身教、言教影響深

他說,媽媽講不出國家、民族等大道理、不嘮叨聒噪,就是一個平平凡凡的母親,只要孩子規矩的作人。陳長文自認媽媽的身教、言教對他影響很深,也讓他不管在哪一個角色,都覺得規矩、平凡在位子上把事情做好,就能成就不平凡。

而信裡除了提及母親含辛茹苦的拉拔四個孩子長大,更多的是自我的深切反省。陳長文說,自己忙,平常吃飯時間家人總是各吃各的,大多時間母親也是一個人用餐。

陳長文與兄姐的合照,前方站立者為陳長文。 陳長文/提供

當著急變不耐 揮之不去的罪惡感 

後來發現母親吃的不多,甚至有時候費心準備的餐點還是原封不動,讓陳長文很著急,漸漸的就變成不耐煩,還會覺得母親在找麻煩,但這種不耐的情緒卻又變成啃噬他、揮之不去的罪惡感。

他自責沒有細心去想原因,去體貼母親的心情。「當時我沒有做到,不是我做不到」,陳長文也回憶起媽媽人生的最後階段,自己埋首忙著事務所、教書、紅十字會的事,如果可以選擇「不忙」、少忙一點,一定可以替媽媽多做一些。

那時到了周六、日,他和家人會充當母親的牌友,陪母親打麻將,坐在母親旁邊的陳長文會偷看她的牌、換牌,讓媽媽贏。當媽媽摸牌的瞬間,本來遲滯的表情卻會突然恢復神采,媽媽過世後,他常想,如果自己能有多一點時間,陪母親多打幾圈麻將,或許今天就會少一點點自責。

父親早逝 母親沒有說出口的遺憾 

另外,他也覺得母親一直沒有說出口的遺憾,就是父親英年時戰死,他與兄姐一直怕勾起母親傷心的回憶,總是避談父親的事,卻反而讓母親不得不把深深的思念壓抑在心底,如果能多陪著媽媽聊聊父親的過往,或許媽媽較能將悲傷釋懷。

「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我會做得更好,不幸的是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陳長文沈重的說。寫下這封信,陳長文想提醒為人子女,「忙,不是理由」,作子女的該怎樣回報給父母一份愛,當父母百年之後,能把自己的遺憾降到最低,那也就夠了。

因為經濟生活較寬裕無虞,陳長文從不希望在談到家人時,被誤解為唱高調。在之前寫給愛子公開信的後記中,陳長文曾感性的提到,希望上天能把身心障礙的天使,派往「每一個陳長文家」。

而由於母親晚年罹患失智症,也讓他更能設身處地的體會,有相同處境的家庭,在照護時遇到的辛苦與挫折,也更希望政府分配資源時,應多關懷這些弱勢族群,讓他們得到些許扶持。

晚年失智 陳長文的母親變baby 

「孩子,當你還很小的時候,我花了很多時間,教你慢慢用湯匙、用筷子吃東西、教你繫鞋帶、扣扣子、溜滑梯……所以當我想不起來、接不上話時,請給我一點時間,等我一下!」這一首「安養院之歌」,提醒子女面對父母老去時將心比心,深深打動陳長文,特別是媽媽罹患失智症,看著媽媽幾乎回到一個猶如小baby的狀況,陳長文更把這首詩謹記在心。

陳長文的母親87歲時,開始出現失智症的症狀,常常找不到東西,就懷疑起照顧孫子文文的外傭有偷竊行為、摔了一跤後,慢慢的因為體力不支不能走路,也沒法像從前一樣跟老朋友打麻將,還會指著女兒替她熬的湯問:「這可以吃嗎?」顯見認知能力也開始走下坡,不僅無法照顧自己,喪失生活自理能力,連他人照料都不太容易。

陳長文說,經過醫師診斷,媽媽罹患了失智症,腦筋、認知系統越來越退化,像是一個小baby,只是嬰兒是往前進,而媽媽是越來越往後退,「小孩子看到食物會張口,但是媽媽甚至不曉得肚子餓要進食」,能夠做的只是在一旁的陪伴。

家有失智長者,不僅帶來照護負擔,長輩每下愈況的健忘、糊塗,也常讓家屬難以接受。陳長文也說,媽媽罹患失智症,確實是他沒想到的狀況,但「或然率就是在那裡,為什麼發生在我身上,這個問題或許要去問上帝、問佛祖」,不能埋怨自己運氣不好。

談到那時的心情,陳長文說,一方面有點震驚,一方面也知道媽媽的情況不會再逆轉,需要做些準備,但也知道「很多事不能準備」,因為連醫生也無法預期會走到什麼地步。

但陳長文的心裡,一直有一首「安養院之歌」反覆低迴,「孩子,現在我常忘了扣扣子、繫鞋帶;吃飯時,會弄髒衣服;梳頭髮時,手還會不停的顫抖;不要催促我,給我多一點耐心和溫柔;只要有你在一起,就會有很多的溫暖湧上心頭!」

就像一個baby沒有媽媽會害怕、哭鬧,他相信老人家少了兒女的陪伴,也會惶恐、孤單,只是他們不會像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而想到媽媽、兒子文文,陳長文對病友家屬更有一份同理心,媽媽發病時,他找過相關書籍,知道有些失智症患者症狀會很激烈,而媽媽狀況算是比較好。他說,真沒辦法想像遇到那些惡劣狀況的家庭該怎麼辦,不禁要說,國家預算如果分配得好一些,減少國防等不必要的浪費,就能讓這些家庭獲得一些協助,多一點喘息的機會。

採訪側記》人子的痛 陳長文難釋懷

陳長文和家人的大合照,甜蜜、溫馨。 記者陳俊吉/翻攝

走進陳長文的辦公室,牆上、擺在櫃子上滿滿的照片裡,陳長文抱著兒子的笑臉甜蜜而滿足,與家人的大合照親暱的臉貼臉擠在一塊。

在外界印象中強悍、辯才無礙的陳長文,照片裡的身影,卻流露出鐵漢柔情的一面。陳長文一邊以電腦秀出僅存一張的父親母親合照,滿面笑容的讚嘆著當年父親的英俊、以及母親的美麗,別人眼中的「陳大律師」,這時只是一個充滿孺慕之情的人子。

只是,談到母親晚年的病情、以及自己的遺憾,陳長文的臉色越來越嚴肅,媽媽生病當下,信裡的這些想法就縈繞心頭不去,但寫了這封信之後,「還是很難釋懷,也許永遠不會釋懷」,陳長文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不可能像橡皮擦一樣擦掉」。

雖然母親已經過世四年多,但在採訪過程中,陳長文還是避談「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這14個字就像不能說的秘密,雖是殘酷的真理,他始終無法說出口。他說,寫了這封信,只希望許許多多為人兒女者會看到,多關心父母的健康,花更多的心在老人家身上,即時盡孝。

陳長文妻照顧腦麻兒 颱風天出遊

「作媽媽的女人,比男人要堅強、偉大的多,她們對孩子的愛和耐性是男人望塵莫及的」,不僅從媽媽一肩挑起照顧他和兄姐的重擔身上,看到為母則強的韌性,陳長文也說,太太為了重度身體與智能障礙的兒子文文每天「有規律」的生活模式,即使狂風暴雨的颱風放假天,也毫無怨言載著兒子走遍台北市。

陳長文的不凡成就背後,有兩個當媽媽的女人給他依靠,度過人生的磨難。在他的記憶中,雖然父親早年過世,但是年紀輕輕就守寡的媽媽,藏起喪夫之痛,把家中一切都打點好,自幼他感受不到生活裡任何困難,從來不需要操心家裡的事。

而結婚生子後,兒子因為腦性麻痺造成多重障礙,必須付出倍於常人的努力,學習再簡單不過的生活小事,而太太永遠在身旁陪伴著孩子。

前陣子颱風老在假日造訪,兒子文文卻還是要「照表操課」。陳長文說,文文的腦子有時就像當機的電腦,無法接受外來資訊,即使大人賣力的解釋有颱風不能外出,他也無法理解,因此就算風雨再大,一樣要按著平日的模式出門。

這時候孩子的媽媽有十足的勇氣,無畏風強雨大,開車載著兒子走遍台北市,哪裡開門營業就到哪裡去,讓文文能夠繼續照他所能理解的模式運轉。他相信就算是發生了大地震,還是阻擋不了太太對兒子的那一份化不開濃濃的母愛。

 

陳長文 記者陳俊吉/攝影

【2008/10/12 聯合報 971012】

750億買沒用的阿帕契 太超過!

美國國防部通知國會,有意出售台灣六項軍售,表面看來這是對我方的施惠及維繫了台美關係,台灣應該照單全收才是;但我認為,馬政府更應該考慮的是,有必要花大錢買對防禦台灣毫無幫助的武器嗎?這對納稅人來說,是個「太超過」的浪費!

這六項軍售中,買愛國者三型飛彈系統等項目縱然無法形成全面的防護網,「勉強」還有宣示防衛的戰略意義;但是花台幣七百五十億元(以及日後二到四倍的維護費)買三十架阿帕契攻擊直升機就毫無價值可言了。阿帕契直升機的主要攻擊目標在於陸地上的坦克或裝甲車,試問在當前兩岸軍事現況下,派得上用場嗎?目前兩岸軍事對峙的現況,最有可能是威嚇性質的按鈕戰爭,也就是兩岸互以導彈攻擊,或搭配以空軍聯合作戰遂行空對地轟炸;至於中共施行登陸作戰,以軍事全面占領台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麼,我們買阿帕契直升機做什麼?飛到對岸去尋找坦克打?沒有航空母艦怎麼飛過去?還是等待中共運送裝甲部隊到台灣才要用?實在看不出有派上用場的機會。如果對台灣國防毫無用處的武器還要買,不是浪費、荒謬,是什麼?

我不知道陸軍、國防部、行政院長、乃至於總統,為什麼做買阿帕契直升機的決策,這是虛耗公帑的事。要知道,這麼龐大的花費,會排擠政府其他重要施政的經費!

雖然美國國防部宣稱「同意」我方購買阿帕契直升機,但是我們仍能不照單全收。用不著的東西,我們不應該買,而將珍貴的預算,用在有意義的社服、教育、醫療、司法等施政項目上。一再表示要傾聽民意的馬政府,你們聽到了嗎?可以取消這項採購嗎?

【2008/10/06  聯合報 971006】

廉政,要棒子也要胡蘿蔔

政府今天要召開中央廉政委員會第一次會議。對於政府廉政問題,筆者認為,應從棒子與胡蘿蔔兩個角度切入。先談棒子。

以日前國有財產局長郭武博,未自檢身分為利益迴避,卻與廠商出入有女侍陪侍的酒店引起的爭議為例。該員僅被記過處分而未進一步作職務調整,政府以麻木的低標準輕輕放過,等於為這個有爭議的局長作出背書。倘若郭局長再惹入其他爭議,該去職的只怕就不只郭武博一人。

這看起來只是個案,但新政府卻不能輕忽;對此個案,如果拿出來的不是棒子,而是用來搔癢的野蘆葦,威之不立,信何以存?如何讓民眾相信政府有端正政風的決心與能力?

除了在個案上要展現鐵腕外,更重要的則是制度。其中受矚目的就是,目前法務部推動的「公務員違反財產來源不明說明義務罪」立法。防範貪汙,不在於「罰得重」,而在於「抓得到」。目前的貪汙治罪條例,法定刑不可謂不嚴,然而重點還是在於,所得與貪汙證明對價關係的困難。

部分法界人士認為有違反無罪推定原則的疑慮。筆者認為實不必以文義自縛,法務部推動該罪立法,並非要嫌疑人自證無罪,而是賦課掌有公權力的重要公職人員,必須負擔「財產來源的說明義務」,換言之,該罪之立法並非假定嫌疑財產來源即為貪汙,而係以其違反說明義務而為處罰。無罪推定原則不應無限上綱,更不宜在文義上無限擴大,而應與國家反貪法制的需求相平衡。

接著再論胡蘿蔔。嚴格來說,在經濟狀況不好時談胡蘿蔔,實在是有些政治不正確。但還是要說,政務官的待遇應合理調整。我國部會首長月薪約十八萬元,行政院長薪水約卅四萬元,許多民間企業的高階經理薪水遠高過此數。

當機關首長的薪水與民間落差過大,就很容易產生兩種副作用,一是,會先排擠掉有能力、有操守但也要相配於其能力收入的人才;二是,收入與其權力太不相稱的結果,則有心者覬覦該位,可能看得就不是「形式上的收入」,而是這個職位背後的影響力,以及運用該影響力可以帶給他實質上的收入為何。而這就是貪汙的動機源之一。

當然,在不景氣的時候談政府官員加薪,人民的觀感或許不好。正是因為外在的環境險惡,更需要有能力的人來為國家服務。如果要問錢從哪裡來,就請先從大而不當的國防預算開始調整吧。

孔夫子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金錢沒有不好,而是手段的正當與否。筆者希望我們的文官制度,至少要能夠做到「使賢者知所依歸,不賢者知所忌憚」。

【2008/10/03  聯合報 971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