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準備,促動下一個蝴蝶效應

蝴蝶效應是大家耳熟能詳的名詞,某地上空一隻小蝴蝶扇動翅膀,經過長時間後可能導致另一地發生暴風雨。其意謂著,即便是看起來微小的變化,經過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卻可能引發關鍵性的巨變。

過去這段時間,遠從美國開始延燒的金融風暴所引發的經濟海嘯,飄洋過海地重創了台灣的經濟。舉國上下,人人感受到這波海嘯的巨大威力。

這波海嘯的源頭,就像蝴蝶振翅一樣,可能只是一些微小行為的聚合。例如,企業、銀行與消費者把一塊錢當三塊錢用的槓桿操作慣性,漸漸地連鎖地膨脹成為各式各樣的經濟泡沫。而這些其實並不存在的錢,又連鎖地創造出它的假性需求,膨脹了企業的規模、膨脹了民眾的財富。而被膨脹的當然不會只有金融商品市場,也擴及了所有的產業。

這種泡沫化的膨脹終有到其極限的時候,於是當揮霍過度的美國接連發生次級房貸風暴、連動債風暴後,這個巨型泡沫終於破裂,隨後經濟海嘯撲向全球,相對實在卻高度依賴出口的台灣也不能倖免了。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蝴蝶效應也並不意謂著,蝴蝶振翅的瞬間,暴風雨就因之而起。從這一層意義言,將這波的經濟衰退歸咎於新政府,並不公道。當過去的榮景,有相當程度是虛胖膨脹出來,而其主要原因又是外來的時候,將過去的榮景與現在的衰退直接比擬,然後責備新政府無能,不但過度簡化問題,也無助於困境的解決。

然而,雖然從遠因面來看,不能太過歸責新政府,但新政府對於金融海嘯的感知能力與應變能力,不容諱言的,確實讓人憂心。主計處過度樂觀的估計,若非專業不足,就是政府在報喜不報憂的逃避心態下,隱匿實情。甚至連主計處最近公布的成長率預估數據是負百分之二點九七,仍可能是過度樂觀的評估。

馬總統與劉院長雖然勤奮認真,但若不能認真面對最壞的狀況,如何提得出相應的政策,妥善因應危機呢?此外,當一次次的樂觀評估,都被事實證明做不到時,也將嚴重的傷及政府的公信,使得對民眾的政策溝通與說服愈加困難,進而妨礙政策的推行。除了應該勇敢面對真實情況外,政府部門間對於經濟危機的協調連動能力,也有待加強。看起來,各部會並沒有統合在共同的思考架構下,將解決當前的經濟難題作為最高的目標。

以國防部為例,仍然本位的只站在消耗預算的角度思考國防,卻沒有認真思考如何善用龐大的國防預算(約三六○○億/年,軍商購占一/三),在執行國防政策時,發揮綜效去推動國防產業(韓國、星加坡、以色列等則有傲人的國防產業)。舉例而言,我們只看到國防部用七五○億買三十架阿帕契直昇機,但卻完全看不到國防部在採購中落實工業合作的要求(即要求採購金額一定百分比必須來自台灣生產的零組件及技術等)。當國防部在所有軍商購中要求工業合作時,不但可以提升台灣國防產業(如造船、航太、材料、電子、機械、化學、資訊、服務等行業)的成長,自然可以提高就業率。

類似的工業合作要求,是各國軍事採購常態,但台灣卻是極少數(另如阿拉伯國家)對提出工業合作消極無為的國家,這都顯示出國防部的本位主義與內閣的不認真。

最後,這一波的經濟海嘯何時會平復,筆者不是經濟學家,無從提出預言。但既然如蝴蝶效應的隱喻,微小的條件變化,會形成大的改變。那麼,政府此刻最該扮演的,正是另一隻促使台灣經濟產生正向循環的蝴蝶,不放棄每一個「小處」的良性改變。而其中最該做的兩件事情:一是說實話、做實事,把實際的情形,乃至於最壞的情形告訴民眾,和民眾一起面對危機;二是,破除部門間的本位,齊心合力,實事求是的善用每一分資源,創造經濟的正循環。

【2009/02/23  中國時報 980223】

說真話做真事 找回正面價值

討好,以及因著想討好別人而不敢說出真話。這樣的現象,在重視「人情事故」的華人社會,似乎是個常態。這樣的現象構成了社會進步的阻礙,因為當我們為了討好別人,而選擇靜默地看著不對的事情在身邊發生,就等於縱容不公義的事情傷害我們安身立命的社會家園。另一方面,這也是另一種對自我的壓抑與扭曲,久而久之,甚至乾脆放任自己被不公義的人或事所同化,使自己也成為傷害社會的負面力量。

這樣的難處,在經濟低盪的時代,尤其對年輕的朋友來說,會特別凸顯。畢竟,在找工作相對變得困難的此時,如果討好別人可以得到一份工作;或者反過來說,不討好別人可能會失去一份工作時,年輕朋友到底該討好還是不討好呢?

其實,我沒有把握的答案。最多只能說在討好與不討好之間,最基本的道德尺度仍然要拿捏好。對年輕的朋友我可能沒有好答案,但對和我相近世代、年長的朋友,我卻可以篤定的說,不管以前有沒有討好別人,從現在開始,說心裡想說的真話、做真正想做的正事吧。

最近讀韓弟(Charles Handy)所著的《你拿什麼定義自己(Myself and Other More Important Matters)》。書中有句話很真切:「隨著年齡漸增,你希望討好的人越剩越少,因此,還不如按照自己的了解去說真話,按照自己的意思去生活,只花時間跟那些你看重的人相處。」這句話除讓一般人反思討好與做真我的區別,更適合那些在年紀上邁向人生的後半段,但卻正處在權力巔峰或傲人財富的政府官員與企業家們參考。

在某方面,擁有比別人更多的資源與權力的人,是應該要感到欣慰的。並不是為了所擁有的而欣慰。而是擁有這些資源與權力,就等於擁有更大的機會,透過資源與權力,去做很多的改變,去幫助真正需要幫助的人。但遺憾的,這些寶貴的機會,卻時常在權力者的手中白白的流失。

為什麼有些權力者不能好好把握難得的機會,去服務社會呢?這背後結構性的原因值得探討。

看起來,擁有資源的權力者,他能做的事情很多、擁有的決定權也很大,興善或為惡好像只在一念之間。但往往,這些權力者最大的制約,其實是來自於他自己的行為慣性。

大多數人是經過無數次淘汰與競爭而漸漸地擁有權力。而那每一次的競爭與淘汰,其實都像是一個性格的篩子,逐漸地篩除掉人的某部分性格。例如,太剛直而較不鄉愿妥協的人,可能會因為容易得罪人,而出現「逆淘汰」的現象。如果這是一種「性格淘汰」的類型,那麼,在性格的天平上,擁有權力的人就容易向鄉愿而不是敢言的方向傾斜。

那麼,這是不是必然代表悲觀結果,也就是,權力者過去的性格慣性使得他擁有權力,而這樣的性格慣性,也將必然的限制他,使他無法作出與以往慣性不同的改變與革新?我認為未必,特別是對正處在權力巔峰的人,其實是存乎一心的。關鍵仍在於,權力者如何看待手中的權力,願不願意對自己有所要求並做出改變?

說穿了,邁向權力巔峰的人,大多都已進入人生下半場。就算年輕時有所妥協、有所討好,也該收起了。在人生下半場中,應為自己心中的聲音而活,應該要說自己心中真正相信的話,應該要依照良知做真正該做的事。如果說,過去討好別人是為競逐權力。那麼,現在權力既已取得,討好的藉口不就也同時消失了嗎?

最後,登上權力巔峰的年長朋友,如能放下討好與鄉愿慣性,依真我做真事,多引導社會向好的一面質變,那麼,年輕的朋友不但可得到更多的示範,也會因為社會有較好價值環境,而減少那迫於現實、違逆真我的無奈討好與鄉愿。登上權力巔峰的朋友,您以為呢?

【2009/02/09  中國時報 980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