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報國的典範長存-憶吾師丘宏達

四月十三日,傳來丘宏達老師離世的消息。心中悵然一痛,哲人已遠,典範長存,丘老師四十多年來的身教言教,好像電影畫面,一幕幕自心頭泛起。

筆者大三時修習了丘老師的「國際公法」,那時丘老師甫自國外名校學成歸國,教學方式非常開放,讓筆者印象深刻的是,丘老師告訴學生學期考試時可以「open book」(帶書及法典),這對現在的大學生來說也許是司空見慣,但在四十多年前,丘老師的做法卻在強調背誦的法學院造成轟動。「記憶不是智慧,理解重於背誦」是丘老師給筆者在法學領域上的第一堂課。

此後,筆者於一九六八年服完兵役後出國念書,先後到加拿大、美國四年求學,這四年中得到了丘老師甚多的鼓勵與協助,使得遠赴異鄉的學子有所支柱而能夠順利完成學業。一九七二年筆者回國後,直到現在依然直接、間接的,感受到丘老師傳道、授業、解惑的恩情。

還記得受教於丘老師時,當時台灣雖保有聯合國會籍,但畢竟是處於戒嚴與戡亂時期,社會氛圍與今日不可同日而語,那時的台灣基本上是保守、封閉的,國際局勢對台灣來說,緊張中透著悲愴的味道。在那個背景下,丘老師的國際公法課程讓當時的莘莘學子,打開了國際視野,得以洞悉國際局勢,並一窺國際法學的堂奧。正因丘老師熱愛台灣,在教學上,他努力的教導同學;正因我們熱愛自己的國家,所以更要學會放下台灣本位的執見,學著從國際局勢反探兩岸,再從兩岸局勢內省中華民國。擁有這樣的客觀立場,才能準確的運用知識為國家綢繆擘劃。

這樣的宏觀識見與恢宏氣度,直到今天,在筆者看來仍是台灣在紛擾世局、困頓環境中,尋求突破與飛躍提升應有的態度。丘老師的治學態度、深湛學問更不必說,擁有深厚學術底蘊的他,竭力貢獻所學,為國家設謀解難。丘老師可說是「書生報國」的哲人典範。在國內,丘老師公開的要求解嚴;在一九七九年台美斷交的風雨漂搖時刻,丘老師大力為國家奔走,促成了「雙橡園條款」,保住了中華民國在美國的產權。今天的台灣雖然不被美國正式承認,但是在台灣的中華民國人民在美國的各項待遇,與其他外國人並無不同,丘老師功不可沒。

在國際法學界擁有崇高地位的丘老師,除擔任過中華民國國際法學會會長外,還榮任全球性的國際法學會(International Law Association)會長。丘老師曾說,自己最想擔任的職位,是國際法院的法官,卻因為台灣的國家地位不被承認而無法如願。丘老師雖然長住美國,但終其一生依然拿著中華民國護照,沒有歸化為美國籍。

丘老師曾對學生們說,「要爭主權,必先做學問」,對他來說,沒有比作學問更重要的事,學問是一切力量的根本。相對地,對於他的學生經商、當律師乃至於從政(雖然他也曾回台短暫擔任政務委員的職務)似乎都不甚贊同。老實說,丘老師對筆者後來當了律師恐亦不甚認同,他希望筆者能專注在學問的致求上。

筆者雖沒能如老師的期待全心投入學術,但老師「書生報國」訓誨學生不敢絲毫遺忘,循著師長步伐投入超國界法律的推廣,期勉「爭氣的法律人」能贏回社會肯定。每每發聲關心公共議題、盡力投入兩岸以及人道公益的服務工作等等,雖沒能完全按著丘老師的期待發展,但筆者總是謹記丘老師的教誨,盡心立身社會做一個有用之人。

親愛的丘老師,謝謝您用一生教導我們,我們以您為榮、以您為傲,也會永遠將您的期勉放在心上並傳達給法律學子們、化為行動。雖然您已離開人世,但對於曾直接間接受教於您的學生,您所建立的典範,將永遠的留在學生們的心中,我深信您那種書生為國、獻盡智識的精神,也將透過您開滿天下的桃李,一代一代的傳續下去。

【2011/04/25  中國時報 1000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