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引-演講】@臺北大學全觀的法律人!法律人要爭氣!

陳長文律師演講『全觀的法律人!法律人要爭氣!』
主講人:陳長文律師

‧主辦單位:法律學院
‧活動地點:三峽校區法學大樓201教室
‧聯絡方式:yushienyang@gmail.com
‧活動日期:2011-05-23
‧活動時間:13:30-15:00

陳長文律師演講『全觀的法律人!法律人要爭氣!』 各位老師及同學好:
法律學院將於5/23星期一下午1點半,邀請陳長文律師蒞校進行演講,演講題目是『全觀的法律人!法律人要爭氣!』
(『法律人,你為什麼不爭氣?』的寫作心得)。歡迎大家踴躍參加!

演講主題:全觀的法律人!法律人要爭氣! (『法律人,你為什麼不爭氣?』的寫作心得)
演講人:陳長文律師
主持人:臺北大學法律學院郭玲惠院長
演講日期:100年5月23日 (一) 1:30pm~3:00pm
演講地點:臺北大學三峽校區法學大樓201教室

主辦單位:臺北大學法律學院
協辦單位:國際法研究中心、民事法研究中心

政府有錯不賠,小民有苦難伸

這篇文章,想從一個法律個案,探討政府面對自己錯誤的心態,而可能產生結構性的危機。

月前和長者討論法律問題。某當事人於八十六年間購買一筆土地迄今,最近接獲地政事務所告知,該筆土地於當事人購買前,地政事務所承辦人員計算土地面積有誤,以致在權狀記載之面積均不正確。更正後減少的面積達近兩百坪。

當事人向該地政事務所請求國家賠償。地政機關卻援引國家賠償法第八條:「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時起,因二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損害發生時起,逾五年者亦同。」規定,主張當事人雖在接獲更正通知後即請求國家賠償,因此並未超過二年時效,但因為土地面積登記錯誤是發生在當事人購買該筆土地之前,因此政府登記錯誤所造成的損害早已超過該法規定的五年時效為由而拒絕賠償。對於此種結果,當事人欲哭無淚,筆者聽聞此事更忍不住訝異,原來我們的土地登記制度是如此的不堪信賴。

這件個案凸顯嚴肅及結構性行政法問題:當政府承認犯錯造成人民權益受損時,政府在政策上還要主張時效抗辯?

首先,法律設計時效制度的目的之一,是為了避免因時間久遠而難以認定事實。但本案中地政機關既已承認錯誤,當可認定並無事實難以認定的狀況。其次,法律設計時效制度的另一個理由,則是認為當事人既然任由時間流逝而「讓權利睡著了」,此權利即不值得保障。但本案當事人是因為信賴政府的不動產登記制度,才沒有發現權狀登記面積與實際面積不符的情形,在最近接獲地政機關通知後才知道登記面積錯誤。這與當事人任由權利睡著之情形豈能相提並論?

更何況,「地籍測量實施規則」第二百三十八條規定:「登記機關對土地複丈圖、地籍圖應每年與土地登記簿按地號核對一次……其如有不符者,應詳細查明原因,分別依法訂正整理之。」如果地政機關確實執行上述規定,則本案中土地面積登記錯誤的情形當可避免或即時被發現。地政機關未確實執行上開規定,卻在當事人接獲更正通知請求國賠時,主張時效抗辯,此無異因地政機關怠於執行職務而剝奪當事人原本可請求國賠的機會,對於當事人更是不公平。

地政機關自己的錯誤造成人民損害,卻主張時效抗辯,對市場最直接的損害就是人民每次交易不動產,不再相信權狀記載,而須重新申請測量土地。造成不動產交易成本大幅增加,讓不動產買賣、設定抵押權等法律行為之安定性蕩然無存,反而不利社會整體公共利益。筆者過去也有類似經驗(稅捐機關張冠李戴將筆者自住屋從住家誤植為營業性質而溢收房屋稅)。這些個案,可看出政府在面對自己錯誤時,只想到機械式地適用法律,而不將人民權利放在優先地位。

筆者亦思考另一問題,即時效完成後的法律效果為何?依民法規定:「時效完成後,債務人得拒絕給付。」也就是說,債權本身並未消滅,僅是由相對人取得抗辯權,相對人在法律上亦可選擇不主張時效抗辯,因此地政機關對於是否主張時效抗辯,本有裁量空間。就便宜之考量,主張時效抗辯或許是最簡單的拒絕賠償理由,但所付出代價,卻是摧毀人民對於不動產登記制度的信賴,導致人民徹底的喪失對政府(本案中地政機關)的信任,反而不利社會整體公共利益。

政府的「依法行政」並非指機械式地適用法律,而是要求政府必須保障人民之權利、考量社會整體公益並兼顧個案正義。筆者猜想地政機關的承辦人員在第一時間也會對當事人的遭遇寄予同情,但只要一想到放棄時效抗辯的結果可能會使人質疑自己有圖利他人之嫌,乃不得不主張時效抗辯。對於承辦人員的處境,筆者能理解,但筆者仍要呼籲勤政愛民的政府首長(本案中內政部江部長),能勇於任事,在面對前述因政府(地政機關)錯誤而產生的國賠案件時,應積極的「該賠就賠」,而不是「能不賠就不賠」。唯有如此,國家賠償制度才能真正獲得落實,更何況國賠本來就是國家的責任,而非恩給。

【2011/05/23  中國時報 1000523】

讓利不講義 挫傷兩岸互信

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世界衛生組織秘書處公開稱台灣為Chinese Taipei,卻發出內部文件視台灣為中國一省,雖然大陸方面在爭議發生後,中共國台辦發言人用比較軟化的態度回應,這一點可以說是一種進步,但該爭議源頭也很顯然是因為中共。

造成這種表裡不一的結果,當然傷害了台灣人民的情感,也顯得於義不合。這一點是中共領導人應該認真反省與思考之處。

筆者近二十年來,不斷呼籲兩岸對立數十餘年,若有限的資源不拿來造福人民,卻用在彼此對抗,對兩岸人民來說,都是無謂的損失。所幸馬總統上任以來,兩岸關係逐漸走向正常化,北京當局願意考量雙方的經濟規模,來決定ECFA中台灣市場開放的程度;台灣也積極的分享自己在人權、法治、市場經濟中的經驗,這都是「求同存異」與「建立互信」的實踐。

若因WHO的這類不智事件而使兩岸關係走回頭路,實屬不值。

北京當局在○五年與世衛組織簽訂歧視我方的備忘錄,當時民進黨政府雖然抗議,卻無力改變,只能接受世衛組織的體制,以Taiwan,China的身分參與WHO的技術會議,並由對岸轉知防疫資訊。二○○七年,泰國出口的玉米筍疑受志賀氏菌感染,台灣就因為無法與世衛直接聯繫,延宕十天才得知訊息。若有任何人因此而致病,是多麼的無辜?

幸好這樣的不正常現象在○九年後已不復見。H1N1疫情爆發時,台灣衛生署能夠與世衛組織直接溝通,世衛發給台灣的文件也都稱呼中華台北,這樣的良性發展,也讓我們對兩岸關係發展更增加了期待的可能性。這個「累積互信」的最好機會,可惜卻因為世衛組織的表裡不一行為而受到嚴重的挫傷。

此外,我國的外交部、陸委會與衛生署也該認真檢討,為何沒有在事先掌握相關資訊,讓馬總統蒙在鼓裡,陷馬總統於不義?

最後,大陸當局應該了解,兩岸交流,台灣人民固然在乎所謂的「讓利」,但更重要的是兩岸應該要「講義」。不講道義,就無以贏得民心,不管實力再強,都不會是一個受人尊敬的政府。因此,既然北京當局與我們政府確認「九二共識、一中各表」是兩岸關係發展的基石,但若北京政府的部分外交人員無法擺脫過去僵化的價值觀,以打壓台灣來作為自己績效的證明,那麼兩岸人們所有善意的努力,都可能化為流水。

【2011/05/14  聯合報 1000514】

信任海嘯裡的志願服務天使

昨天(五月八日)是世界紅十字日。今年的紅十字日,對於筆者和所有長期投入紅十字會志工的朋友,有著特別不同的感觸。因為不久前,就在日本海嘯重創日本的同時,中華民國紅十字會一秉過去無國界救援助困的理念,為日本海嘯的災民疾急奔走。殊不知,另一場「信任海嘯」的警報卻已同時襲向紅十字會。

在談感觸前,容我說個中華民國紅十字會的故事。

紅十字運動的起源,對於關心志願服務的人來說並不陌生。一八五九年,年僅三十一歲的亨利‧杜南出差經過蘇法利諾戰爭的戰場,他看到了戰場上的傷者無人理會,遂放下銀行的工作,動員居民來救護那些哀嚎的傷兵,並在之後終其一生大力奔走,發起成立了人道救護傷兵的國際委員會,也就是紅十字會的前身。

如同蘇法利諾戰爭催生了國際紅十字組織,一九○四年的日俄戰爭也催生中國紅十字會。日俄雙方以中國東北為戰場駁火,清政府無能干預,竟宣布局外中立,坐任東北百姓遭受苦厄,四方國人意欲馳援,卻為俄軍所阻。此時,上海記名海關道沈敦和等人義憤填膺,決定發起東三省紅十字普濟善會,來解東北災民之厄。但救援行動仍遭交戰國所受阻撓,沈敦和遂請英國傳教士李摩提太襄助,終在一九○四年三月十日,集合中英法德美五國代表,成立「上海萬國紅十字會」,紅十字在中國土地上萌芽。

而後,戰爭的黑影籠罩了中國五十年,晚清時期的列強交迫、辛亥革命、軍閥混戰、抗日戰爭、國共內戰,戰火裡,人民一次又一次遭無情摧折,紅十字會在這期間從不間斷止歇,默默燃燒自己,成為黑暗中惶恐人們的一道暖光。

國共內戰後,中華民國紅十字會,隨著國民政府東渡來台。爾後六十年,兩岸漸漸走出戰爭陰影。煉獄般的戰爭景象雖不再是常態,但社會角落,仍有等待幫助的人們。這時的紅十字會,也開始調整角色,從煉獄戰火中的天使,化身為塵俗濟世的菩薩。中華民國紅十字會就此肩負了比戰時更深入的人道工作;從急救、水上安全、居家照顧等訓練乃至急難救助、救災備災等等,都是紅十字會志願服務的範疇。

今天的中華民國紅十字會已是受國人肯定,世人尊敬的人道救援組織,從九二一地震,到南亞海嘯、緬甸水災、巴基斯坦地震、汶川地震、莫拉克風災、海地震災到日本海嘯,紅十字會堅持著「有苦難的地方,就有紅十字會」的理念,把台灣人民的愛心與溫情,親自傳送到災民的手中。

在這超過一百年的時間裡,紅十字會專注於行善助人。卻沒想過,一點一滴累積的努力,卻會因為一些網路不實指控的謠言(紅十字會按照救災重建進度而撥款的安排是想暗摃等),掀成巨波海嘯,著實不當地影響紅十字會用行動建立的社會信任,嚴重打擊了紅十字會夥伴和志工的士氣。

這讓我想到一個釘子的故事:刺傷別人就像把釘子釘在木頭上,無論之後花多少力氣彌補,傷口也不可能完全復原,就像把釘子拔出來,還是會留下釘痕。在這淺碟網路與媒體時代的今天,「大膽假設」若忽略了「小心求證」,要傷害一個人或組織的信譽非常簡單,但要澄清一件事實卻是難上加難,而信任,是志願服務組織最珍貴的資產。

雖然如此,我仍希望把這一次的「挫折」,看成是上天賜予紅十字會的「禮物」,讓我們學習如何在為苦難者奔走的同時,更嚴格精進我們行善的方法。

最後,我想用紅十字之父亨利.杜南的一句話做為結語:「為什麼我要去右邊?你看左邊那麼多人甚至沒有得到一句安慰的話,連一杯解渴的水都還喝不到就死去了!」這句話是形容亨利.杜南掙扎於要先救左邊的傷兵還是先救右邊的傷兵為難,但也可以解釋為,相較於那麼多需要我們伸出援手的人,與其為謠言所困惑,我們更該集中精神與力量,堅持行善的志業,努力的凝聚台灣的愛心和關懷,去溫照需要幫助的人。

【2011/05/09  中國時報 10005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