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黨齊心為國 取消年終慰問金

政府的財政困境,好似傳炸彈遊戲,政治人物在每次的選舉競價中加碼,只要炸彈不在自己手中爆炸即可。從過去軍公教優惠存款、老農津貼,到最近休耕補助、軍公教退休年終慰問金,我們是否在進行財政上的自我毀滅?

公務員當然要有穩定的待遇,然而這樣的保障仍應在合理的範圍內。發放年終慰問金,「合法」只是政策最低的標準,重點是合不合理,合不合公平正義。
     
從社會福利角度看,退休軍公教早已不是經濟弱勢,法定的退休福利足夠保障生活無虞;而從資源配置來看,把這筆二百億的年終慰問金預算補助更為弱勢的民眾,或者投入公共建設,相信更有意義。時移則勢易,當初為了保障退休公務員的政策,早已沒有存在的理由。
     
而在法的面向,年終慰問金與優惠存款並不相同,並無違反信賴保護原則。優惠存款,是政府以行政命令的方式和退休公務員簽定契約,承諾退休之後的利息下限,既有人民對政府的信賴,更有因此而產生的契約行為;而年終慰問金來自於行政院每年頒布的「XX年軍公教人員年終工作獎金(慰問金)發給注意事項」,政府從未做過通案承諾,自也無信賴保護原則之適用了。
     
說實在,若非媒體報導,筆者也頗為意外,時至今日退休軍公教人員仍有這樣的額外福利。連民進黨也承認其執政八年也疏忽這個問題。筆者期盼,這是政治氛圍從政黨對抗轉向政策討論的一個訊號。
     
政府的資源是人民的財產;選舉最荒謬的一個現象是,慷納稅人之慨大發紅包的,就說自己為民牟利;而節省政府支出開銷的,被對手批評為不知民間疾苦。按照這樣的標準,最好的政治人物就是毫無原則的散財童子,而最該被譴責的則是精打細算的盡責管家;看到希臘不在乎財政平衡的後果,這個邏輯是對的嗎?
     
很可惜的是,似乎沒有政治人物膽敢對抗這樣的潛規則。筆者要提醒政治人物們,既然是花納稅人的錢,你喊多少,難道對手不會跟進嗎?既然最後的結果是平手,又何苦拿台灣的財政來陪葬?反過來說,如果大家都願意當黑臉,那也就沒有黑臉了。取消年終慰問金,可以想見退休軍公教的反彈,但是如果台聯、親民黨、民進黨與國民黨同一陣線,反彈也就不會有著力點。
     
取消年終慰問金,不應該是站在階級鬥爭角度,而是要從資源分配的合理性來衡量;這樣的衡量也不能只針對軍公教,健保、勞保、油電價格乃至於其他社會福利,有太多的面向需要各政黨齊心為國,而非僅算計選票利益。
     
除了勞保和年終慰問金之外,另一個類似的議題是日前農委會提出要減少休耕地補助,鼓勵活化休耕地的政策。台灣的糧食自給率只有三二%,卻有二十萬公頃的農地領取休耕補助,而願意返鄉務農的青年農夫卻無地可耕種,這中間的資源倒置是顯而易見的。
     
活化休耕地,是改善財政惡性循環的一種嘗試;但要縮減補助,也必然會引起反彈,政客會帶頭抗爭,指控政府不顧農民死活等等。筆者期待,執政團隊能夠有堅持財政紀律的決心,不能老是要當濫好人。
     
但不論是軍公教退休或是健保、勞保收支平衡、農地休耕補助等等政策,政府的財政窘境並不是突然的意外,而是選舉時政治人物一次又一次喊價之後的結果;而這樣的競價行為,也不能說沒有人民縱容,鼓勵的成分。畢竟,政治人物能掌有公權,也都是選民投票的結果。如果政治人物看短不看長的行為模式,是被選票導引出來的,那麼選民們就必須要擁有看長期甚過看短期的自我提醒。否則,所謂的政黨輪替,也不過是不同的政黨輪流凌遲國家的財政,輪流透支台灣的未來!
     
無論如何,現在這顆財政炸彈已傳到了國民黨政府手上,已無連任壓力的馬總統,就大膽撩落去,好好的為人民提前拆去炸彈的引信吧!

【2012/10/22  中國時報 1011022】

犯罪嫌疑人 匍匐在司法路上

兩個月前與友人碰面,他擔任公職數十載,積極樂觀,這次見面卻顯得黯然;經探詢,才透露因為剛從南部探望坐監的老同學回來,老同學也是位公務員,為工作鞠躬盡瘁,卻因業者在現金帳記了一筆「包禮十萬元」,兩年前遭判徒刑七年定讞。友人認為這是冤獄,檢察總長黃世銘為此案提起非常上訴,監察院也寫出調查報告,仍然無力回天。

筆者暗想,一個案件經手檢察官、法官數十人,應不致荒謬離譜,也許是案情複雜,以致有所誤解。向友人要了資料,心想閱後或能講出道理安撫友人的鬱抑。然看完歷審判決、非常上訴書與監院報告後,對司法的憂心也愈形深切。

案情很簡單,該名公務員遭控不顧承辦人意見,於「收賄」十萬元後,批准業者變更標案的運輸路線。事實上各審法院都認定變更路線並無不當,亦無違法;而唯一支持被告貪汙的「證據」只是業者會計依老闆娘指示記載「交際費,○○局長(老闆娘),十萬元」的帳簿。該名公務員否認指控,在檢方偵查中及法院審理時,老闆娘都坦承自己因挪用公款而向會計偽稱包禮,交代記帳,實則未曾賄賂該名公務員;記帳會計也證實她僅依老闆娘指示記帳。然而這些證言不但未受到高院調查,該名公務員還被改判有罪並處重刑。

這個案子經台東地方法院進行言詞辯論高達七次後,才依刑事訴訟法「無罪推定」的最高原則,做出無罪判決;就不採業者「內帳」為證據一節,地方法院引述了最高法院八七年判決意旨,敘明「就公務員收受賄賂罪,除須證明行賄者有交付賄賂之事實外,尚須積極證明該公務員已經收受賄賂為必要,倘若收受之事實尚不足以資證明時,自不能僅憑相對人單方製作之文書,即推定公務員已經收受賄賂」。但是照理比地方法院資深的花蓮高分院與最高法院卻(如監察院報告指出)反其道基於「有罪推定」心態,臆測被告當有收受賄賂,論究被告之犯罪事實,僅踐行一次言詞辯論,在相同證據態樣下,草率的推翻了地院無罪判決,逕以業者帳簿「其不實之可能性甚小」而採信,毫不查究有無不可信之情況。

面對這樣判決,憂心的是,筆者完全看不出高等法院與最高法院比初審法院有任何更「高」的思維,所見只是輕率與枉法。法官不是神,既無法回到過去也不能知曉人心,因此法官對事實的認定除客觀證據外,也只能依經驗法則。但不是神的法官卻要代替上帝做正義的裁判,這是何等困難角色?而這正是「無罪推定」重要之所在。無罪推定原則是,檢方的有罪證據需要達到「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法官方能做出有罪之認定。這正是一種節制主觀好惡,以嚴明證據法則節度權力的謙卑。然此案中的證據是否完整到對於被告的有罪,毫無「合理懷疑」的程度呢?

答案是否定的。如果僅憑不實記載的帳簿即可定罪,就可使公務員身陷囹圄,這絕對是人民不可承受的風險,也是司法恥辱。

或許本案司法官會認為筆者在唱高調,貪汙收賄本就難以舉證,如果都要嚴謹的證據,豈非讓貪贓的公務員逍遙法外?收賄難以舉證的確不無可能。而更重要的是,是不是因舉證有困難,我們就可違反「無罪推定」原則?「與其殺無辜,寧失不經」的古訓應是本案司法官銘記在心的箴言。

筆者不知道好友的老同學有沒有收賄,但看到連最高法院兩次(原判/非常上訴)對於無罪推定原則都如此輕忽,心中寧願支持友人對他老同學的信任。

堆疊資料中有來自監獄的家書,內容細細相告在「囚禁」中的公務員透過逆境惡緣的「修煉」,經由扎實地學習,成就出豁達正念。筆者不禁慨然,一個應是維護正義的司法體系,顯然未能善盡其職為犯罪嫌疑人的「無罪推定」的權利慎斷。如此,即使一審再判,又有何益?而筆者這樣的折騰,又何能安撫友人的困惑、更不論身陷囹圄的公務員了。

【2012/10/08  中國時報 1011008】

到肯亞種樹去

前兩天,我收到好朋友—謝英士律師從非洲肯亞寄來的郵件,他正帶著環境品質文教基金會的夥伴在肯亞奈洛比訪視由英國森林信託基金會所主導的造林成果,為他們在台灣發起「台灣綠帶—肯亞種樹去」募款活動規畫後續的執行內容。由於莫拉克風災重建工作,紅十字會與環品會、林務局合作在災區崩塌的林地上進行造林,讓我有機會學習到造林對於環境保護的重要性。

很多人疑問,可以造林植樹的地方那麼多,為什麼要去非洲肯亞?從去年開始舉世震驚的「東非饑荒」,肯亞不僅飽受乾旱和糧食短缺之苦,還有更多來自索馬利亞武裝衝突地區的難民,讓肯亞邊境成為一個大規模的難民營;一幕幕令人怵目驚心的乾旱荒蕪,一副副痀僂如材、爬滿蚊蠅的身軀,雖說是氣候變遷所帶來的影響,但人為破壞,才是環境惡化的主因,而造林是改善環境的開始。

根據環品會所引述的資料顯示,一九九○年肯亞森林覆蓋率僅百分之一點二,這和我們以為非洲充斥著熱帶雨林的印象相去甚遠,根據二○一○年聯合國國際糧食及農業組織的森林資源評估報告,森林覆蓋率必須在百分之十以上,才能維持適當降雨量,支持當地的用水,而目前肯亞森林覆蓋率僅近國土面積百分之六(註:台灣森林覆蓋率為百分之五十九),仍遠低於聯合國的基本建議。

另一個選擇肯亞的原因,是追隨二○○四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馬薩伊(Wangari Maathai,一九四○–二○一一)女士在非洲所發起的「綠帶運動」(Green Belt Movement)。馬薩伊出身於肯亞中西部山腳下,從小就和大自然接觸,也親眼目睹英國殖民者大肆砍伐森林,改種利潤高、但有損土地養分的經濟作物。

馬薩伊在回憶錄《不肯屈服:一個女人的故事》(Unbowed:One Woman’ s Story)中描述她親眼目睹肯亞所面臨沙漠化的危機,加上不肖投機客盜伐林木,使得樹林縮減成不到原先的百分之五。樹木的消失,使得女性必須走更遠的路才能取得水和木柴,她深知森林流失、沙漠化及民不聊生的情況,會惡性循環愈演愈烈,於是在一九七七年的地球日,馬薩伊種下生平第一棵樹,成為肯亞「綠帶運動」的開始。

馬薩伊號召全村村民一起行動,蒐集肯亞原生樹種,培育樹苗,廣為種植,希望透過廣建綠帶,解決林地大幅縮減的危機,並且替婦女創造就業機會,透過參與植樹和種植本土農作物獲得一些報酬,解決部分失業問題。綠帶運動在非洲種植超過三千萬棵樹,雖然還無法全面改善環境惡化循環,但幫助了九十萬的婦女,並鼓舞其他國家發起類似的運動。

「綠帶運動」不僅是一個環保的議題,更是經濟與社會的議題。這個運動發起的初期以「種樹」作為社區發展的切入點,再擴展到包括原生樹種栽種、公民與環境教育、糧食安全、生態狩獵以及婦女成長與改變等計畫,共同推動提升了環境意識、社會參與、原生種生物的多樣性、自我培力以及社區發展,並進一步推動泛非洲的訓練工作坊與協力網絡。

誠如馬薩伊所言「當我們破壞生態環境,必然導致資源枯竭,人們就不得不為了資源而戰」,毫無疑問地,和平將不僅局限於人類社會,更應擴及整體自然圈共同協調,透過人與宇宙萬物共生的願景邁向永續發展的實現。

「去肯亞種樹!」看似一個傻子的行徑,其實不然。目前全球森林面臨快速消失的危機,每年以淨減少五百二十萬公頃(相當於一點五個台灣本島面積)的速度消失,其中四百二十萬公頃是原始森林。而全球森林被破壞導致棲息地和生態系統退化,令物種滅絕的速度更是驚人。造林是改善環境的開始,正如同馬薩伊在一九七七年種下第一棵樹時,無法預知自己會得到諾貝爾獎的肯定一樣,該做的,去做就對了。(陳長文/中華民國紅十字會志工)

http://www.merit-times.com.tw/NewsPage.aspx?unid=276792

【2012/10/03 人間福報 1011003】

謝長廷如萬箭穿心 綠執政繼續「傳說」

民進黨大選落敗後,漸漸出現了「務實看待兩岸關係」的呼聲。然而在對岸以「一個中國」為前提的談判底線之下,民進黨能夠務實到什麼程度,曾為黨總統候選人、黨主席的謝長廷此次訪陸之行,當是一大關鍵。

不論是曾經公開主張的「根據憲法,廈門與高雄是一個國家的兩個城市」,乃至於後來提出的「憲法一中」、「憲法各表」等等,都可以看出在民進黨內,謝長廷的兩岸政策向來最有彈性,也最敢走在最前面;但是後來的發展,也顯示了他在民進黨傳統的兩岸政策思維下,是如何地格格不入,舉步維艱。

如今,國際情勢以及二○一二總統大選的結果已經證明,民進黨過去的兩岸路線是行不通的;如果民進黨仍在兩岸政策維持鐵板一塊的僵化,那麼選民對民進黨兩岸路線的不信任,也同樣會是一塊無法打破的鐵板。這一點,筆者相信綠營有志之士也心裡有數。若綠營的基本教義派依然要將準備登陸的謝長廷萬箭穿心的話,恐怕真正挫傷的不只是台灣的利益、兩岸和平的契機,也包括民進黨重回執政的可能性。

就選民的角度,筆者真心的希望看到主要政黨的兩岸政策能夠同樣務實。一則,政治風險減少,兩岸和平可能性增加,將締造兩岸雙贏、朝野雙贏的雙雙贏局面;二則,台灣不必再被意識形態爭論綁架,而可以把更多的心力用來辯論司法改革、租稅正義或長期照顧等等有實質意義的公共政策。

謝長廷作為破冰的先鋒,若沒有黨後續的跟進,是沒有意義的。筆者相信民進黨自蘇主席以下也在觀望,民進黨如果轉向類似「九二共識」的主張,綠營支持者能不能接受,藍營支持者會不會支持?

與其說有些選民永遠不支持民進黨,毋寧說是民進黨從來沒有給追求兩岸和平的選民支持他們的機會;政治人物是公僕,是為人民謀福祉的工具,當兩黨的兩岸政策差不多時,選民對民進黨的疑慮當然會鬆動,而會轉向比較朝野政黨的政策主張,何者為民眾所支持?

謝長廷說民進黨再一成不變的話,「執政恐變成傳說」。這句話點出了民進黨必須面對的挑戰,要打破選民對民進黨疑慮的鐵板,民進黨得先打破自已的僵化意識的鐵板。民進黨加油!

【2012/10/03  聯合報 1011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