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的“那一刻” 一切都值得

笔者昨天获颁星云真善美新闻传播贡献奖,荣幸却更感意外与心虚,和其他获奖资深新闻传播人相比,我并没有多特别贡献。不过,当我转念想,有些观察与读者分享。

这个“例外”的颁奖,与其说是颁给我个人,不如说是显示了“传播”工作的包容性,并不以刻板的职业身分去界定传播,而是从所做的事去赋予“传播工作”更大的广涵性。

亦即,只要一笔在手、或手机、网络,愿意持续对社会贡献浅见、推动正向改变,那么人人都是广义的新闻人传播人,也是担当社会正义的守门人、时代进步的推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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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新判决 司法失信?先厘清归责对象

饲料油可给人吃? 民怨“司法已死”
彰化地方法院审理顶新饲料油案27日一审宣判,被告魏应充等6人全判无罪;魏应充委任律师罗丰胤(前排左)庭外受访时抗议人士在身后高举标语,甚至秀出“食安灵位”表达不满。(范扬光摄)

世新大学知识经济发展研究院公布今年台湾民主自由人权指标调查结果,发现民众对“司法独立审判”与“无违反公正审判”的满意度极低,满分5分只各获2分、1.9分,后者更大幅滑落,并推估是顶新劣油案无罪判决影响民众感受。

柴松林先生说:“其实不是审判不公,是政府没有顾及国民情感!”

左手是“依法论法、证据断案”,右手是“社会观感、国民情感”,在分剖这一两难命题之前,有些观念得先厘清;而柴松林的话,正是很好的切入点。

第一个浮现的关键字,既非“审判公平”或“国民情感”,而是“政府”。鲜少被人提出的问题是:“谁是政府?”

在“政府未顾及国民情感”这一归责中,其究何所指?指“行政部门”?“立法部门”?“判决的法院”?或是一个包括行政、立法、司法的集合概念?

“政府”这一概念范围若不先确定,问责就难以明确,我们可能会“骂错政府”。

在封建皇朝,皇帝就是政府。君尊臣卑,行政、立法、司法等皆总归于天赋君权之下。虽有儒家“民为本,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民本思想及“天听自我民听”的天命观,,对天子提出“顺天应人”的道德诫命,皇帝做不好时该下诏罪己,但在部分朝代却沦为稳定政权的政治艺术。

然而,在崇奉权力分立制衡的民主政府中,政府的定义不再简单明白。马英九是政府吗?总统虽然在国家象征性上代表政府、国家,对政府总体表现负有领导及政治责任,但在权力实际运作中,我国政府由行政、立法、司法、考试、监察五大独立的宪政机关组成,总统一“人”也只是五院之外的一个宪政机关,他虽然可提名、任命部分院长,却不当然能随意使唤、干涉五院。

所以,回到“顶新无罪判决,政府没有顾及国民情感”这项归责:首先,该指向“哪个政府”?其次,归责上要小心区隔“直接责任”、与法院判决不直接相关的“间接责任”。

第一、也许可“间接”归责行政院,是否在食安政策的拟定与执行有疏忽、未及时提出修法草案等等。但若要将无罪判决“直接”归责行政院,那前提得是“法院是国民党开的”!或谓,检察署若举证不力,行政院法务部没直接责任吗?

回顾八年,从现象端,许多国民党人涉案被起诉、判有罪,许多民进党人涉案获不起诉、判无罪,不少社会瞩目案件更重创国民党政府民调;从权源端,以当前司法权力结构,不管是总统、行政院或执政党,也看不出“政治力干涉司法”有效机制的存在。虽然不能排除少数不肖司法人员勾结政商人士,而有关说司法情事,但不至于是结构性现象,台湾司法相对是独立。由此,无罪判决,无论正义或不正义,都不“直接”归功或归责于行政权执政者。

第二、若指立法部门?也是间接责任,例如:食安法律,严不严谨、适用有无疑义、是否与社会发展并进、考量国民情感?法官须“依法审判”,当法律(尤其刑法)有疏漏,法官确不宜自我造法。

第三、若指司法部门?那么必须说,司法刑事审判公平的核心、优位准则,就是“无罪推定、罪疑为轻”而非“国民情感”。

“政府”概念的混淆不明,是民众“食安之怒”找不到正确出口的原因之一。只有厘清,该在什么问题上归责哪一权力部门,才可能寻获正确解方。

民以食为天,食安不安,民怒有理。政府五权机构相互制衡也相互成就,都该负不同程度责任:行政院该检讨政策的拟定与执行;检方该检讨蒐证、起诉的 严谨性;立法院该检讨法律的周延;而对司法部门,应确保法院在个案独立审判的呼吸空间以及判决品质和效率的提高。

况且,法院三级三审,一审无罪并非终局裁决,民众不必过早对司法失去信心。当然这不意味我国司法制度结构、人员素质、判决品质无可挑剔,毕竟,人民对司法信任的累积不是一朝一夕,今天的不信任,其实反映的不只是对个案判决,也包括长期对司法体系的不信任。

此外,虽然说,若刑事未能有效惩治,还可追究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然而在“填补损害”原则下,因为食安对健康“侵害程度”的举证有难度,赔偿额不容乐观。这也反映,我国未能正视“刑事、民事究责”的互补及代偿性,司法实务上有反对“民事侵权惩罚性赔偿”,担心原告犹如“中彩券”获得过多赔偿之似是而非的观念;总之,以食安问题责任为例,立法面宜有不同思考。

最后也提醒,实现民众“知的权利”的新闻媒体,应引导民众正确究责。需留意海量“即时新闻及评论”的负面效应,例如来源纷杂、未经严谨查证、断章取义,若导致阅听大众先入为主,不仅可能造成个案当事人难以挽回的损害,也抹煞司法公信并积极对症下药。(作者陈长文为法学教授、律师)

【2015-12-14 中国时报 1041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