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被怒氣綁架 把仇恨放在門外

▲小燈泡的靈堂,掛上滿滿的祝福卡片。(圖/記者季相儒攝)

「怒氣有如重物,將在它所墜落之處破碎。當爭執發生,我們因此憤怒,已經不是為了真理,只是為了爭論本身。」

這是英國作家卡萊爾(Thomas Carlyle)的一句話,提醒人們,不要被憤怒擺布,為怒而怒,反而將偏離道理。

小燈泡的悲劇,引起了國人廣泛的同情,這廣大的同情,又變成一股憤怒的浪潮,襲捲四方。從好的方向説,這表示台灣有著豐富的正義感以及將心比心的同理心。但烈燃的怒火,卻也讓人擔心,這個如重物的怒氣,似乎有成脫韁野馬之勢,反過頭來撃傷台灣好不容易建立的民主法治精神以及人道意識,甚至,這基於同情弱勢所生的力量,似乎正反過來在傷害另一部分的弱勢者。
從民主精神言,反對廢死是一回事,實不必要把主張廢死的團體妖魔化,死刑存廢,仍應視為一個可討論的公共政策,大家都應該持著包容的態度進行論辯,這一點,筆者不久前曾撰文呼籲。

從法治精神言,雖然民怒當前,筆者並不贊成立法委員在「反廢死」民意壓力下,用簡化而輕率的邏輯,去推動「恢復唯一死刑」、「無期徒刑不得假釋」這些可能存在更大爭議、有更大副作用的立法。以前者為例,死刑之所以被許多國家否定,一則是司法是人的組合,人就會有犯錯的可能性;二則,在於生命剝奪的不可回復性。二者結合,這是為什麼即便不贊成現在廢死,我們也不應走唯一死刑的回頭路,原因無它,不輕易的祭以死刑,是基於對司法能力的懷疑(或謙卑),以及對於生命不可回復的謹慎與慎重,故而不輕易的狹限司法論刑的審酌空間

▲「請把仇恨放在門外…」,每個悼念者,寫下對小燈泡的祝福。(圖/記者李鍾泉攝)

而另一個讓筆者憂心的,則是,為了回應「社會安全感」,我們似乎正在侵犯另一群弱勢者的人權與安全。

小燈泡的悲劇,讓台灣人心惶惶,由於涉案的王姓人士,似為精障人士,也就引發了社會大眾對精障者的疑懼,開始有放寬對精障者強制就醫的呼聲,台北市政府為安民心,也開始加大動作「勸導」疑似的精神病患就醫。

常在政治大學校園遊走的「搖搖哥」,就在這樣的氛圍下,遭台北市警方強制帶走送醫,引發政大師生譁然。這段過程,被拍了下來,當我看到影片中,搖搖哥頻頻吶喊「我沒有犯法!」、「我甘有傷人?」、「為什麼要抓我!」對照台北市衛生局事後強調把政大「搖搖哥」強行送醫是「徵得本人同意」。必須説,台北市事前草率不尊重搖搖哥的人權,事後還睜眼説瞎話説是徵得搖搖哥的同意,這樣的反應,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這麼多年來,由於台灣豐富的同情心,我們好不容易一步一步建立了對於包括精障者等各弱勢群體的尊重、保護的社會共識,以及相關法制。千萬不要因為一個悲劇,就破壞了我們過去的努力,製造更多的悲劇。

最後,在小燈炮的不幸中,我們都該學習小燈泡母親的胸襟,她雖然悲痛,但沒有讓悲痛或憤怒綁架自己。當她流著淚和小燈泡説再見時,仍不忘提醒大家,「請把仇恨放在門外…」。

這句話,讓人敬佩、讓人感動,也是映照此刻惶惶人心的一盞燈。

(文/陳長文,終身志工)

【2016-04-01 Ettoday新聞雲 1050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