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是人,大陸人不是?

馬來西亞遣返台灣的詐欺嫌犯,一到機場即「落地釋放」,引起對岸人民強烈反彈,對台灣的惡感大幅飆高,大陸網友怒嘲:「全球搶人才,台灣搶人渣」;「喜迎『詐騙島』榮獲國際認證。」

看到這則新聞,筆者一覺羞恥,二覺憂心。恥的是,台灣朝野政治人物面對民粹就忘記道理的「政客軟骨症」;憂的是再任由政客如此無理消耗兩岸的互信、擴大人民裂痕,兩岸關係過去8年的榮景,很快就會走到盡頭。

先說前者,在肯亞案,包括筆者在內,已有多位法律學者、實務工作者諄諄提醒,不應在本案無限上綱「主權」,讓司法回歸司法,因為「行為人國籍」並不是主張司法管轄權的唯一依據,犯罪行為地與犯罪結果地乃至受害人國籍也都可以是主張司法管轄權的基礎。多者競合是常態,而行為人國籍的司法管轄權主張未必優先於其他。

與其立刻就上綱到主權,開始「強烈反應」,其實台灣朝野更該自問甚至自責的是,何以讓台灣淪落為「國際詐騙島」?要如何拿出具體的行動,洗脫這個汙名?也同時為受害的大陸民眾伸張正義!這才是有志成為領導國家者該有的格局胸襟與建設性。

然而,從馬英九到蔡英文,從民進黨到國民黨,在肯亞案的第一時間即膝射式地上綱到主權問題,抗議、譴責、制裁論滿天飛。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帝在和台灣開玩笑。竟立刻發生馬來西亞有台籍嫌犯涉案待遣返,在朝野「全力營救」後,這次終於「伸張國格」把人接回台灣。然後就在眾目睽睽下,在機場當場釋放。

有的嫌犯直呼「很爽」,有的嫌犯則表示:「騙大陸人比較沒差,就當促進台灣經濟發展。」

然而,政府事前不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嗎?由於行為地、結果地、受害人都不在台灣,就算我國籍的嫌犯真的犯罪,在舉證不易的情況之下,判刑定罪、偵查、聲請羈押都會有困難。忙著搶人的同時,更要做好準備工作,除了積極與陸方協調取證,即便如法務部新聞稿所指與陸方協調時效不及,也不代表全無作為空間,仍可以考慮將一干嫌犯由檢察官開庭後再視情況開釋候傳,也不致於造成外界強烈的負面觀感。

這些都是政府在強硬主張主權的同時,必須先縝密思量的。否則,贏了「主權」,但輸了「正義」,落了一個「詐欺天堂」汙名的台灣會是贏家嗎?

另一個重大衝擊則是兩岸關係。在肯亞案時,筆者就提醒各界要回到「將心比心」。「台灣人是人,大陸人就不是人嗎?蔡與馬有民意壓力,習近平就沒有嗎?」

今天交換立場,如果是眾多台灣人被大陸人在第三地以電信詐騙,傾家蕩產、家破人亡,而大陸嫌犯被陸方爭取引渡回大陸後,在機場當場釋放。台灣人民會做何感想?

2016總統大選,民進黨勝選,由於民共之間缺乏互信,兩岸關係已經隱隱不安。大陸人民對於民進黨過去或明或暗鼓動反中,已經存有不淺的反感,這些反感本身已是易燃的柴火,而肯亞與馬來西亞的遣返爭議更是添上一大桶汽油,詐欺嫌犯在鏡頭前全釋放,畫面全球放送,更是朝柴火堆投進火把,若兩岸沒有智慧按捺彼此的怒火,過去8年兩岸的和平存款,也將付之一炬。

最後,我想以一句老話,奉勸台灣朝野政治人物,特別是即將上台的蔡英文與民進黨:「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

過去由於大陸對國民黨、對台灣人心仍抱有期待,雖然兩岸仍有衝突矛盾,但在許多事情的處理上,大陸確實釋出了許多善意乃至於「讓利」。以兩岸共打犯罪為例,若不是陸方的積極協助,民進黨執政時,台灣1年4萬件、金額達185億元的可怕詐欺案,是不會像現在這樣降得這麼快的。

現在,在兩岸主和的國民黨大敗,某種程度被視「鴿派路線」的失敗,從陸方政府到大陸人民,方方面面都顯示了「鷹派路線」抬頭的警訊。可以預見的是,「讓利」時代已經結束,少了國民黨與馬英九這個兩岸的煞車皮,民進黨不再有「喊殺喊打」的自由。所有失言錯行,都將直接由蔡英文概括承受。

如果,民進黨在換位置時,不能趕快換腦袋,還是以「宇宙繞著台灣轉」、「我最大」的蠻不講理,直接拆的將是蔡英文想搭的「善意橋」、「溝通橋」。兩岸關係將無可期待,兩岸危矣、台灣危矣。(作者為法學教授、律師)

【2016-04-18 中國時報 1050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