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總統13問,好問題卻沒好答案

「柴米油鹽醬醋茶,當家不容易」。這是我看完蔡英文總統就職演說後,腦袋浮起的第一個念頭。

如果以一場大會考來比喻,蔡英文的就職演說,是一份完美的試卷。這個試卷的破題,是13個列舉式的零散問題。包括年金不改會破產、教育與社會脈動脫節、需要新經濟發展模式、長照體系未健全、托育制度不完善、環境汙染很嚴重、國家財政不樂觀、司法失去人民信任、食安困擾所有家庭、貧富差距愈見嚴重、社會安全網破洞處處、年輕人的低薪與無奈。

 13散問,卻個個是大哉問,確實很吸睛,躍躍然的期待蔡英文接下來會提出什麼解方?尤其蔡英文特別標舉起第13問:年輕人的低薪困境,甚至將之引為就職演說的標題:「為年輕人打造一個更好的國家」,更讓人滿心期待,蔡英文能否為年輕世代點明燈、指明路?

然而,這13問破題,卻同時立刻先預告式地澆了冷水,告訴大家,這是「試卷」,不是「答卷」。所以,蔡總統只列了問題,但答案大多仍是留白。

對於被拉出加顯為演說主題的年輕人低薪。蔡總統說:「我沒有辦法立刻幫所有的年輕人加薪」,只空洞的留了一句:「會立刻展開行動。」

不知道是誰畫蛇添足地倒了這一盆冷水。只能揣測,蔡總統會不會是怕蹈馬總統六三三過度承諾的覆轍?擔心提低薪被解讀為她要幫年輕人加薪,所以趕快「補注」澄清,她沒有這個意思。這可以說是這篇演說最大的敗筆,讓人覺得擁有4個月就職準備期的蔡英文,承擔不夠、準備不足。

但如果其餘12問,蔡英文能提出好解答,這個敗筆,倒不是不可修復的敗筆。然而,接下來,蔡英文卻把她的就職演說分成了五個大問,繼續「提問」。

第一大問:台灣的經濟結構轉型。除了重提樓梯頻響,卻未見人影的TPP與RCEP,這一大問,稍有具體「方法」的是再提李扁都曾努力,但被證明失敗的「南向政策」。其他大多是「積極參與」、「追求永續」、「讓企業生產和人民生活互為表裡」、「新政府會嚴肅看待氣候變遷、國土保育、災害防治的相關議題」這一類雲裡來去的話語。

第二大問:強化社會安全網。對於隨機殺人,「政府要有同理心」、「積極把破洞補起來」;對於年金改革,要「召開年金改革國是會議」;對於長期照顧,要「建立一套妥善而完整的體系」、「為超高齡社會的來臨,做好準備」,這些內容,與其說是「解答」,更像是問題的「補充說明」。

第三大問:社會的公平正義。這是相對「有答案」的一問,但卻也是讓人最失望的答案,蔡英文的答案仍是「轉型正義」。但民進黨過去那種「殲敵式」、「選擇性」的轉型正義,帶來的究竟是正義還是不正義?在此問中,也「順帶」提了一下司法改革,其答案仍是把「問題」留給「今年10月召開司法國是會議」。

第四大問:區域的和平穩定發展及兩岸關係。特別是兩岸關係,這是蔡英文就職演說中,最被關注的部分。但大體上只是重申過去半年的基調,新意無多。也因此,可以預言,兩岸的問題,並沒有因為這一篇演說,得到答案,而將會出現更多的問題。至於區域安全,若兩岸未解,所謂區域安全似也只是不存在的止渴之梅。

第五大問:外交與全球性議題。這部分,通篇似乎只有「點綴」的宣示性意義。

必須說,這一篇就職演說,實在談不上民進黨人士先前釋放「一筆可敵百萬軍」的萬鈞之作。蔡總統透過一系列的「提問」,反而帶來了更多的「疑問」。蔡英文沒有從一個在野的「善問者」,轉型為執政的「善答者」。民進黨還把自己當成出考題的「教授」,忘了已執政的蔡英文,應是接受全民考試的「學生」。

當然,也可以理解蔡英文的處境,畢竟剛上任,台灣的問題本就複雜萬端、難釐難解,要期待一個新手總統,就職就拿出萬妙靈丹,讓台灣一服即袪百病也是不切實際。所以,一篇四平八穩的就職演說,能差強人意,也似乎是極限了。

這篇演說是一份100分的試卷,但台灣需要的不只是一份好的「試卷」,更需要好的「解答」。下一步,我們希望看到蔡英文在她出的試卷上,填上讓台灣得以破困突危、再興再起的100分答案。

(作者陳長文,為法學教授、律師)

【2016-05-21 中國時報 10505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