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改革会议应采共识决

一直以来,对于总统应该在司法改革中扮演何种角色,持两派观点,一者认为三权互相制衡,行政权不应踰矩;一者认为若没有政治能量为后盾,司法改革不可能成功。

这中间核心的矛盾在于,保障了司法的“独立”,就担心它可能变成“孤立”;若要让司法必须去回应外界的压力,那么独立性打了折扣,又是否还有“制衡”的力量?

马英九前总统,比较认为他是司法院长的“后盾”,而非司法院长的“长官”,因此他不会自己去主持司法改革会议,但会与司法院长协调,但马总统退居二线的结果,就是司法院提出的方案,未必周全,更不见得能够在立法院通过。

而蔡英文总统,看来是与马英九相对的思维,她主张总统应该要“亲自领导司法改革”,也体现在蔡总统要亲自担任司法改革国是会议的召集人,而由司法院院长担任副召集人的安排。那么,这会不会就有陈建顺法官〈司改国是会议 注定失败的开幕式〉所言,与宪法权力分立的理念有违,侵害审判独立之虞呢?

笔者认为,陈法官所言虽有道理,只是在现实的世界中,特别是今天的台湾,往往是鱼与熊掌难以兼得。有鉴于数十年来司法改革成效不彰,笔者基本上支持蔡总统的立场,一个小心的提醒是,总统万万不可因主持改革司法,而产生了干涉司法独立的后果。

在这两难中,从宪政意义上,蔡英文总统要选择更为自制,毕竟中华民国是实行五权宪法的国家,总统虽对外代表国家,但对内,总统并非独树一帜的最高权力,这一点宪政分际,蔡总统不能踰越。

这当然有其不易,但也不是全无着力处。既然参与人员在政治现实上是由总统完全主导,蔡总统就更要扩大国是会议的代表性、意见多元性以及议事程序的严谨性,否则国是会议不管最终做出什么决定,都只是让人觉得是过场的仪式,是橡皮图章。

因此,“国是会议”应该以“共识决”为主。“多数决”(有别于共识决)有意义的前提在于,成员与民意的结果有“比例性”,能够作为民意的投射,然而既然国是会议的名单并非民选产生,若以多数决来做决议,也并没有代表民意的效力。

最后,我们要观察的是,蔡总统对司改国是会议的态度,是要把社会各界对司改的期待,放在一个平台上来对话,还是另一场为执政者既定立场背书的大拜拜?蔡总统是以“沟通”的政见当选,但是就任后的诸多议题程序,并没有让人民感觉得到“沟通”的诚意,希望在司法改革这个议题,不会又是另一场让人无法感受诚意的“沟通”。

目前,司法院对国是会议,已经提出了八项议题,笔者认为会议默认议程无可厚非;八项议题涵盖了审判、律师、释宪、行政,可见司法改革希望在民气可用之时“毕其功于一役”。那么司改委员的组成,也应纳入更多相关专业人士,让不同的意见可以在会议中并陈;反之若已经有了既定的结论,只是走个过场让司改会议背书,就会让人民大失所望了。

例如小灯泡母亲所提出的,如何能保护被害人家属,有不面对媒体的选择,是过去社会显然疏漏的一项议题,也值得社会共同思考。或许司法不见得有权力去限制媒体要采访谁,但是透过国是会议,可以传达出社会共同的期待,也让媒体界思考,愿不愿意一起来承担社会责任。

所谓的“司法改革”,不只是法官或律师,媒体对司法的报导,行政对司法的配合,校园对司法的教育,其实都是环环相扣,影响着人民对司法的信心。既然社会认为“司法不该孤立”,那么司法改革的范围,当然也不能孤立。

最后,希望提醒蔡总统,民进党现在已经是完全执政,行政与立法紧密结合,司法已成为避免“权力腐化”的关键。值此之时,更显法官独立审判的重要,如果法官审判的背后,都会有执政者“看不见的手”的隐忧,那么无论怎样的改革,都注定得不到社会的信任。总之,这次的司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作者为法学教授、律师)

【2016-11-28 中国时报 1051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