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张劳权,台湾需有力的劳工政党

近日《劳基法》修正,许多人感叹民进党背叛劳团,许多承诺说到没做到,给了劳工团体一种过河拆桥、用过即丢的感觉,而蔡英文总统说她是“家境好的左派”,也在网络上普遍被嘲讽。

民进党在野时喊左,执政时喊右,固然让劳团失望,但若深究朝野两大党的意识形态,就会发现其实台湾两大党都是“资方政党”。

然而问题来了,既然劳工权益如此重要,事实上,全世界,特别是欧洲国家,左派政党与右派政党常常也势均力敌,尤其在北欧国家,以劳权为中心的政党,反而经常能够执政。为什么在台湾,不管政党如何轮替,都是资方政党当家?

这中间,有一部分可能是台湾民众长期受“资方意识形态”教育,而被驯化为较能接受右倾的治理逻辑。但也有一部分是,台湾目前并无拥有足够实力的左倾政党,缺乏有实力也能得到社会大众信任的左派政党,或者以劳权为核心理念的劳工政党。

以现有以劳权为诉求的“劳工党”来说,目前仅有新竹县议员、新埔镇镇民代表2个席次,对劳权的代表发声力量极其微弱。甚至,两大党以外以劳权为主诉,标榜意识形态左倾的政党,连在全国各选区普遍推派代表参选的实力都没有。使得,就算劳工朋友想要选择一个专门为劳工发声的政党,在大多数选区恐怕还是得面对无人可投的窘境。

这样的政治现实迫使鼓吹劳动权利的劳工团体,不得不和两大党合作,即便这样的合作三番二次总是以在野时联盟、执政时背叛的方式对待。

然而,这样的“现实”并非没有打破的可能。第一点,就是劳团与参与劳运的朋友,必须自己更争气一点,不要再寄望两大党,也不要妄想透过所谓的在野同盟来实现劳团心中想达致的劳工政策,以劳团最常进行在野结盟的民进党来说,民进党多次背叛劳工的反复,也证明了民进党对劳工的关心只能是“在野时的画大饼”,一旦执政,劳团只有“真心换绝情”的悲情宿命。

所以,虽然倚靠两大党进行政治结盟,表面上是一条提升劳权的捷径,但实际上,求人不如求己。劳团真要落实其对劳权的理念,就只能独立于2个资方政党之外,建立真正有实力、独立的政治力量。

这样的努力表面上看起来很困难,事实上也真的很困难,但却非绝不可能,特别是在网络时代,理念型候选人的参选门槛已经大幅下降,在网络世界中确实有更大的机会,小虾米可以扳倒大鲸鱼。加以劳权抬头,年轻人对贫富差距扩大的不满日升,主诉劳权的团体要成为有实力的、自主而不外附的政治力量,当前的社会氛围与网络便利,确实已渐渐成为一方沃土。

举例来说,在单一选区的立法委员选举,也许要攻下席次难度较高,但在县市议员的层级,由于是采多席次选举,主诉劳权的自主政党,攻下席次的机率就会大幅增加,只要不同劳团间能够顺利整合,2018年每个选区要支持一个主诉劳权的地方民代当选,并不困难。

不要小看地方议员,其虽然无权修改《劳基法》,却有能力监督地方政府,落实《劳基法》,例如许多地方政府最被诟病的劳检不确实问题,这也是对劳工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所有的政治都是地方政治”,一个劳工被资方欺压,中央的立法委员可能反而不如地方议员的关切更为有利,毕竟,“不怕官,只怕管”,地方政府的执行权力更为直接。更重要的是,一旦参选,那么劳团联盟的得票率,就证明著自己的民意代表性。得票率愈高,在2020的立委、总统选举中,也是可以左右战局的关键,增加劳工诉求的影响力。

以上的期许,不表示笔者认同劳团的全部见解,因为太激烈的劳权主张,也确有可能带来企业聘雇意愿减少、产业外移、以自动化替代劳力等反不利劳工,或至少在调适期中暂时不利某些弱势劳工的情况。但即便如此,笔者仍期待台湾出现真正有实力、有自主性,不被两大党压抑的“劳工党”。因为笔者相信,势均力敌的左右派辩论与选举竞逐,才有可能寻致一个“平衡”劳资、真正健康的就业环境。

(作者为法学教授、律师)

【2017-12-11 中国时报 106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