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回汪毅夫先生〈一国良制非良策〉

前福建省副省长,现全国台湾研究会汪毅夫副会长〈一国良制非良策〉一文,可说是陆方具有官方身分者就“一国良制”最正式的表态,既可视为对王希哲呼吁马总统接受“一国良制”的澄清,也不无“作球”,认为“一国良制”主张者应该要把何谓“良制”说得更清楚。

汪文引用鲁迅的批评,治病要“好药方”没人会反对,但只讲好药方,而不讲好药方是什么,谁也会“将他褒贬得一文不值”。套用到“一国良制”上,两岸关系错综复杂,真正的困难在于“良制”的标准,程序上又如何决定何为“良制”,如果不能处理这两个议题,“良制”就等于是一句空话。

笔者同意这样的看法。

回顾历史的脉络,“一国良制”是相对于“一国两制”,而“一国两制”的提出是因为台湾与大陆在不同的历史遭遇与社会环境下,有了客观上的心理距离,短期内难以调和,因此陆方才希望以“一国两制”的方式绕过调和心理距离的难题,加速完成统一。

汪文以郝柏村院长曾举过的东西德例子来驳斥,论述了德国统一不能证明“社会主义”、“大陆实施的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是“坏的制度”(这笔者也认同),但是汪文没有推翻的是,“德国统一的事实证明,只有好的制度统一坏的制度,而坏的制度必须接受好的制度。”

我们假设,东西德统一后,东德依然实施原本贫穷专制的制度,与西德“一国两制”,这样的统一有何意义呢?人民是国家的根本,国家统一必须是人民“需要美好生活”的统一,而这也就必然包括制度的统一。

当然,笔者也不认为,可以把“良制”理所当然地解释为台湾现在的制度,而把“一国良制”的意涵变成除非大陆接受台湾式的民主,否则就拒绝统一,这是与两岸当下的发展趋势不符的。

那么,什么是“良制”呢?相信没有人反对,良制就是人民想要生活在其中的制度,因此下一个问题是,什么样的制度才是未来“统一的中国”人民希望生活在其中的呢?

习近平主席说得太好了,两岸统一要“尊重大陆同胞的选择和追求”,那么顺里成章也要“尊重台湾同胞的选择和追求”。如果一个制度,能够同时得到两岸人民的认可,那么说它是良制,应当毫无疑问。

而这样的良制,笔者认为有几个特征:一,它对于“批评”的忍受度较高,有最大的言论空间。二、它有足够的诱因,促使公权力为人民服务。三、对于滥权、贪渎的权力者有完整的监督机制,也保障了人民的基本权利。四、则是从结果来判断,一个良制一定是“近悦远来”,人民的用脚投票,就是最客观的证明。(也不得不感叹,过去是大陆劳工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偷渡来台湾工作,现在却是台湾的优秀人才选择去大陆寻找机会,台湾在两岸制度的竞争中,实在有令人担忧之处。)

“一国良制”绝对不是空泛的“好药方”,而是在程序与实体面,都有客观、具体可行的标准。陆方对于“一国良制”的疑虑,笔者相信主要是来自于“一国良制”是否只是“拒绝统一”的说词,但如果我们反过来思考,难道“一国两制”会比较有助于统一吗?

习近平主席公开宣示“和平统一、一国两制”,给了两岸人民极大的安定感。既然是“和平统一”,表示陆方不考虑霸道的“武统”,而是要以大陆的发展与繁荣让台湾人民心甘情愿地接受统一。那么,台湾人民,是否真的有可能心甘情愿接受“一国两制”呢?这在信任感上是有困难的,不同的制度难以达到“心灵契合”。

笔者曾说过,每一个支持“一国两制”的理由,事实上都更加证明了“一国良制”的可行;反过来说,每一个反对“一国良制”的论点,也都证明了“一国两制”的难以期待。而习近平主席在去年19大的工作报告中明确指出的“人民对美好生活需要─包括更高的物质文化生活、民主、法治、公平、正义…”应该就是两岸人民会欣然接受的“良制”的内涵。

两岸的和平统一,是中华民族百年来难以想像的盛事,既需要魄力,更需要耐心。“一国两制”是锯箭法,而唯有“一国良制”,乃至于“先良制,后一国”,才是实践和平统一更可能的路径!

(作者为法学教授、律师)

2018年04月01日中国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