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法人认许制 该废了

去年12月5日,笔者收到一封来自经济部、署名部长沈荣津的函文,内心五味杂陈(意外、感动、欣喜、遗憾、期盼)。

该函正本受文者含司法院、立院法制局、行政院与法务部等47个相关单位,主旨为:“鉴于107年8月1日总统令公布修正之‘公司法’,业已删除“外国公司认许”制度之规定,爰请各相关机关尽速就主管之法规检视有无配合修正之必要。”副本唯一的受文者是笔者。

首先,请容笔者道出此函的缘由。2018年8月28日,为宣导公司法新法,笔者所服务的律师事务所于与全国工业总会合办“公司法修正重点及实务影响”研讨会,商业司官员于专题演讲中指出本次公司法修正废止不合时宜的“外国公司认许制度”,让长年关注“外国法人认许”此超国界法议题的笔者印象深刻。

民国18年制定的民法总则施行法有“外国法人认许”制度、同年订定的公司法则有“外国公司认许”制度。民总施行法虽已历多次修法,且公司法亦已废除认许,但老掉牙的“外国法人认许”却仍屹立不摇,令人费解。

笔者深知“外国法人认许”的存废非经济部的权责,但不免疑惑:正本受文者之相关单位续留此制的理由为何?故曾致电请教商业司官员。该官员回答:经济部修正公司法时,曾知会相关机关:公司法将废除认许制度,请研议有无法规范须一并修法。

然从此函,主管机关似乎未能理解经济部曾善意提醒之意。

笔者以为,此函隐含最重要的深意是:提醒有关政府部门(特别是:法务部、立法院法制局)重新从“民法”角度检视“外国法人认许”制度的必要。

教学超国界法30余年的笔者,于课堂中总不断强调我国应废除“外国法人认许”,因此制若续存将有碍经贸、社会及文化等发展。

基本上可分两点探讨:

一、“实体法”观之:

民国18年制定的民总施行法第12条规定,未经认许之外国法人即无权利能力。90年前或以为外国法人乃外国主权之产物,故需经本国认许制度审核才不致侵害国家主权。

如今认许早不符促进国际交流之需,民国99年,为因应全球化,涉外民事法律适用法已修正:外国法人权利能力依其本国法(第14条);民国107年,公司法已废除外国公司认许制度。

显然在民法未修正前,“外国法人认许”问题就无解。现行法下未经认许之外国法人无权利能力,无法依民法规定设定质权、抵押权等权利,除实务运作窒碍难行,更不利我国国际交流。

二、“程序法”观之:

刑事诉讼法有“公诉”及“自诉”双轨制,然民国20年司法院院字第533号解释,却明文未经认许之外国法人,不得提起刑事自诉。此项见解拘束各级法院80多年,不当限制未经认许之外国法人的诉讼权。另在民事、行政诉讼上,明明是“法人”只因未经认许,却必须委身于“非法人团体”身分才得提起诉讼,也实在不妥。

上述探讨可见笔者致力废除外国法人认许之因。

如今经济部之函似带来一道曙光,至少我国仍有勇于任事用法的公务员,不愿敷衍搪塞,反愿意担起“提醒”相关机关尽速修法的重责。也敬佩经济部长官的理解、审核批准,方能让此函发出。

然反复思索后不免痛心,民商法素来相濡以沫,经济部既已依其权责解决公司法上“外国公司”认许的问题,法务部、立法院法制局、司法院与研究民法的学者,为何仍继续对相同性质的“外国法人”认许制度应否废除视若无睹?

在时势快速更迭的e时代,我国的立/修/用法单位却因怠惰、没有求知心,而画地自限,实在不妥。笔者基于爱深责切期盼各部会(尤其是民法主管机关的法务部)务必借此函,重新检视“认许制度”的存废,让我国法治可以向前大步迈进。

(作者是法学教授、律师)

2019年01月02日经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