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扁保外就医是法律问题不是政治问题

 

前总统陈水扁(下称扁)在总统任内涉嫌贪污,除有5案停审外,已有3案有罪定谳,合并执行20年刑期。按理,扁既未经特赦,应在监服刑,纵使他曾贵为总统,但如今他的身分单纯就是受刑人,与其他受刑人所获待遇理应相同。然虽为受刑人,并不表示就不能获得适当的医疗照顾。依《两公约施行法》之意旨:自由被剥夺之人,仍应受合于人道及尊重其天赋人格尊严之处遇。故所有受刑人都有权利获得符合人权的医疗保障。

 

扁自2015年在马总统任内获准保外就医后,迄今已获第18次展延,理由是基于《监狱行刑法》第58条“在监内不能为适当之医治”。然究竟何谓保外就医,又扁保外就医究竟是法律问题或政治问题,都值得探究。

首先,由监所医疗制度谈起,再探讨扁保外就医争议。

一、我国监所医疗制度:

 

《监狱行刑法》规定,犯罪收容人可获得医疗诊治的方式,可分为:在监医疗、移送病监、自费延医诊治、戒护就医、保外就医。其中又以“戒护就医”与“保外就医”最易混淆,因二者的法源皆是本法第58条:“受刑人现罹疾病,在监内不能为适当之医治者,得斟酌情形,报请监督机关许可保外医治或移送病监或医院。”二者之条件,皆为“在监所内不能为适当医治”,并需经法务部核可;而差异则是戒护就医仍限制人身自由,较像是出外看医生,看完后须回监服刑。而保外就医不同,无人身自由限制,但须经《刑事诉讼法》的具保程序,才能出外诊治。

 

二、保外就医制度宽严不一:

 

保外就医,意即医疗假释,为基于人道主义或医疗理由(如罹癌或有重大残疾致生活无法自理),给予如同假释的优待,放宽对收容人的人身自由限制。依《法务部矫正署保外医治审核参考基准》,监狱得报请矫正署准其保外就医的原因有六:“(一)罹患致死率高疾病,预料短期内将因而死亡。(二)身心障碍严重,无法自理生活,在监难获适当照护。(三)病情严重必须长期监外住院治疗。(四)肢体障碍严重,必须长期在监外复健。(五)病情复杂,难以控制,随时有致死之危险。(六)罹患法定传染病,在监难以适当隔离治疗。”故在实务上,通常是收容人病况严峻或复杂,限制其人身自由已无意义,才能保外就医。

 

然法务部对保外就医的认定标准却有宽严不一的问题。先前实务就曾发生詹姓受刑人因癌末申请保外就医遭拒,最后虽申请成功,但获准时病况已十分严重,于保外就医一周后即亡故,未能有充分的时间,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程。笔者疑惑,若扁的情形符合保外就医条件,何以癌末或病重的受刑人却无法及时取得许可?由此可知,法务部审核保外就医的标准偏颇,应全面检讨。

 

三、扁保外就医长达4年,历任法务部长怠忽职责:

 

扁保外就医获准时,已在监服刑6年,依专业医疗报告显示他病况严重,符合“病情复杂难以控制,随时有致死危险”之条件,故许可保外就医。

 

但目前扁保外就医第18次展延,虽有手抖但神采奕奕,能与正妹拍照、唱歌,还与柯P共同出席新书发表会,完全看不出“病情复杂难以控制,随时有致死危险”。相比实务上多数保外就医案例(癌末、心血管重症等),法务部对扁保外就医的标准与其他受刑人显然不同,有违宪法平等权的精神。虽扁的健康状况为医疗专业判断范围,但在如此宽严不一的标准下,也难怪大众会质疑扁是“政治性保外就医”。

 

自2015年法务部许可扁保外就医至今,此争议于选举时每每都沦为蓝绿阵营的口水战场,但其实“政治归政治,法律归法律”,若要政治处理就特赦;若要依法处置,就该公平公正。故马总统、蔡总统既未选择特赦,此烫手山芋就应由法务部视为法律问题处理。然在蔡总统任内的法务部长们却一概放任扁保外就医,允许展延高达13次。法务部此举若非出于对蔡总统不必要的尊重,就是藐视法治,摆烂处理。然如此不作为不仅无法解决问题,更让人民对司法的信任每况愈下。基此,必须提醒法务部,应确实让保外就医回归“单纯的法律问题”,否则继续“政治化执法”对人民与司法将有百害而无一利。

(作者为法学教授、律师)

20190523中国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