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言而无信成为政治的新常态

国道收费员再次走上街头,这次则是要求民进党“兑现承诺”。2016年8月,民进党政府由当时的政务委员林万亿与劳动部长郭芳煜与自救会签下协议,事后林万亿则表示自己不代表政府,仅代表个人,所签署的是“君子协议”,无法律效力…。

外界听到林万亿的说法,脸上只能有三条线。如果林万亿不代表政府,或者说没有得到政府的授权,为何自救会要跟你谈判?这样的执政者,似乎是在玩弄两面手法,要安抚社运团体时,就先派一位官员出来全都买单,事过境迁再说这位仁兄“只代表个人”,这样的做法,未来民进党讲话,还有人信吗?

类似的情形,还有2016年的华航空姐罢工,上任第一天的华航董事长,对劳方诉求照单全收,只求能够结束罢工,事后却对签署的协议跳票,奠下今年华航机师罢工的远因。比林万亿好上一点的是,华航并没有说“董事长不能代表华航”,留下了一点颜面。

信用,是执政者最珍贵的资产,也是推动所有政策的前提。“民无信不立”,如果政府变成放羊的孩子,那么就算可以得逞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之后再怎么说都没有人在乎时,又该怎么办?

这样的困境,当然也会出现在国家领导人身上。2010年的ECFA辩论,当时蔡英文主席说“两岸早收清单项目若放入ECFA,就要绑进10年开放期程,九成项目都要开放”。也就是说,依据蔡总统9年前的论述,如果明年ECFA没有扩大开放范围,就必须终止。

然而,这又遭到陆委会的反驳。陆委会近日声明,有关于ECFA的10年大限,WTO“没有任何决定性的共识与标准。”这产生让人震惊的矛盾,就是9年前的蔡英文与今日的陆委会,两者必有其一出尔反尔,不论是谁,对于政府的诚信,都是重大的打击。

又如陈同佳案,也是同样的状况。在香港反送中发生前,政府三番二次希望香港把陈同佳遣送来台,等到香港反送中成为政治利多,政府竟能180度大转弯,拒绝陈同佳来台投案,直到社会舆论大譁,才表示同意陈同佳来台,但接着,却又制造假新闻说马英九的“律师密友”藉陈同佳案,去香港帮港府反送中解套,所以是“魔鬼”。这种翻手是云覆手是雨、我说了算的傲慢反复,让人叹为观止。

最让人民不能接受的是,民进党在野时痛击“鸟笼公投”,把公投奉若神主牌,于是执政后修法大幅降低了公投门槛,然而,只因去年1124公投过程与结果对民进党不利,干脆大刀一挥,就抹了公投的脖子,修法规定“公投拆大选”。因为依照《公投法》规定,公投要通过必须同意票超过不同意票,且有效票必须超过最近1年总统投票,有投票权的总合格选民数的1/4,换算起来,也是要有将近500万选民出来“投票”,而且是投“同意票”,没有“公投绑大选”几乎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出来投票。

民进党此举,等于创造了一个比国民党更小的鸟笼、实质地“送终公投”。而更让人讶异的是,当民进党自毁公投神主牌后,当年所有唱公投入云的政治人物,只剩下甫宣布退出总统选举的吕秀莲,还曾苦口婆心地发出异音,说这是“背叛民主”。

凡此种种,皆让人们对于政治的不诚无信,感到错愕灰心。难道,政治就必须是满口谎言?难道,政治就必然是今日之我否定昨日之我,说话不算话?

当然,类似这种在野时反对,执政时转弯,或者执政时赞成,在野时反对的转弯例子,民进党并非特例,国民党也有。

例如国民党在野后,对于《劳基法》修法时,以劳团主张的“两例”,去对抗民进党的“一例一休”。但当民进党的“一例一休”怨声载道,既没有发挥保护劳工的功能,又限制了产业的弹性,现在国民党又来批“暴冲”,也同样自我矛盾。

只是国民党也许皮鞋穿惯了,频率相对较低、情况相对轻微。然而,为反对而反对,为权力而转弯的本质,却是雷同。

当失信成为了政治可被接受的“新常态”,台湾的民主还有前途吗?是为忧,却更期待所有从政者守信。共勉之。

(作者为法学教授、律师)

20191104中国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