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考生,考选部能否更谦卑?

近日律师考试放榜,录取率因去(107)年开始实施的400分门槛,外加今年改为司法官与律师同一份试卷、同一阅卷的双重冲击,创下20年新低。导致绝大部分考生痛苦郁闷、前途茫茫。笔者所任教大学,每年毕业季时,商学院与法学院气氛迥异。商学院同学脸上多带着笑容,期盼毕业后一展长才的美好未来;法学院学生脸上则是淡淡的苦闷,毕业只是国考的开始,而非进入职场贡献所学。对未能顺利上榜的考生,笔者鼓励各位再接再厉、不因此气馁。但许多优秀同学毕业后无法考取律师的现况,也让担任老师近50年的笔者惭愧不已。究竟是为人师者没有把同学们教好,抑是宛如科举般的律师考试出了问题?

20年前,笔者见事务所同事因律师考试屡试不第而心情低落,感慨万分写下〈超低的录取率,迈向法治社会的桎梏〉;去年考选部未经审慎评估,增加法律专业科目400分门槛限制,笔者再投书〈律师“资格考”400分门槛,挡住谁的青春?〉,盼考选部悬崖勒马,正视律师考试只是“资格考试”,切莫扼杀考生宝贵青春。今年录取人数仅剩549人,录取率倒退至民国89年约6%的水准,相比去年759人(8.58%)又大幅缩水。考选部如同皇帝般“钦定”律师,实为考生不幸,更是考选部的失职。

律师高考自民国39年开办至民国76年解严前,受政治封闭影响,近40年间共仅录取700多人。解严后,律师考试限制放宽,及格人数增加至每年200到600人。这些当年因解严放宽考试限制后“增加”的律师,不但素质并未下降,如今已成为律师界的中流砥柱。考选部虽曾针对律师考试改革举办公听会,但仅以市场饱和、高录取率将造成低素质的理由,用400分门槛走回低录取率年代的老路。笔者宁愿相信这一切与职业公会压力无关,但考选部已与考生渐行渐远。

律师考试乃律师暨培训的起点,而非终点,笔者基于对倒退录取率的遗憾与对考生的不舍有以下建议:

一、取得律师资格与是否从事执业律师乃两回事。

美国各州律师录取率平均皆超过40%。合理的录取率使有心执行律师业务者能顺利进入市场,并藉市场机制确保法律服务品质。德国各邦律师录取率约在70%,由于考生们均已受严谨的法学教育,高录取率并未带来对律师品质的质疑。当律师考试不再是恶梦,不仅可以提高毕业生参与考试的信心,也让学生在法学院期间可以享受多元(律师考试课程以外)学习。

参考上述外国律师考试可知,律师资格只是一张进入律师领域的门票。取得资格与是否担任律师是属二事。纵然选择律师职业,实习律师无论分数高低、排名前后,均须透过市场磨练,方能成为律师公会眼中所谓“素质高的律师”。

二、跳脱对律师的既有框架,律师的路其实很广。

现今融资、私募并购、资本市场、医药卫生、营建工程、环工卫等跨领域法律议题,皆是律师考试所无法涵盖的重要领域。当律师考试内容与未来执业所需知识相差甚远时,何以得知超过400分者会比低于400分者在担任律师的角色上更优秀?更适合?

提高律师录取率,可降低考取的时间成本,律师资格犹如法学院毕业证书,而拥有律师资格者能适性发展,可选择担任律师,亦可因此资格作为进入企业或非政府组织的垫脚石,在各行各业发挥法律人的价值。

三、现行考试并非完美,考选部能否更谦卑?

笔者认为,法律从来没有标准答案,而法院见解也会因社会进步与时俱进。一次性考试有其极限,考选部的标准答案未必绝对正确,更别说律师考科与实务需求已有落差。考选部恣意、武断地认为400分才是好律师,但在笔者眼中,无论6%、16%、26%,甚至更多录取者,都有机会成为一名争气的优秀“律师”。

考选部与其相信“高录取率”将造成“流浪律师”、“素质低落”等言论,更应以谦卑的心聆听考生的心声、法学院老师的呼吁,放宽录取率来满足社会对于多元律师的需求。

律师考试让许多学子在人生黄金时期,丧失多元学习及贡献社会的可能。往者已矣,盼考选部慎重检讨律师考选制度,切勿让这群考生的眼界与机会,仅因国考递回,而驻足在与考试书本的一臂之遥。

(作者为法学教授、律师)

20191229中国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