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陳總統 讓我們從痛若中尋見真理

   在陳瑞仁檢察官公布了國務機要費的起訴書後,看著陳水扁總統的堅不下台的答辯,看著民進黨內保扁的聲音擊潰了反省的聲音。我不禁懷疑起,所謂的公理與正 義到底還存不存在?然而,當我思慮及此,心中不由一驚,如果,我有此懷疑,可以想見的,有多少人和我一樣,對台灣當前政局感到挫折沮喪。

  這時,漸漸地有一個聲音在我腦中盤旋:這些事情的背後必有道理。反念一想,我突然覺得,也許我們該向陳總統道謝,這不是一個反諷式的修辭,而是衷心的、誠意的感謝。雖然聽起來有點荒誕,但就像捷克前總統哈維爾曾說的:「真正的意義只能從荒誕中看到。」

  如果說,挫折與錯誤,是一個人成長的必經歷程,那麼我們應該虔敬地感謝陳總統,他幾乎盡了最大的可能性,做出一切人性中所可能的、最惡劣的錯誤示範。這個重要的反面教材,讓我們可以從中習得教訓。

  若從國家的層次來看待陳總統的錯誤,雖然他為這塊土地的人民帶來了巨大的痛苦、挫折、憤怒、撕裂。但也讓我們看清了原來我們所驕傲的民主,是如此的稚嫩脆弱,原來我們還有很多需要加倍努力的地方。

  讓犯過的錯誤 能免疫

   誠如哈維爾所言:「為了瞭解真理,我們就必須沉降到痛苦的底層。」我們要謝謝陳總統,將台灣沉降到痛苦的底層,這使我們擁有了難得的機會去瞭解真理,重 新尋找社會的價值立足點、反思台灣的民主發展。如果痛苦可以讓我們看清真理,並讓我們能從此對陳總統所犯過的錯誤免疫,不讓第二個陳水扁,再在台灣這塊土 地上出現!那麼這樣的痛苦,仍是值得的。

  接著我想以幾個「具體的身分」謝謝陳總統。

  首先,我要以中華民國公民的身分,謝謝陳總統。過去六年半,陳總統為了維繫權位,極盡可能地操弄族群,不斷地裂解台灣人民本應相融相依、禍福與共的情感,讓國家因對立而空轉。

   然而,正因這種分化撕裂的政治手段運用到了極致,比較今昔,就會發現大多數人民,已然從意識形態架構出來的謊言中覺醒。本省外省的切割分化漸被痛惡,中 共同路人的大帽子也不再有效。統獨的意識形態之爭漸漸退位,於是公共政策、操守廉潔開始成為檢驗政治人物最重要的指標。

  其次,我要以曾經走上凱達格蘭大道的反貪公民身分,謝謝陳總統。「幸虧」陳總統讓人民憤怒到了極限,舉國同愾的氛圍中,長期被藍綠政黨綁架而對立的人民,竟意外地找到了反貪腐這個最大公約數,百萬紅潮因之掀湧。

  或有人會不說:「那又如何,陳總統不是仍然綁架民進黨,不動如山地厚顏戀棧?」

  紅潮 燒出了政客原形

   是的,看起來陳總統暫不會倒下,但紅潮怒火最大的意義,是在燒出政客原形,讓人民有機會對集體墮落的政客們,進行「一次性淘汰」。不要以為紅潮退去,政 客即能無事,北高市長選舉、下一屆的立委選舉,乃至於二○○八年的總統選舉,憤怒將會化為選票對政客進行制裁。民進黨在人民的選票制裁中若能覺醒,那是好 事,台灣仍需要足與國民黨互為牽衡的政黨;但若仍不覺醒,那也不是壞事,讓我們趁早淘汰一個墮落的政黨與集結其中的政客,將力量用來支持其他可以牽衡國民 黨的新興政黨。而這樣的選票制裁,也同樣可以警示國民黨與貪腐妥協合流的下場。

  第三,我想代替全國的家長老師,謝謝陳總統。很多人感 嘆,陳總統的失範讓他們很難教育子女學生。但我反覺得透過陳總統的負例,師長們更該篤定地告訴學子:「名利可求,但不能失德。」這絕非一廂情願,事實上, 從絕大多數唾棄總統失範的民調中,可以清楚看到,操守品德仍是社會堅定支持的價值。

  我一直認為,人生在世最大的獎賞就是行正坐穩,因為不論貧富,一輩子都可俯仰無愧!相對的,人生最大的懲罰,就是成為貪佞邪枉的惡徒,他身上的惡,除非改悔,就將是終生的詛咒。

   就算對以上觀點存疑,必須眼見「善惡有報」,才願意相信德先於利的道理。那麼,不妨細想,陳總統的惡行真的沒有「惡報」嗎?陳瑞仁檢察官,不就透過其起 訴書,拆穿了陳總統的謊言嗎?而即便今天陳總統仗著刑事豁免權,司法尚難對之訴究,但他總有卸任之時,法律制裁,已在不遠處等著他。

  第四,我想以法律人的身分,謝謝陳總統。這些年來,法律人全體受到社會日漸強大的責難。「法律人,為什麼不爭氣?」這個龐大的問號開始浮現在我心頭。

  而造成法律人不爭氣的最關鍵的原因則是:鄉愿。而反過來說,若想重建社會大眾對法律人的信心,法律人刻不容緩要做的就是:不再鄉愿。

  法律人 走出鄉愿文化

  二○○六年十一月三日,陳瑞仁檢察官公布了國務機要費案的起訴書,其不畏威權的執著,一舉扭轉檢察機關在人民心中瀕臨破產的公信力。這是法律人走出鄉愿文化的至關緊要的一步。

   很巧的,也同樣是二○○六年十一月三日,大法官在沒有不同意見書的情形下,以不可思議的人權低標,作出剝奪中華民國公民服公職之權,侵傷人權的「釋字第 六一八號」解釋。我得知後,即於十一月九日發表「冷漠麻木的大法官解釋」一文,以一一點名方式,批評翁岳生院長在內,作出該釋憲文的十一位大法官。草稿撰 妥後,我的學生問我:「是否不要點名批評比較好?」

  我知道學生是為我好,不希望我得罪人,更何況這些人當中有許多是我的尊敬的學者與 好友故舊。但就是因為每個法律人都不想得罪人,同道相護的結果,才使得法律人表現令人不忍卒睹!因此對是該解釋,我若不點出名字,當事人隱在「大法官」這 個集體名詞的背後,誰會去聯想大法官指的是誰?歷史也不會留下紀錄。他們就會失去自我鞭策的動力,只有透過點名的方式,賦加他們被輿論檢驗紀錄的壓力,這 樣他們才會真心在意他們作出的解釋文。

  或許有人會說,批評別人容易,難道你陳長文就不會犯錯?不是的,我當然會犯錯,但一則,身為大 法官的法律人,本該有心理準備與雅量,去接受公輿的檢驗與批判!二則,換個方向來看,身為律師的我,如果有人針對我執業表現不對之處有所批評,聞過則喜, 聞過則謝,我會給自己一個欣然接受的期許!

  而所謂的不鄉愿,也可擴大為對其他社會菁英的特別期待:請不要再以「政治中立」作為逃避公 民責任的懦弱藉口,對一個失範總統,愈是擁有社會地位與力量的人,愈有責任對其作出「道德拒絕」的價值選擇。在關鍵時刻,林濁水與李文忠二位民進黨的菁 英,以辭去立委的方式,勇敢地表達出他們對陳總統的道德拒絕,令人敬佩!比方說民進黨內的相對的呂秀蓮、蘇貞昌、謝長廷,為何仍未展現勇氣,說人民聽的懂 的話,與陳總統切割你們何時能夠展現如林濁水、李文忠一般的道德勇氣,作出負責任的歷史表態呢?黨外民主精神象徵的林義雄先生,我們也在等待著你的歷史表 態!

  社會菁英 請別再冷漠

  仍在冷漠旁觀的社會菁英們,你們在等什麼呢?當我們看到凱達格蘭大道上以行動發出反貪 怒吼的民眾,這些來自四方的升斗平民,在不景氣的經濟衝擊下,本應忙於養家餬口,他們才是最有藉口冷漠的一群。但他們卻沒有假裝事不關己,也沒有惺惺假假 的用政治中立作為藉口,他們上街頭吹風淋雨,喊啞了喉嚨,他們憑著良心,用行動對貪腐總統作出了立場表態,作出了道德拒絕。我要問問,還在忸怩作態的企業 領袖、黨國大老、學界耆宿、社會賢達們,不愁溫飽的諸位,還要機關算盡到什麼程度呢?還能繼續漠視執政者的濫權腐敗嗎?要知道,陳總統戀棧不去的最大資 本,就是這些社會菁英的冷漠旁觀。

  我知道,這些不鄉愿與道德拒絕的籲求,對講求以和為貴的中國人來說,猶顯困難。人倫關係的考量,常 常妨礙了我們對公理是非的堅持,於是官官相護、同道相護、戚親相護以及政黨內的同志相護(如民進黨在總統涉及國務機費弊案的表現)。一旦這些因循護短成為 常態,貪瀆不法的政客惡徒,就可以更加的放肆跋扈。陳總統今日荒謬不堪之表現,不就是眾人鄉愿縱容的結果?

  最後,我以泰戈爾的話作 結:「最好的東西不是獨來的,它伴了所有的東西同來。」藏在挫折裡的「反省」,是一個國家進步成長最好最美的禮物,但這個禮物唯一的缺點就是,他不是獨來 的,他總是和痛苦失敗結伴而來。當我們看見陳總統所帶來的痛苦,千萬別忘了,那也帶來了反省,讓我們深刻反省的最好實例!

  (本文作者陳長文為理律事務所執行長)

    【2006-11-14 民生報焦點評論 951114 】

【書與人生】 興、觀、群、怨

這一周我要談的是台灣作家陳魚所著的短篇小說集《解決》。

我常在想,台灣的法律人還讀不讀小說呢?有沒有時間讀小說呢?一本令人動容的小說,每每掩卷之餘,內心波動久久不能自已,那是一種洞悉生命真諦的瞬間感動,幫助讀者在那當下,認真反芻自己的人生,同時激發人類情感中,對週遭萬物悲憫的胸懷。於是我會有個天真的想法,當一位律師要為被告出庭辯護前讀了狄更斯的「雙城記」、當一位檢察官要撰寫起訴書前讀了雨果的「悲慘世界」、當一位法官要宣判前讀了江元慶的「司法無邊」、當一位法律人出身的行政院長甚至總統,要對一項重大政策下達決策之前讀了聖修伯里的「小王子」,那麼我們身處的這個世界,肯定不會讓「向上提昇」這四個字在如今淪為嘲謔式的反諷,而是愈來愈進步了吧!至少在我熟悉的「法治」範疇之內應如是吧!

《解決》是以生活在社會底層的市井小民為主題的短篇小說集,其中娓娓道盡一個個背負沈重經濟壓力的小市民,圖求溫飽的心路歷程,但是社會所能提供給他們的生存環境,往往是苛刻和險惡的,以至如故事中,待業的老李最後死於車禍、在軍中出類拔萃的阿勉退伍終究淪為搶匪、乏人聞問的游民在選前成為市長競選連任的造勢工具,凡此種種,不正是現存社會陰暗角落的縮影,卻被為政者刻意漠視的?

陳魚在自序中嘗言:「不論是痛苦、快樂、悲傷、喜悅、無奈、掙扎、希望或者失望,都渴望透過小說的方式,呈現台灣當前如我之市井小民一種真實的人生寫照。」只是這種追求基本幸福的微小權利,對許多處於弱勢的族群而言,卻如天上的星星一樣遙不可及。

於是,當一個社會的結構,在上有一位辯才無礙卻遭起訴的律師總統、一位穿金戴銀仍見錢眼開的總統夫人、一位充滿銅臭並眼高於頂的總統女婿、一座門禁森嚴的官邸前絡繹於途的達官顯貴,對照社會底層的受虐孩童、卡債學生、單親媽媽、失業父親、高捷外勞、大陸新娘以及一條條因走投無路而燒炭、割腕、跳樓、投海以至絕命的怨靈亡魂,我希望有更多優秀的作家,繼續透過全觀或微觀的寫作視野,以生花燦筆,如實寫盡這些悲愁怨苦,讓還活在這個世上,並且內心仍保有基本良知的人們,得以「興」、可以「觀」、藉以「群」、也宣洩了「怨」,即便「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事件依舊在我們生活週遭層出不窮,我仍深信人的本善將透過文學的洗滌,一點一滴匯聚成龐大的正面力量,使人們充滿慈悲,持續抑制邪惡的氣焰,並對未來的人生,充滿憧憬與希望。(陳長文)

【2006-11-14 民生報  951114】

談強制愛滋病患遷離社區的法院判決 -走出歧視弱勢團體的社會迴圈

報載收容愛滋病患和愛滋寶寶的「台灣關愛之家協會」,經再興社區自治管理委員會以違反住戶規約:住戶不得在社區內從事收容或安置傳染病業務規定為由提起訴訟。台北地方法院十一日判決,台灣關愛之家協會必須遷離現址。
要評論這個事件,必須先建立一個概念:社會問題是一個環環相扣的迴圈。換言之,看似獨立的個別事件,其實牽連諸廣,很難從單一面向即可清楚理解事件的所由與所解。愛滋病患和愛滋寶寶被社區居民排斥,其牽涉的問題層面不只包括法律,還包括政府政策、資源配置與社會觀念。
從法院判決觀察-判決結果與法牴觸,承審法官竟看不到自己的嚴重歧視。
首先,法院的判決甚有問題,社區規約的法源乃《公寓大廈管理條例》(以下簡稱公寓條例),惟依《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防治條例》(以下簡稱愛滋條例)第六條之一第一項規定:「感染人類免疫缺乏病毒者之人格與合法權益應受尊重及保障,不得予以歧視,拒絕其就學、就醫、就業或予其他不公平之待遇。」限制拒絕其住居之權,已明顯違反該條規定。在法律的適用優先性上,愛滋條例屬特別法,一旦兩條例有牴觸情形,亦應優先適用愛滋條例。
復依我國憲法第七條平等權、第十條居住遷徙自由等規定,對於公寓條例之解釋允應不違憲法並與為愛滋條例相調和,若無法為合憲解釋,則其規定亦因牴觸憲法而無效。或有疑問,社區不能禁止愛滋病患移入,那也不能限制感染SARS或伊波拉病毒患者的住居權囉?這一問,剛好問中本案的重點。依傳染病防制法第十二條規定,對於該法所定傳染病人,「非因公共防治要求,不得拒絕其就學、就業或予其他不公平之待遇。」換言之,出於公共防治要求,對特定傳染病患,即有限制住居可能。
而愛滋條例中,其對愛滋病患之權利限制,僅於第六之一條第二項規定:「中央衛生主管機關對感染人類免疫缺乏病毒者所從事之工作,為避免其傳染於人,得予必要之限制。」顯示,愛滋病基於傳染途徑的相對可控性,其權利保障程度要高於其他傳染病患者。
若深入一步做法條分析,有權「限制」愛滋病患權利者限於中央衛生主管機關,而且僅能對「從事之工作」為限制,無論如何,社區管委會都沒有資格與權利限制、歧視愛滋病患的住居權利。
總之,筆者很遺憾,地方法院承審法官竟看不到自己判決裡的嚴重歧視。
在批判別人之前,要先有「假設的同情」
實際上,特定弱勢團體受到社區民眾的排擠,並非個案。2003年有「台灣啟智技藝訓練中心」進駐桃園縣中壢市某社區被阻事件;2004年「北縣康復之友協會」在新莊市設立精神復健機構遭民眾持續抗議事件,以及發生於不久前,台中向陽之家受虐兒遭社區居民排擠事件等等。
這些頻繁的抗爭,對弱勢團體進入自身生活圈的反抗,在在顯示,類似問題不只是單純的法律問題,也包括了社會價值觀以及政府角色扮演等面向的問題。甚至可以這麼說,要單純從實證法律中進行分析,反而是最簡單的,我們可以很容易地得到居民不該排拒、也沒有權力排拒特定弱勢團體以合法管理進駐社區的結論。然而,這個法律結論作出來之後,就會解決類似的社會問題嗎?若作如此想,似乎就顯得天真了一些。這是我們為什麼必須進一步從社會觀念與政府角色的角度深入思考的緣故。
首先,身為多重障礙兒,或正確地說「多重挑戰兒」的家長,如果你要問對類似弱勢團體遭到歧視的感受,我毫不猶豫地告訴你,我很痛心,我覺得這些居民缺乏為他人處心設想的能力。
然而,要釐清問題發生的究竟,單從這樣感性、單一角度出發是不夠的。英國哲學家羅素(Bertrand Russell)曾說:「在我們批判別人之前,先要有一種『假設的同情』。」羅素這句話,可提供我們討論愛滋病患遭排擠問題一個很好的參考。
從居民角度設想-他們在擔心什麼?他們擔心的問題是否會發生?
換言之,不管感性的傾向如何,我們都必須試著站在社區居民的角度,去想三個問題:
一、他們在擔心什麼?
二、他們擔心的問題是否會發生?
三、即使他們擔心的問題存在,是否就構成社區拒絕弱勢團體進駐社區的理由?
第一個問題,他們在擔心什麼?很明顯地,他們擔心既有的生活品質受到影響,既有的生活秩序受到威脅。因為愛滋寶寶也好、受虐兒也好,其他的身心挑戰者也罷,社區居民不了解這些孩子、病患或身心挑戰者,並將這些弱勢團體加上了一個「與己不同」的標籤,透過這個標籤的賦加,社區居民也同時為自己創造了不確定的恐懼感,他們擔心這些弱勢團體會作出什麼不可預期的事情,威脅他們既有的生活。由於社區居民自己先有抽象的擔心,再擴大他們的想像,然後轉化成為一個具體的擔心:例如房價會因此下跌。
第二個問題,他們擔心的問題會不會發生呢?這個問題並不好回答,因為存在著對象的變數,受虐兒、智能挑戰者或精神挑戰者,不同的對象,相應的不確定性是不同的。就愛滋病患居住權的問題,我並不會輕率地斷言社區居民的憂心是無理的,而必須依對象來看,且透過一定的方式,包括建立了解,或依對象由政府或專業團體提供特別的服務。要完全消除社區居民的疑慮,確實有相對困難,因此,這些弱勢團體所面臨的排拒障礙,往往相對較高。
第三個問題是,即使他們擔心的問題存在,是否就構成社區拒絕弱勢團體進駐社區的理由?答案明顯是否定的。現代國家,人權的平等保障是首要價值,特別是不容以「身分」作為區別的歧視,社區居民以進駐社區者是「受虐兒」、「愛滋兒」、「身心挑戰者」為「身分區別」,作為排拒特定弱勢團體的理由,是明顯抵觸現代國家的人權價值的,自然不可能被接受。
從政府角色建言-縮減國防經費,增加輔導人力、補貼社區民眾。
然而,回答完這三個問題後,受到「不確定」影響的居民,如果站在他們的立場去思考,他們可能會提出底下幾個質疑:為什麼要由我來承受這樣的「不確定」(當然,前提是不確定的影響的確存在)?甚至,為什麼不由政府建立一個獨立的社區,來容納這些特定的弱勢團體呢?
我們先來看第二個質疑,為什麼不由政府建立一個獨立的社區,來容納這些特定的弱勢團體呢?則因牴觸了弱勢團體的重要目標-社會化,而顯得不可能。除了重度或有暴力傾向的精神挑戰者,可能需要特別的安置外,包括受虐兒、愛滋兒、智能挑戰者或輕度的精神挑戰者,在照護他們的過程中,訓練他們社會化、融入人群,是照護的重要方法,也是目標。換言之,隔離集中的作法,將損及這些群體參與正常社群生活的權益。
接著讓我們來看第一個質疑,筆者認為,這個質疑,並非全無道理。如果不確定所造成的影響確然存在,社會集體對於弱勢團體的照護責任,理論上似應由社會全體共同承擔,只要求特定社區居民來完全承擔,似不公平。就這一點而言,政府應承擔更多的責任,亦即有義務透過一定的政策輔導,來減輕特定社區居民的憂慮。例如,增加輔導人力,或補貼社區因為接納特定弱勢團體所增加的額外修繕、維護或管理的支出。但這部分,要做到什麼程度,則涉及政府財力的問題,而這也是為什麼筆者屢屢公開主張,縮減每年數千億國防經費的原因。
最後,法律只是解決類似問題最「低階」的方法,但若人民沒有建立成熟的價值觀,能夠尊重弱勢團體參與正常社會生活的權利,那麼,即便法律可以強制社區居民接納弱勢團體,弱勢團體與社區居民間的衝突,仍將會以不同的形式持續存在。
「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禮運大同的世界,何時能夠實現?法律合理規範、政府積極協助以及人民尊重體諒。三者皆備,大同可達。
【2006/10/13  民生報 951013】

看到幸福與希望

最近,看了五部國家地理頻道所拍攝的紀錄片,內容都是各種令人惴惴不安的災難:互相殘殺的戰爭、以平民為攻擊對象的恐怖活動、現代科技也無能為力的大海嘯和病毒、現代化破壞傳統帶來的無力感和價值錯亂。然而,在這些畫面中,我得到的體悟是:只有當人們認真地去了解戰爭的殘酷和災難的無情,才能夠找到幸福與希望的道路。

在《關愛無國界──烽火下的鏡頭》片中,真實的悲劇就血淋淋地在人們生活的街市中上演著:以色列和巴勒斯坦邊境一個小邊防哨,遭自殺炸彈攻擊,竄起一柱白煙,一位以色列巡警和一位阿拉伯少女當場被炸死。鏡頭拉近,那位阿拉伯少女的頭顱滾倒在街旁,清麗的臉龐上染著血。沒有人能瞭解她為何選擇把自己綁上炸彈,親手拉下讓她粉身碎骨的引信……。如果以色列人能和阿拉伯人和平相處,那個少女也許還開心地活著。

《恐怖統治──人質事件簿》則是一部車臣恐怖分子占領莫斯科劇院的紀錄片,畫面裡有恐怖分子對俄羅斯小學發動殘酷攻擊,絕望的父母抱著淌血的無辜孩童在哭號;還有恐怖分子在鏡頭前對著全世界說:「我們不要錢不要飛機,你們憑什麼說我們是恐怖分子?」全片不只有人質的觀點,也有恐怖分子自己的詮釋。

這些紀錄片的鏡頭,都幾乎像利刃一樣尖銳,令人看在眼裡痛徹心底。也因此讓我深刻反思:在台灣,戰爭是個抽象的概念,但在那裡,戰爭是他們每天生活的一部分。那阿拉伯少女頭顱影像,始終在我的心裡頭揮之不去。我一直在想,她臨死的那一刻,究竟在想些什麼?如果了解把她推向戰爭的原因,是不是就能讓我們更遠離戰爭?而一旦有一天遇上了國際恐怖分子,我們又該怎麼做?要如何解開這可怕的死結。

《微型殺手──世紀大流感》、《南亞大海嘯──劫後餘生》這兩部片子,都讓我們知道,人類面對自然有多麼的無助,許多人因無力感而愈加冷漠,但事實上是,假若更能有效動員防疫,SARS就不會在全球引起大規模的驚慌;透過大海嘯的不幸經驗,提醒我們趕快去學習如何防範或降低災難的應變之道。

在SARS流行期間、南亞海嘯發生過後,中華民國紅十字會總會都曾參與防疫的工作和救災的募款,當時我就設想把自已放在裡面,換成是我,我該怎麼做,即使在絕望中也要找希望,才能更積極有效的預防這類災變,也唯有我們越了解它們,然後一起預防,才能保障所有人的共同幸福。(陳長文)

【2006-09-19 民生報01版今日焦點 950919】

陳長文給愛子文文的一封信

你教會爸媽 什麼是巨人般的毅力

文文:

用這封信,爸爸想告訴你,因為有你,爸爸和媽媽是多麼地快樂、驕傲與感謝。你是上帝賜給我們最大的寶貝,在你的身上,我們流過的淚、綻過的笑,都是數不清的幸福軌跡。因為你,串連起爸爸、媽媽、姐姐的永遠相愛的圓圈圈。那圓圈圈的中心,就是你,是你對我們的依戀和愛,無聲地穩固了我們家裡滿溢的幸福。你是我們家最堅固的愛的堡壘。

當我看著你倍於常人地努力,學習著對一般人來說簡單至極生活小事,每一個小小的突破都能帶來大大的喜悅-對你、對家人。於是,你教會了爸爸、媽媽和家人們知道,這世界沒有難得倒人的事情,因為你是我們的榜樣,示範著巨人般的不放棄,以及全心投入的毅力努力。而看見你無多的欲望,容易滿足的童稚,沒有心機直率的說話,爸爸常會覺得,這世界上大多數汲汲於名利,被無窮欲望束縛的人,該從你身上那單純的快樂,得到意味深長的啟發。

也因為你,讓我們一家人看到了世界的另一種面象,看到了上天交託給人們的一個重要的任務。這世界上,有許許多多和你一樣的天使,他們心裡都有和你一樣濃濃的純真,等待著人們用敏感與關心去發掘、並且學習。如果少了你的啟發,爸爸並沒有把握會在紅十字會擔任長期的義工,去為許多和你一樣的真正需要幫助的天使,盡上薄薄的一分心力。如果是這樣,爸爸的人生必然少掉了最有意義的一部分。

而我也更能體會,家中有和你一樣孩子的父母家庭,他們所面對的艱難,對於社會上比較弱勢的一群,也會有更多與更深的理解,知道也體會他們的辛苦。我甚至常常在想,每一個掌握權力的達官顯要們,或者較有能力較幸福的富裕家庭,家中都應該有像你一樣的孩子,這絕不是詛咒,而是一個深切的祝福,這樣他們才能體會,他們手上的權力或資源可以創造多少弱勢者臉上的微笑。他們才會知道,沒有好好運用手上的力量造福人群,是多麼可嘆的浪費。

如果,他們家裡也都有像你一樣的孩子,我相信政治人物就不會這麼輕易地浪費千百億的公帑,他們就比較會用那些寶貴的經費去換取無數和你一樣的孩子的快樂、幸福,去幫助有你這樣的孩子的家庭、父母,讓他們肩上的重擔稍稍卸下。並擴而大之,善用手上的資源去幫助失憶老人、精神病患以及許許多多等待幫助的弱勢族群,並且將愛心推及世界,去助開發較為遲滯的國家裡,許多等待援助的人們。

你教會爸媽 痛苦多源於太愛自己

而有能力的人也就會更珍視手上的擁有的一切,會知道,不斷地累積財富金錢是沒有意義的,到離開塵世的那一天,沒有人帶得走一分一毫,何不好好地運用自己所有的,去幫助受苦者,取得溫飽、取得微笑?

很多人,在權傾一時、富甲天下的時候,總會有一種錯覺,覺得自己的生命好像是無限的,因此,好事不必自己做,或以後再做就可以了。但實際上,人的生命遠遠比我們想像的脆弱太多太多了,不管你是布衣小民,還是權傾一時的亞歷山大大帝,「那一時」總是說來就來,今天我們不能善用自己擁有的一切行善積福,臨到「那一時」,就只能抱著遺憾與羞愧而去。

爸爸在e-mail上,總是附著紀伯倫的一首詩:「這世界若沒有愛你的心與你愛的心,那你不過是一粒飄盪的塵埃。」這首詩,讓爸爸想到的就是你。

我常在想,很多人的痛苦,其實是來自於太愛自己 (也就是自私),於是忘了去愛人,也忘了去感受別人的愛,於是他們迷失了自己。他們不知道,這世界上,只有能愛人與能被愛的人,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是你,讓我們的愛有了堅強的依附,也讓我們永遠、永遠地,可以感受你那源流不斷地愛。也因為我們對你的愛,我們更希望這世界有更多人能夠像你一樣地喜樂地得到平安的愛。

讓所有的人都一起從你以及與你一樣的天使身上,學會愛人與被愛,只有這樣,人生才不會是一粒飄盪的塵埃,而會是幸福的春天。

你是我們最深愛的文文。也謝謝文文,用了全部的靈魂,深愛我們。

愛你的爸爸、媽媽和家人

【2005/08/08  民生報 9408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