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不要数典忘祖吗?

细雨纷纷,每逢清明时节,华人多前往祭祖扫墓,并利用与家族难得的团聚时间,互相分享往生亲人的温馨点滴。传说清明是古代民间仿效帝王将相的“墓祭”之礼,逐渐使慎终追远、敦亲睦族的清明祭祖观念发展为中华民族的文化。尽管今年清明受到新冠肺炎疫情波及,使两岸祭祖活动或多或少受到影响,但无论如何,清明所承载中华民族敬天怀祖、缅怀亲人的传统文化和历史意义,始终不变。

慎终追远,不单为纪念祖先,更有缅怀先人立言作德、展望未来之意。但从近年历史教育课纲调降“中国史”比重、人民对过去的史事逐渐淡忘观之,构筑“中华民国”的历史根基正面临严峻挑战。正如清明是“中华”文化重要内涵,中华民族历史记忆的“中国”元素能否如此轻易割舍?笔者对此持高度保留态度。另外对于课纲的调整,乃至社会上每个人应如何看待“历史”,笔者有几点想法和读者分享。 Read more

没有题目,也许是最好的题目

对于“中正纪念堂与台湾民主纪念馆”的名称争议问题,总统府日前表示,预定七月前将挂回中正纪念堂牌匾。对此,笔者不禁忧心,一年多前所引发的冲突,以及隐隐然的社会不安,会不会再度重演?

从法律言,政府的作法并无不是,而这也是新政府与前政府最大的差别,或者说是新政府值得信任期待之处:守法。然而,新政府应该再深一步细细思考的是,中正纪念堂牌匾的挂回与不挂回,真的只是“单纯的法律问题”吗?

首先,“中正纪念堂管理处组织条例”是立法机关通过的“法律”,前民进党政府以“台湾民主纪念馆组织规程”此一行政命令,将法定的“中正纪念堂”名称改动,可说是作了破坏法治的最坏示范。须知,中正纪念堂在“法律”上的名字,不是不能改动,只是必须透过立法程序为之,这是最基本的法律ABC。

然而,我们固然不赞成民进党粗暴非法的手法。但民进党犯了错,是不是代表新政府把“中正纪念堂”的牌匾挂回就是“正确的”?这却未必。

从法律言,该处所的“法律文件”上名称是中正纪念堂,新政府予以恢复,是尽捍卫法治的责任。但法律上说该处所的名字是中正纪念堂,却不代表该处所就“必须”挂上“中正纪念堂”五个字。事实上,在“中正纪念堂管理处组织条例”的九个条文中,并没有任何一条明文表示,必须挂上“中正纪念堂”这块牌匾。换言之,恢复名字是法律责任,但挂不挂牌匾,却是政府的裁量。而这时,挂牌问题就不再是“法律问题”,而是“政治问题”,政府要衡量的是挂牌对社会的冲击、对特定民众的情绪感受。

要知道,从感念蒋介石先生事蹟者的角度言,若无他所率领的国民党军保卫戍守,台湾大概已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事实治理的领土,单此一项,蒋介石对民主台湾的保卫即有卓不可灭的功勋。但我们也应该明白,如果从二二八及白色恐怖时期的受难家属角度言,蒋介石主政时期的威权统治,正是家族悲剧的源头。换言之,我们可以找出一千个“理性理由”去辩论蒋介石对台湾有功或有过?在二二八事件中蒋介石有责或无责?但我们恐怕找不到一个“感性理由”去说服、去平复二二八或白色恐怖对一些人民的伤害以及因此而产生情感上对蒋介石的反对。

而这样的“感性面”,正是执政者所应该慎重面对的。将不合法的“台湾民主纪念馆”的牌匾卸下无妨,但挂回“中正纪念堂”牌匾,这将是一个具体的、高度可见的,也因此高度刺激的举动,将刺痛一些人心中的伤痕,笔者认为或可避免。

或有人会问,那对敬爱蒋介石事蹟的民众,这样的“牵就”,岂不是另一种不公平?事实上,不挂上“中正纪念堂”的牌匾,真的会妨碍爱蒋者对蒋介石的凭吊吗?巨大的蒋介石铜像依然矗立,蒋介石的相关文物也依然展示,即便没了牌匾,心中认为那是中正纪念堂,那就是中正纪念堂。

不管你爱蒋还是反蒋,或者就只是一个单纯的游客,来到这个没有牌匾的中正纪念堂,都将可以用自己的想像去诠释,这个场域纪念的是什么?何不让这个场域“留白”,直到有一天出现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名字出现时,再去决定要挂什么牌匾?倘若一直形成不了共识,就让这个场域继续留白,不也是一种更真实的纪念方式?

笔者想以唐朝诗人李商隐写的的诗作为结论。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幽幽凄楚、真切感人的诗句,令读之余味不尽。笔者想问读者,可答得出这首诗的题目?答案是:无题。正因为此诗无题,所以,每一个读诗的人都可以自己想像诗的题目。

同样的,没有题目,也许是中正纪念堂最好的题目。

【2009/03/09  中国时报 9803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