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軍隊國家化之父-郝柏村將軍

1988年1月,蔣經國總統倉促離世,沒有明確的指定接班人選。面對突然出現的權力真空,台灣是否會步上8年前,南韓「雙十二政變」軍事奪權的前例,社會充滿了不安與疑慮。

在這樣的時間點,被外界以「軍事強人」看待的參謀總長郝柏村,公開發表電視講話,明確表態,「以過去擁戴經國先生的赤誠,來擁戴李總統登輝先生,服從命令,保衛國土。」

這樣一段話,為經國先生的憲政改革,畫下完美的句點,也讓中華民國的民主自由,從此步上正軌,不受軍權干擾。經國先生或許錯看了李登輝,但是他對郝柏村的信任與授權,郝柏村完整的回報在台灣的中華民國人民身上。 Read more

憶良友——「記著您全部的好」

教書超過四十年,除了教學相長增益我的專業知識,最大的收穫是結識許多青出於藍的學生摰友。

 日前,收到相識相交逾四十年的學生陳學淳的女兒寄來一封郵件,包括了陳學淳給親友的一封信——他的遺囑,他說:摯愛的親友:傳說人總是要死的,這事最近果然在我身上發生了!

 我的一生活得並不算輝煌,卻也豐富,算是不枉此行!現在我走了,請您把我忘記,如偶爾想起,請盡記些好的,用忘記來原諒我的惡,畢竟人總不可能是完美的啊!

 傳說人死了再不會有記憶,這點我現在不能印證,印證了也無從令您知道,但我可以告訴您,如果我記憶仍在的話,我會記著您,記著您全部的好。

 感謝您出現在我的生命中,願意成為我生活中的組合,無限感恩,也誠心祝福您!

 這就是我的遺囑。

 P.S.不要忘記刪除我的郵址喔。

 學淳臨終前四天我到醫院探望他,與他談天說地,我知道他在人世的日子所剩不多,但當我收到他的死訊時,仍不免心頭強烈悸動,讀完他的遺囑,字裡行間對生命的豁達,更讓我感觸良多。

 學淳是我在政大執教第一年的學生,主修外交,後來在英國和澳洲取得法學和航空管理碩士學位,一直在外商擔任獨當一面的管理工作,朗爽英挺,令人印象深刻。

 學淳的經歷豐富輝煌,從航空公司的高階主管到全球最大航空快遞公司,曾經擔任董事總經理,並完成美國總公司交付的美中直航任務,學淳還擔任北京奧運的亞太區運營副總裁,獲兩岸媒體評為「第一屆中國十大物流風雲人物」。

 學淳退休後,經常在刊物上針對國際局勢與兩岸關係發表論述,論點宏觀,言之有物。

 學淳是位優秀學生,更是我的摯友,他罹癌治療罔效後,來信告訴我這個壞消息,但也在信中要我放心他會妥善安排一切,信中希望帶著就要在英國學成準備執業律師的女兒來看我(因為他常常向她女兒提到陳老師…)。

 他臨走前幾天,我到醫院看他,他已停止進食,但始終沒有說一句臨終病人「交待的話」,只是告訴我「女兒為他準備的檸檬汁很好喝!」。幾天後我接到學淳女兒的郵件,告訴我父親安詳地走了,並轉告我他父親說很高興我去看他。隨後,學淳的女兒傳給我一封父親給親友的遺囑,這就是他人生的告別式,她說父親都已打理好一切,請我們不要掛心。

 這幾日,學淳「遺囑」中的每一字句,不斷地在我的腦海中浮現,看來輕描淡寫,卻寫進我的心裡。以學淳的成就,時值六十多歲的壯年階段離開人世,對很多人來說,不僅遺憾,更有不捨,但學淳卻心平氣和面對死亡,古今多少名人雅士,可以如此豁達自在?

 學淳寫道「…我走了,請您把我忘記,如偶爾想起,請盡記些好的」,他還說「傳說人死了再不會有記憶,…但我可以告訴您,如果我記憶仍在,我會記著您全部的好」。是的,唯有記著別人的好,自己的內心才能得到祥和,才能真正的解脫。

 歲末年終總會不經意地思索人生所求為何?是墓誌銘上的隻字片語,還是盡己之力沒有罣礙的灑脫,如果可以選擇,我希望選擇後者。人生在世,應對社會盡力,一旦生命走到盡頭,如同佛家所言,此肉身猶如無邊無際千億萬恆河沙中的一粒沙子,記得也好、忘記也罷,都不足為題,倘若人世間多些豁達情懷,必能少生爭端,多添祥瑞福德。(陳長文/終身志工)

http://www.merit-times.com/NewsPage.aspx?unid=335951

【20140128 人間福報/人間百年筆陣 1030128】

知識報國的典範長存-憶吾師丘宏達

四月十三日,傳來丘宏達老師離世的消息。心中悵然一痛,哲人已遠,典範長存,丘老師四十多年來的身教言教,好像電影畫面,一幕幕自心頭泛起。

筆者大三時修習了丘老師的「國際公法」,那時丘老師甫自國外名校學成歸國,教學方式非常開放,讓筆者印象深刻的是,丘老師告訴學生學期考試時可以「open book」(帶書及法典),這對現在的大學生來說也許是司空見慣,但在四十多年前,丘老師的做法卻在強調背誦的法學院造成轟動。「記憶不是智慧,理解重於背誦」是丘老師給筆者在法學領域上的第一堂課。

此後,筆者於一九六八年服完兵役後出國念書,先後到加拿大、美國四年求學,這四年中得到了丘老師甚多的鼓勵與協助,使得遠赴異鄉的學子有所支柱而能夠順利完成學業。一九七二年筆者回國後,直到現在依然直接、間接的,感受到丘老師傳道、授業、解惑的恩情。

還記得受教於丘老師時,當時台灣雖保有聯合國會籍,但畢竟是處於戒嚴與戡亂時期,社會氛圍與今日不可同日而語,那時的台灣基本上是保守、封閉的,國際局勢對台灣來說,緊張中透著悲愴的味道。在那個背景下,丘老師的國際公法課程讓當時的莘莘學子,打開了國際視野,得以洞悉國際局勢,並一窺國際法學的堂奧。正因丘老師熱愛台灣,在教學上,他努力的教導同學;正因我們熱愛自己的國家,所以更要學會放下台灣本位的執見,學著從國際局勢反探兩岸,再從兩岸局勢內省中華民國。擁有這樣的客觀立場,才能準確的運用知識為國家綢繆擘劃。

這樣的宏觀識見與恢宏氣度,直到今天,在筆者看來仍是台灣在紛擾世局、困頓環境中,尋求突破與飛躍提升應有的態度。丘老師的治學態度、深湛學問更不必說,擁有深厚學術底蘊的他,竭力貢獻所學,為國家設謀解難。丘老師可說是「書生報國」的哲人典範。在國內,丘老師公開的要求解嚴;在一九七九年台美斷交的風雨漂搖時刻,丘老師大力為國家奔走,促成了「雙橡園條款」,保住了中華民國在美國的產權。今天的台灣雖然不被美國正式承認,但是在台灣的中華民國人民在美國的各項待遇,與其他外國人並無不同,丘老師功不可沒。

在國際法學界擁有崇高地位的丘老師,除擔任過中華民國國際法學會會長外,還榮任全球性的國際法學會(International Law Association)會長。丘老師曾說,自己最想擔任的職位,是國際法院的法官,卻因為台灣的國家地位不被承認而無法如願。丘老師雖然長住美國,但終其一生依然拿著中華民國護照,沒有歸化為美國籍。

丘老師曾對學生們說,「要爭主權,必先做學問」,對他來說,沒有比作學問更重要的事,學問是一切力量的根本。相對地,對於他的學生經商、當律師乃至於從政(雖然他也曾回台短暫擔任政務委員的職務)似乎都不甚贊同。老實說,丘老師對筆者後來當了律師恐亦不甚認同,他希望筆者能專注在學問的致求上。

筆者雖沒能如老師的期待全心投入學術,但老師「書生報國」訓誨學生不敢絲毫遺忘,循著師長步伐投入超國界法律的推廣,期勉「爭氣的法律人」能贏回社會肯定。每每發聲關心公共議題、盡力投入兩岸以及人道公益的服務工作等等,雖沒能完全按著丘老師的期待發展,但筆者總是謹記丘老師的教誨,盡心立身社會做一個有用之人。

親愛的丘老師,謝謝您用一生教導我們,我們以您為榮、以您為傲,也會永遠將您的期勉放在心上並傳達給法律學子們、化為行動。雖然您已離開人世,但對於曾直接間接受教於您的學生,您所建立的典範,將永遠的留在學生們的心中,我深信您那種書生為國、獻盡智識的精神,也將透過您開滿天下的桃李,一代一代的傳續下去。

【2011/04/25  中國時報 1000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