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情初心創未來 疼惜親緣無遺憾【寄語畢業生】

人生會有多次畢業,但大學特別重要。這一刻,將從校園、家庭邁向一個不盡公平、可能處處碰壁的現實社會。但這一刻,也是生命階段的總結與起點。

老子道德經說:「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慎終如始,則無敗事。」人生路上,面對的挑戰與挫折,要維持「如初」心態,容易也不易。

一、如初,讓人「熱情」豐沛。不斷擴大「良知」,虛心學習「本事」,不被成見所限,能歸零看待人事物。

對親友、同事、甚至敵人,會選擇珍惜他好的部分,盡可能讓善緣惡緣歸於善了。就算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也能提升自我。

二、如初,是在人生的每個當下,都別忘了最重要的事,其中,最易忽略又難以彌補的,是親緣。

人最易忽略什麼?正如「樹欲靜風不止」箴言。今天,完成教養責任的父母,也當獲頒「榮譽畢業證書」;但父母對孩子的掛念,一輩子都畢不了業。你們接著探索,極易忽略長輩,成家立業長輩也總體貼說「忙就別回來了」;其實他們很需要你們,也是最了解你們的智者,別錯過這門人生課。

日後你們將會明白,有長輩能照顧、陪伴,是恩賜;今天多些「陪伴」,日後就少些「如果」,年老就少些「遺憾」。

三、如初,讓你們不斷發掘生命本質,以此迎接時代挑戰。

人工智能AI的發展,引發對人類本質與未來的憂慮。一般預測,十年內許多專業將被AI取代,許多人擔心職場面臨大變。

這項挑戰,超越既有的生命認知經驗,該如何面對?

AI以邏輯精準運作,但卻也因為沒有熱情與愛,運算再多的「知識」,也無法達到「智慧」境界。

人類呢?我們無法精準定義生命,但能盡可能去體會。現實中,你們會厭倦、會挫敗、會受傷、會消磨意志、會為了一些信念去做不合利益的事…但每次摔倒了,還願意記取教訓,一如既往向前邁步。

我相信這項挑戰的答案,等在你們以初心所開創的未來。但記住,這一路上,別因為家人守護與包容,就把他們視之理所當然。

( 陳長文/法學教授)

【2017-06-10 聯合報 106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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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書四十五年了,七十三歲的筆者有些話,想與同學們分享:

也許有些畢業同學覺得,我的人生讓你們羨慕;其實,你們不知道的是:我真心的多麼羨慕你,我希望就坐在你們當中、是你們的一員,用充滿希望與衝勁的眼神,為明天而摩拳擦掌,可惜每個人只有一次廿歲。

現實是,我七十三歲了,我國目前男性平均壽命八十歲,我希望我有更多時間。教書四十五年來,其實我很喜歡向同學們學習,也謝謝你們幫助我,從你們世代的眼光,重新認識這個我以為熟悉的世界。

因此,每次有機會站上畢業典禮的講台、或以各種形式與畢業生分享看法,對我來說,都是回饋感謝同學,也祝願你們,(大多是)20多歲的畢業生,到老師這年紀、甚至更年長時,能「了無」遺憾。我認為,這是大學教育的目的。

但我知道,這對任何人幾乎都是不可能的任務,畢竟「誰的人生沒有遺憾」,尤其老師這一代的人,多少都有終身的遺憾。不過,在今天這畢業典禮commencement,人生新階段的開始前夕,我想告訴你,你有機會盡可能減少遺憾。

這是我現在的心情。

多年來,筆者有幸幾次站在畢業典禮的講台上,談正直、慎始、挫折、世代間的省思與團結,等等。去年我以紅十字會創始人亨利.杜南的故事共勉,祝福畢業生以「為善者成」(Doing Well by Doing Good)作為人生的羅盤,及早找到人生的北極星鎖定價值方向。今年,我想接著談談,「初心」在人生路上的重要,從熱情、親情及時代挑戰三方面來看。

每個人的人生有過多次畢業,但大學這次特別重要。這一刻,畢業生有了較成熟的人格、完整的基礎知識,將從校園、家庭邁向一個不盡公平、耕耘不必然收穫、可能處處碰壁的現實社會。但也是這一刻,所擁有的這一份初心,一個生命階段的總結與起點,令人珍惜羨慕。

老子《道德經》有句話:「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慎終如始,則無敗事。」做一件事,或人生路上,面對可能日日重複的挑戰與挫折,要維持「如初」的心態(這可不是阿Q),做什麼都像第一天,容易也不易,一念之間天差地別,需要不時練習。

我從熱情、親情及時代的挑戰三方面來談初心:

一、如初,讓人有豐富的「熱情」。不斷擴大「良知」,虛心學習「本事」,不會再說「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不被成見所限,不被習慣所綑綁,能歸零看待人事物。

當不滿意自己,你們時時有勇氣從新選擇。對親友、同事、敵人,你們會選擇珍惜他好的部分,盡可能讓善緣惡緣歸於善了。就算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們也能從中發現新境界、提升自我。

回顧自己第一次過生日、第一份壓歲錢、第一次看大海、第一次走進校園、第一次不求回報的助人,你們人生不同階段的初心,都是美好純真的資產,請不時與「那時的自己」對話,善用那份初心,更能惜福感恩、同理他人。

二、如初,是在百年人生的每個當下,都別忘了最重要的事,其中,最容易忽略而又難以彌補的,是親緣。

我國的平均壽命在民國元年是卅五歲,今年的均齡則是八十歲。根據研究,廿二歲的你們可望活到百歲。人生多廿年要做什麼?因人而異。像我年逾七旬,累積些許無法追回的遺憾;而你們比我多了廿年時間,若能好好規劃,肯定比我幸福,否則廿年過去也可能是追悔莫及的一瞬間。

首先,「樹欲靜風不止」是無數人遺憾中的箴言。今天,完成教養責任、一路陪伴的辛勞父母,也當獲頒「榮譽畢業證書」;但是,父母對孩子的關愛掛念,一輩子都畢不了業。你們接著十年的忙碌探索,極易忽略長輩,而十年後成家立業,長輩也總體貼說「忙就別回來了」;其實他們很需要你們,也同時是最了解你們、不藏私的智者,別錯過這門人生課程。當然,也別忽略了兄弟姊妹,他們是人生路上的知己夥伴。

日後你們會明白,有長輩能照顧、陪伴,是有時限的恩賜;今天多些「陪伴」,日後就少些「如果」,以後不會「遺憾」。

其次,準備自己,把握機會。馬克宏卅九歲意外成為領導歐盟的法國總統;姜子牙八十多歲成為宰相。攤開掌心裡多條線的交錯,生命的機會、衝擊,來的不知什麼時候,你們不會錯過,只怕沒準備好而錯失。

三、如初,讓你們不斷發掘生命的本質,以此來迎接時代的挑戰。

近年來,人工智能AI的高速發展,引發對人類本質與未來的憂慮。杜拉克一九六〇年代預言「知識經濟」將到來,現在卻又將很快進入下一個「還無法定義」的社會模式。一般預測,未來五到十年內許多專業將被AI取代,許多人擔心職場、生活將面臨重大改變。

這項挑戰,超越了我們既有的生命認知經驗,該如何面對?

AI以邏輯精準運作,不會受到情感、記憶經驗的限制,但卻也因為沒有熱情與愛,運算再多的「知識」,也無法達到「智慧」的境界。

人類呢?我們無法精準定義生命,但可以盡可能去體會。現實中,你們會厭倦、會挫敗、會受傷、會無助、會消磨意志、會為了一些信念去做不合利益的傻事……,但每次摔倒了,還願意爬起來、記取教訓,但「如初、一如既往」的繼續往前邁步,在現實世界與人性中發掘值得奮起保護的美好,相信善良、選擇信仰,從中發現生命的韌性遠超過想像,體察生命的智慧。美國最高法院法官Homles曾說:「法律的生命,不在邏輯,而在經驗。」而我相信,當我們處在一個不連續的年代,法律的新生,超越經驗,而在如初。

因此,我相信,這項挑戰的答案,等在你們以熱情、初心所開創的未來。但特別記住,這一路上,別因為家人總是在身邊守護、包容、等待,就視之理所當然;疼惜親緣,別留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