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遙控器的是人民非政府

網路資訊發達的今日,筆者仍保有讀報看電視的習慣,出於求知若渴的心,數十年如一日。相較紙本,電視帶來更多聲光效果。可惜面對數以百計的台數卻總讓筆者不免覺得內容貧乏、粗糙,特別是本土的頻道。好在這就是媒體市場本質,即便筆者對於電視節目品質不佳有些失望,然而新聞媒體與新聞自由正是維繫民主的基石,大法官釋字第六八九號解釋已宣示「新聞自由」是憲法言論自由之保障範圍,因此不喜歡就關掉或轉台吧!

前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Potter Stewart一九七四年所發表「第四權理論」提到新聞自由便是對新聞組織的「制度性保障」,不只限於新聞內容而言。為使媒體有效監督,前大法官林子儀強調,縱然政府有再多充分合憲的管制目的,其所採取的手段仍不得干涉新聞媒體的「言論」或「內容」,否則媒體終將成了「政府的傳聲筒」!

中天換照案聽證會於上周落幕,遺憾的是,該聽證會不僅程序上瑕疵百出,NCC所影射中天新聞「品質不佳」、「立場偏頗」,已違NCC作為獨立委員會該有的客觀立場,荒謬得以「國家安全」作為審查議案,更被喻為「比四十年前的美麗島軍法大審更糟」。諷刺的是,據報導,聽證會後國安局長邱國正已明白表示,「中天新聞台的存在並不會造成人心惶惶」。NCC在本次換照過程中已做了最壞示範,實在愧對一九八七年解嚴至今卅多年來難能可貴的法治建制!

然而,倘若以中天報導內容被裁罰數多而不予換照,則媒體之「制度性保障」便無法實現,正因NCC身兼裁處及換照之球員與裁判,只要罰得夠勤,執照當然換不過!但根本上查證不實等瑕疵該由NCC處罰,還是市場機制淘汰更為適當?其實,收視率下滑、廣告收益縮減才是最好的監督方法!筆者無意為中天案設定立場,但NCC絕不該以「換照」之名,行「言論」、「思想」、「國家安全」審查之實。總統民選至今,我們已經經歷三位、六任的法律人總統,對於正當法律程序、法治國的基本常識豈如此匱乏,不免感嘆保障人權的「政府律師」身在何方?

手握遙控器的是人民,不是政府,讓媒體選擇權回歸百姓才是真正的民主!數十年來努力從「法制」邁向「法治」的中華民國,對人民的公民智慧理應胸有成竹,我們有足夠的民主法治底蘊,無論是統一或獨立或維持現狀,都可以是言論市場中討論的內容,在消息充分的前提下也才有思辨之可能。正如筆者二○一○年便曾投書主張應讓大陸地區媒體(如央視)落地台灣地區一樣,如此才有機會認識及評論大陸的優勢和待改進之處。請NCC三思,「抗中」並不可取,勿以「國家安全」之名試圖遮「天」!

(作者為法學教授、律師)

20201103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