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荒謬的戰爭,悶在他的心裡超過半世紀,「媽媽從來不講,哥哥姊姊也不講,我心裡有結,但怎麼說?說了只有增添傷慟…」陳長文說,父親在一場沒有必要的戰爭裡死去,「壯烈而悲慘,但我一生都在想,他到底為的是什麼?」
1949年,陳長文的父親陳壽人剛把妻子和四個小孩帶到台灣安頓好,然後接到一紙命令,又回到重慶繼續國共內戰,那時大陸已在中共手裡,「父親所參與的,幾乎是國共的最後一場戰役了…」。當然,這也是陳壽人的人生最後一場戰役,「我猜父親去的時候就知道他不會再回來,但是他能不去嗎?」在上位做決定的人永遠不會想到:把一個人、無數人送上死亡的前線,就意味著一個、一個家庭永恆的失去。
「父親是個長得多好看的人,是不是…」撫著父親的相片,陳長文勉強壓抑住即將激動的心情。這樣美好的生命卻因為一個沒有意義的agenda(使命)在38歲這樣風華正盛的年紀戛然終止,那年,他的妻子35歲,四個孩子分別是12、8、7和5歲;陳長文成了單親小孩,母親一個人把四個孩子帶大,「她沒有一技之長,一個女人是怎麼走過來的?再想下去,我心都痛了…」
父親的死是這個家庭巨大的禁忌,大家都不談,然而,陳長文心裡卻漸漸有一個聲音說:「不,不能沉默,一定要有人為這樣的荒謬負責任」。陳長文說如果真的是一將功成萬骨枯,「那萬骨的靈魂通通要站起來問:你帶我們打的這戰爭意義何在?」不交待清楚,「下一次,還會有讓萬骨無謂枯去的將軍跑出來」。
陳長文認為,人民選出政府就是希望政府保證不會讓人民陷入戰火,面臨親人離散、家園傾圮的命運,他的眼底滑過一抹憂傷:「每當政治人物輕易將戰爭懸諸口邊時,我就會想到我的父親,想到戰爭帶給我的母親和家人終生的至痛…」;陳長文說,如果政府真的盡了一切努力避戰,但戰爭還是發生了,「我會選擇支持政府」,但是政府真的努力嗎?他問。
因此,如果有一天,真的發生了戰爭,陳長文說自己既不會為中國共產黨去打一場統一的聖仗,也不會為民主進步黨去打一場獨立的神戰,「我會選擇遠離戰爭;我不會讓加諸父親和我家人的悲劇重演」。
【2005-10-09╱中時晚報第07版新聞臉╱彭蕙仙 9410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