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尚可寄望的,就剩司法了

廉政是全民的共識。廉政的價值,在於有權者與弱勢者能夠在同樣的平台上競爭,法律之前人人平等。 據報劉政池涉嫌竊占國有土地,其家族是公股銀行的呆帳大戶,引起人民的關注與憤慨。先不預設其有罪與否,但他所取得的資源,明顯是一般民眾無法企及的。這樣的特權,從何而來?部分媒體從時間點分析,影射與其兄長劉政鴻當時為立法委員(後更擔任國民黨團黨鞭)有關,並報導劉政鴻在其弟劉政池的土地開發案,疑向當時的陽管處處長「關切」。

這件事的真相為何?有待檢調釐清,筆者無意先做定論。然而,這凸顯一個反差式的對比。亦即,如果國會議長「關心」司法個案,媒體可以輕輕放下,3個月風頭過去,漸漸「雲淡風輕」了。那麼其他民意代表為了親屬向行政機關「關切」個案,為什麼就不可以呢?先不論劉政鴻是否曾與陽管處接觸,就算其事屬實,劉政鴻是不是也可以說,他只是要陽管處「依法辦理」,是不是也可以說,他只是和行政官員「練肖話」,只是要「安慰」弟弟?

在國會議長涉關說司法案沸沸揚揚的時候,部分法學者以國會自律是憲政的基石為由,抨擊馬總統,同樣邏輯,假若劉政鴻曾在立法委員任內有護航情事,只要查無金錢的對價,司法、行政都毫無介入的空間,國家元首或所屬黨主席是不是也不可發言譴責,否則就是毀憲亂政?而唯一有權力調查的,只有國會本身。

甚至,按照關說司法案當時輿論的主流標準,我們真正關心的,是調查劉政池的檢察官們,有沒有不法監聽,媒體的報導是否檢察官洩密而來,這是否是十一月政爭,檢察官應該赴立院報告,不去就是藐視國會等等。

這樣的邏輯推演下去,國會就成為中華民國的廉政規範的「法外租界」。所有的廉政措施,遇到國會都該轉彎!

這樣的雙重標準,顯示的是當前廉政的瓶頸不在行政或司法,而在國會。只要國會一天不立「妨礙司法公正罪」,司法機關就在「預算壓力」陰影下;只要國會繼續勇於律他而惰於自律,就不用指望不肖的國會議員,藉以議事權力以權謀私的劣行絕跡。

有一說,認為服務選民是立法委員的工作之一,而服務選民的方法往往就是「關說」。但這中間仍有界限,什麼樣的關說是以權謀私?什麼樣的關說是造福選民?筆者認為最簡單的標準是,可公諸於眾的關說,是造福人民,不可對人言者,是以權謀私。這段時間,從多位民代涉及的關說,已經很清楚顯示─不透明的關說是滋生貪腐的溫床。

如果不在乎廉政的話,這些也不見得會是問題,人人各顯神通,讓關係決定高下,用後台決定結果。反之,如果我們體認到,絕大多數的平民,是沒有機會關說的,每一次有權者的密室關說,都是對「法律之前,人人平等」的羞辱,是對弱勢者的剝削,是政治的內線交易,我們就不得不對密室關說(包括司法關說)深惡痛絕。

現在還可以寄望誰呢?馬總統一向強調廉政,但是很令人痛心的是,馬總統的政治聲望幾乎耗盡,似乎已經無力做出制度性的改革(例如推動「妨礙司法公正罪」的立法)。弱化的領導人,讓我們的政府處在「群龍無首」的狀態,這是當前政府效能不彰的原因之一。

而從國會的表現,對律他的興趣明顯高於自律,寄望國會「自加鎖鍊」,推動「妨礙司法公正罪」立法,這個可能性也是極渺極茫,無異於緣木求魚。

尚可寄望的,就是司法了吧。從食安問題到到劉政池涉及竊占國有地,這些存在已久、疑涉不法的行為,一件一件的馬政府任內曝光,這不是巧合。馬總統對權力的節制,讓他既無恩也無威,很少人感謝他,更沒有人畏懼他,然而,這也讓我國的司法、檢察獨立,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時刻。

在行政與立法部門都難以期待的無奈現狀下,只能期待司法體系發揮功能,中華民國的廉政才能夠維持一個最低的標準。近來的司法雖有「落漆」的時刻,但也有不畏強權,揭露真相的光輝,只能期待這正負兩面力量的拉扯,正面可以大於負面。

【2013/11/25  中國時報 1021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