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總統,今起,請只說您做得到的事

魚與熊掌如何兼得?管中閔主委提出「雙重國安風險」,坦言現實中台灣的兩個選擇,一是「安陸聯外」藉大陸加入區域經貿整合,爭取加入TPP與RCEP,但會有台灣經貿被大陸控制的風險;二是繞過大陸,寧願兩岸關係降溫,台灣靠自己的努力與他國簽署自由貿易協定,但成功率低,風險是台灣經貿邊緣化。

雙重風險中,馬英九總統以第一條路作為選舉政見,並得到多數選民的授權,但很明顯的,人民對台灣經濟主體性的疑慮,並沒有因而喪失。將台灣經濟主體性,置於兩岸經貿交流之上,是否真是多數民意的選擇?筆者認為,這不是個短期可以釐清的議題,或許兩次選舉的結果還不夠,唯有台灣的民意長期而一致的顯露出自己的偏好,少數才能夠心甘情願承認自己是少數。

管主委表示「完全接受」反對者對大陸的疑慮與擔憂,這是把話講開了,但反過來,今天的反對服貿者,可有「完全接受」台灣經貿邊緣化的風險呢?是否承認延宕了服貿,也是延宕了台灣經濟整合的腳步?

拒絕服貿,反對者可有其他經濟的解方,或者是願意以經濟停滯的代價來換取經濟主體性的維持?筆者目前沒有看到任何有力的的論述。

當然,服貿的談判並沒有盡善盡美,有的人說這是因為台灣的談判團隊欠缺經驗,應該先與貿易小的國家累積經驗後,再與對岸談影響重大的協議。

但事實上,台灣與「貿易往來小的國家」談判的經驗並不少,例如民進黨執政時期與中美洲友邦所談判的FTA協議,乃至於近來的台星、台紐FTA,但這些FTA對台灣的複雜度,都非兩岸協議所能相比,因此,無論何時開始,服貿都會是台灣的第一次。

因此,外界對馬政府的批評,本質上還是魚與態掌的問題。固然,馬政府在服貿審議過程中流露出急切之感,但反過來,哪一個執政團隊,不希望自己認為好的政策早日通過,早一點增進人民的福祉呢?或者,談不好,再談一次、兩次,那大概時間也就這樣過去了,誰又會認為空轉對台灣是好的?

當我們談到權力時,會主張三權分立,彼此制衡,但一講到責任,又把馬總統當成封建時期的帝王,「萬方有罪,罪在朕躬」。台灣當前的困境,是行政更是立法,尤其在實踐上現在立法院已經是「準首長制」,院長不見得可以主導通過哪一個法案,但只要他決定對特定法案消極時(不召開協商),幾乎就注定那個法案過不了。

今天,我們很多人要求馬總統去化解「王馬之爭」,筆者認為這是畫錯了重點。總統與立法院長,都有自己的憲法義務,各自對人民負責。立法院癱瘓失能,不能只把矛頭對準總統,如果癱瘓失能的原因也和在野黨/立法院「準首長制化」有關,就不該把帳全算在執政黨黨主席身上。

但不論責任誰屬,國會的癱瘓已是客觀的事實,筆者想問的是,難道沒有國會的配合,馬總統就無事可做了嗎?行政權的可及範圍其實不小,在總統剩下的任期內,在行政權的權限內造福人民,這仍然應該是可以大大著力的地方。

相對地,馬總統給人民的感覺是,一直拿頭去撞立法院這面牆,把自己搞得頭破血流,這當然會給予人民無能的感覺。馬政府總是先把某項法案講得對台灣影響深遠,關鍵重大,然後再經過種種波折之後,總之就是無法通過。

當類似的情境一而再、再而三的重演,即便馬總統是認真的想推動改革、創造契機,但燃起希望後卻帶來失望,當然就會打擊總統的聲望。

以目前總統聲望,要尋大立幾乎是不可能的,或許該收斂政治能量,要謹言慎言,筆者的建議是:從今而後,尚請馬總統謹記一件事:只說自己做得到的事,更要有判斷「什麼事做得到」的政治遠見。也就是,不要急著想在未來兩年內急著帶給人民「希望」,而應致力於不要讓人民「失望」。

當然,總統選擇守勢,代表台灣這兩年會流失很多的機會,必將不利於國家的競爭力,但除非反對黨與沉默的多數人民徹底覺悟,這恐怕就是2016之前台灣的現實。魚與熊掌難以兼得,未來的國家大路要如何取捨?還是得讓「有智慧」的台灣民意來決定吧!

【2014/04/21  中國時報 1030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