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心惰/白紙黑字的愛

年過七十,人生之樂就是含飴弄孫。與孫兒相處,每有意外童趣,是一大樂。我很喜歡逗四歲的外孫女小P,常常問她:「妳愛不愛外公?」

聰明又調皮的小P,明知我想得到「小P愛外公」的答案,硬是不說或直接說不愛。有時不肯回答,有時則開始排序,告訴我,「最愛媽媽、第二爸爸……第三關關哥哥、第四樂樂哥哥……第十二小飛(女婿養的狗)、第十三黑皮(我養的狗)……」都數到第十三了,還是輪不到我。

前兩天,我比較晚回家,看到家裡貼了一張藍色的字條,上頭寫著:「外公我睡覺了,❤外公」。字跡顯然是女兒的,但那顆❤看起來是小P畫的。我樂極了,心想,這下子可抓到她的小辮子了,明天拿著白紙黑字去問她,看她還能不承認她愛外公嗎?

隔天一早,和小P一起吃早餐時,我得意地拿出字條,對小P說:「小P,妳昨晚說愛外公喔,這是白紙黑字,不可以賴皮喔!」只見小P甜甜地回答:「這不是白紙,是藍紙。」

唉,呷緊弄破碗,是這個意思嗎?(陳長文/ 台北市)

【2015-06-17 聯合報 1040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