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執政的期許和隱憂

獲頒當選證書 蔡英文:人民給的
中選會頒贈第14任總統、副總統當選證書,總統副總統當選人蔡英文(左)、陳建仁(右)一同拿著證書合影,蔡英文低頭看著證書的內容打趣地說「沒寫錯」。(陳信翰攝)

大選結束之後,台灣的政治氛圍也漸趨平靜,總統當選人蔡英文選前最讓人擔憂的兩岸路線,也做出了明確表態。對於準執政團隊,筆者有三項期許、一個隱憂。

 最大的期許,是中華民國的憲政體制能夠成為「台灣共識」。民進黨將黨版的「兩岸協議監督條例」去掉「兩國論」,是一項可以安定人心的改變。

法理台獨「好不好」,取決於每一個人的價值傾向,「做不到」則是客觀的現實框架。民進黨在過去8年,屢屢批評馬英九總統的兩岸路線是「傾中賣台」,批評中華民國憲法「不符合事實」,只有當民進黨在蔡英文主席領導下再度執政,也回歸憲政體制,「一個中華民國,兩個地區」才能成為台灣人民的共識。

當然,光是「去兩國論」是否足以維持兩岸關係的現狀,尚有待於蔡政府來證明。但是邏輯上,否定兩岸是國與國關係,也可以反面解讀為,對「兩岸同屬一中」的一種消極承認。一旦兩岸同屬一中的消極默契達致,那麼兩岸各自表述「一中」的內涵也就多了一層延展的空間,對民進黨來說也是順理成章的。

也就是說,民進黨的「去兩國論」路線不論冠上什麼名稱,最後在內容上勢必貼近馬總統的「一中各表」路線。當主要兩大黨的兩岸政策趨近一致時,台灣的政治才能減少對立,增加互助與包容的空間。

第二個期許,是蔡總統能夠落實她「尊重少數、凝聚共識」的承諾。過去國民黨雖然完全執政,但是一方面馬總統對權力的節制,一方面國民黨的黨性與王金平院長主持議事的風格,給予立院少數席次的民進黨較大的舞台,民進黨對於政策影響力一直存在,乃至於擁有實質的否決權,甚至有「權力溢出」,亦即取得超過其席次不相稱實力的空間。

如今民進黨完全執政,卻在沒有經過溝通程序的情況下,拋出許多爭議性議題,筆者相信這是內部尚未整合,未必是蔡準總統的想法。但是未來的許多議題,例如年金改革、司法改革,蔡總統是否會真的以「國是會議」為依歸,還是換了位子之後,就以過去曾經批評的「多數暴力」強硬通過爭議法案,則是國人都在觀察的。

第三個期許,是民進黨的執政團隊,應有馬政府之強項,而無其短處。馬總統愛用學者與公務體系出身之官員,其好處是操守相對可以信任,但是同質性高、論述力弱,造成政策的推動不順。民進黨政府看來應無「不食人間煙火」的問題,但是絕對要避免重蹈扁政府貪腐與不誠信之覆轍。

而筆者的隱憂則是,政黨利益與人民福祉,對民進黨來說何者優先?現實是不完美的,民進黨現在承擔了執政的責任,就也必須在不完美的選項中,挑選一個對人民最好的,因此當選之後許多路線,與過去所批評的馬政府政策類似。這也就是說,民進黨知道過去馬政府所做的決策雖有缺點,但卻是在現實的限制下所不得不然,既然如此,那麼民進黨為什麼當初還要批評?

我們都還記得,過去民進黨如何批評陸客觀光會帶來「木馬屠城」,國會亮票是「黨意大於民意」,但現在民進黨的作為卻與過去的自己矛盾。一個最讓人憂心的可能是,民進黨把政黨的利益、權力的競逐放在人民的福祉之上,所以就算政治對手做的是對的,民進黨也要批評,也要阻擋,寧願讓台灣停滯,也不要留給對手可讓選舉加分的政績。

筆者也看到蔡英文日前參觀火力發電廠,「驚訝」地表示,沒想到非核之外,還要面對「無煤」這麼困難的事。作為最大在野黨的黨主席以及總統候選人,如果蔡英文過去對非核與無煤的連動關係沒有理解,那是不夠用功;如果明明知道,卻向人民掩蓋非核之後必須以燃煤發電來替代的風險,這又如何能讓人民信任呢?

誠信,是政治人物最重要的資產,就算不以重翻舊帳的方式去盤點,但是當一個政治人物的誠信發生瑕疵時,會是推動政策極大的阻力。例如蔡英文希望以政府的資源來籌組半導體國家隊,或者是補助發展綠能,如果人民不能信任未來的蔡總統沒有私心的話,在心中都會有所疑慮。

不論如何,筆者始終相信,民主的機制能夠讓台灣自我調整、持續前進。政黨輪替,過去需要對國會抗爭的人,現在得到人民的授權成為國會的一份子,這就證明了,人民的選擇永遠是台灣最穩定的力量。(作者為法學教授、律師)

【2016-03-07 中國時報 10503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