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下台灣,然後呢?

有消息傳出,大陸《環球時報》及旗下《環球網》,遭到大陸「網信辦」通報批評,指其在涉美、涉台、涉港等報導上「屢次渲染炒作敏感事件」,勒令整改1個月。而事件導火線是環球網不久前發布的民調,稱8成5大陸民意支持武力統一台灣,其中5成8表示5年內是最佳武統時間。

當然,從台灣尊新聞自由為核心價值的視角,「整改」媒體本身,並不是一件值得推崇的事。但若從「兩岸」的視角,則大陸方面意識到「炒作武統」對大局不利,這一點,代表大陸當局仍保有對兩岸和平的務實理性,這是近來兩岸摩擦頻頻升高,看起來少數一件,讓人稍感放心的訊息。

這則訊息若為真,則即便蔡英文在就職演說不承認九二共識,台海雖然將從過去8年的「和平格局」改為「對抗格局」,但中共方面仍對這樣的對抗格局畫了紅區底線,也就是不會上綱到「武力犯台」的對抗程度,兩岸的對抗將是經濟、外交與政治層面的衝撞。當然,即便只是限於經濟外交,對台灣、對兩岸也是極為不佳的結果。但只要不踩進武力犯台這個「毀滅性對抗手段」,一切的衝突對抗都至少還有「回復可能性」。

武力犯台,為什麼絕不可取?關鍵不在於中共有沒有犯台的軍事力量。而在於,就算共軍擁有犯台的軍事力量,真正的難題,不是在於攻下台灣,而是在於攻下台灣,然後呢?

台灣方面,經濟民生的災難尚在其次,武統將一舉毀去台灣過去數十年努力所建構的制度文明。經濟尚有短期回復的可能性,但制度文明的破壞,卻往往是不可逆的。

但大陸方面,卻也將同時為武力犯台付出極大代價,留下難以處理的可怕包袱。

軍事上的成本會不會拖垮財政?國際社會雖未必會以武力介入,但西方世界尤其是美國,必然會採取一定的經濟、外交的對應手段,這必然會重重傷及大陸乃至世界的經濟穩定,對於仍以「拚經濟」為治理核心的大陸當局來說,經濟受重挫,也將連帶傷及其統治正當性。

以上還只是「相對次要」的包袱,更重要的,是將因此在台灣留下不解、綿延數個世代的仇恨。而這仇恨,會在短、中、長期,都對中國大陸的整體治理帶來嚴重的負面影響。

武統後,台灣必然會出現一股流亡力量,這流亡力量將會永遠的對抗中國。程度較溫和的情況,是結合台灣人民的力量,採取對中共政權的不合作態度,消極抵抗;但也有極大的可能,是朝向一種政治、經濟的積極對抗模式。而這中間最極端的積極對抗模式,則是武裝對抗,特別是以類似於「恐怖主義」的模式,進行包括自殺攻擊在內等等非顛覆型的對抗攻擊模式。

一旦事態惡化至此,台灣固然會中東化,成為另一種時時得處在恐攻陰影的煉獄。大陸也將難有寧日。

如果,這是武統後的台灣境遇,則武統後的台灣,不但不是大陸治理的資產,不是所謂民族主義與統一大業的勝利,反而將是拖垮大陸執政的最大炸彈。這是所有腦袋裡還有「武統」思考的鷹派人士,喊殺喊打的同時,必須先冷靜想想的。

大陸當局對《環球時報》的「整改」,顯示出,大陸當局的冷靜理性,其深刻知道,炒作武統,是損台不利陸的。只要台灣不要實踐「法理台獨」,拆去大陸克制武力的「下台階」,迫使其必須回應民族主義的情緒與民意採取軍事行動的話,一個理智的領導者,都不會選擇武統這「自傷三千萬」的愚行。

然而,武統不該被思考,不代表台灣方面就擁有無限的自由在「台獨路線」上玩擦邊球遊戲。事實上,《環球時報》的「民調」,先不論其動機與是否真確,85%支持武統的聲音,其實背後反映的是,兩岸某種程度已進入最糟的敵意循環。台灣近2年攀臻極峰的反中仇中氣焰,也同步點燃情緒面的惡性循環,助長了陸方的反台情緒。這一點,卻是台灣集體社會與新的領導當局,不能不靜下來冷靜思索的問題。

未來4年,兩岸應不會惡化到武統這最壞局面,然而,經濟對抗、外交杯葛等等相互的消耗,已足以讓台灣未來4年沉悶坎坷。但好像也暫時無解,蔡英文準總統看來是不會承認九二共識了。如何度過非武統的「地動山搖」,希望就要上任的新政府已經為台灣2300萬人做好了平安過日子的準備。(作者為海基會首任祕書長)

【2016-05-16 中國時報-天堂不撤守 10505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