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局時刻,大陸未完成的憲政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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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AFP法新社

中共六中全會剛閉幕、國共論壇「洪習會」在即,最該關心何議題?兩岸政局與社會變革頻仍,要良性回應在台灣潛在的分離立場,並穩健推進大陸改革開放,陸方應加速建構「良制」拉近兩岸距離,首要就是認真看待憲法,而「憲法司法化」是應邁出的第一步。

憲法是人民與政府的契約,落實憲政就是履行社會契約;當社會變遷,憲法必須與時俱進。

兩岸不僅應在社會最大公約數的基礎上,解釋和適用憲法、改進憲法內容與設計,更須時刻以憲法檢驗每項立法和行政舉措。實踐上,司法權是守護憲法尊嚴與社會永續的力量;憲法藉由司法判決得以適應社會,而活的憲法,才是憲政的真髓。

然而,筆者與大陸學生交流憲法議題,得到的回覆是:「憲法用不到,法院判決也不(能)引用憲法。」問為什麼?回答往往令人萬分困惑失望。

回想2000年時,筆者在北京大街上看到「認真學習憲法」的斗大標語,胡錦濤講「三個至上」包括了「憲法至上」,習近平也說「憲法高於一切、憲法的靈魂在於實踐」。10多年過去,在大陸,憲法與現實間,卻仍是一份未完成的憲政答卷。

筆者的學生(也是30多年同事)李念祖告訴我,80年代初他思考畢業後的職涯時,翁岳生老師(前司法院長)告訴他:「台灣還沒解嚴,但走向法治之路不會回頭。台灣法治缺乏兩大基礎:憲法觀念不足,法治基礎就不精實;司法不夠強健,法治就會被腐蝕」,鼓勵學生從這兩方面立志。台灣解嚴後,開放黨禁、報禁,人民對法治有了信心,法律系成為大學第一志願。社會與經濟在法治保障下穩健發展,念祖早已成為首屈一指的憲法律師。

如今,大陸重建法制、走向法治之路已逾30年,當陸生說「憲法用不到」那一刻,我希望我能告訴他們:「走向憲政之路『開弓沒有回頭箭』,國家需要你們立志從學習憲法開始。」

習主席曾宣示「要讓法治成為信仰,推動憲法全面實施」,如今任期第3年、又甫確立「習核心」,正是關鍵的憲法時刻。今年4月習近平罕見主持宗教工作會議,對信仰自由、政法等工作做出改革指示,是否有意擴大落實憲法的基本民權?值得觀察。

落實憲法,需要常態的違憲審查機制。中共十八屆四中全會決議裡,就有「健全憲法實施制度、釋憲機制」;然而,法院若在憲法適用缺席,憲政必將事倍而功難半。

大陸憲法雖規定人大常委會可釋憲,也無規定人民法院不可「適用憲法」。不過,人大居然未曾做出任何憲法解釋,實務上法院也只1案。

2001年,最高人民法院依山東省高級法院的請求,引用憲法做成1則司法解釋。山東高院依該解釋及憲法,做成齊玉苓案判決。遺憾的是,或許齊案引發了法院侵越人大常委權限的質疑,2008年該司法解釋在無具體說理下被廢止,此後再也沒看過法院判決引用憲法了。

一本束諸高閣遠離社會的憲法,實難以支撐人民對習主席「追究一切違憲行為」的信心。

相較職司通案立法的人大,人民法院處理大量個案,如同法律系統的糾錯警示器,法院功能也極適合從事憲法監督。既然人民法院的專業化近年已有改進,法院亦應承擔親炙憲法。

以台灣來說,大法官會議在長達38年的戒嚴期間,尚有214則憲法解釋,解嚴至今29年做成526則。今天,不僅律師普遍引用憲法,各審級法官也主動聲請釋憲。

基上,大陸迫切需要「人大常委會、法院」雙軌憲法監督系統,應讓(最高)人民法院承擔憲法司法化的權責,若非現在一步到位,也至少應做到:讓法官在審判時適用憲法,當遇有違憲疑慮的法令時,也應暫停審判並聲請人大釋憲。何況,法院把關也可提高釋憲案品質,有利人大履行釋憲職務。

要成就「一國良制」,非有憲法時刻來臨,無以為功。而憲法司法化,正是中國大陸憲政答卷所繞不過的首要題目。

回顧今年以來,兩岸政府之間,乃至國民黨內部,就兩岸關係定位又陷入路線爭執,解方就在良制。子曰:「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更何況是兩岸兄弟?若大陸能寫好這未完成的憲政答卷,當兩岸都成就良制,「兩國、一國」、「各表、同表」還是大問題嗎?

(作者陳長文,為海基會首任祕書長)

【2016-10-31 中國時報 天堂不撤守專欄 1051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