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及既往的年金改革，在任何國家、任何時刻都是難題。馬政府時代推動年金改革，筆者曾寄予厚望，可惜法案送到國會之後不了了之；民進黨完全執政後，蔡英文總統有民進黨團的全力配合，目前看來是要畢其功於一役，但是蔡與馬相較，有三不可比之處。
第一不可比，是蔡總統在競選時，有「凝聚共識」的承諾。雖然我們從常識上可以判斷，年金改革很難有共識決，但承諾就是承諾。如今蔡政府打算強渡關山，那麼對於軍公教而言，除了「被剝奪」之外，還有「被欺騙」的另一種感覺。
承諾有兩種，一種是結果的承諾，如馬前總統的「633」，有點像一個「努力的目標」，達不達得成，並不完全操之在己，馬英九的633跳票，也可以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並低估了執行的難度；而蔡總統的「凝聚共識」則是對程序的承諾，這是可以操之在己的。民進黨如今似乎不在乎「共識」，並且放任公職民代以攻擊軍公教的方式，透過切割大小群，來形塑人數較眾的其他職別群對軍公教的惡感，這不只不是「凝聚共識」，而變成了一種「意見霸凌」。這顯然是蓄意違反自己的諾言，或者當初在承諾時，就沒有打算要遵守過，從「誠信」來說，這是更等而下之。
而這也延伸出第二個不可比，是國民黨把軍公教當作「自己人」，民進黨卻把軍公教當成「敵人」。因此民進黨對軍公教的汙名化，例如「一哭二鬧三上吊、四亂五賴六絕食」，「包圍越多砍越多」，都是用鬥爭的手法，來處理年金改革。
民進黨這種鬥爭式的處理，在社會內部畫分敵我的方式，風險是很高的，當政府的所有事務官被執政者視為「他者」時，施政又怎麼會有效率？
第三不可比，是民進黨將法律視為「工具」，而非「價值」。年金的主管機關是考試院銓敘部，考試院也並非行政院、立法院的下屬，但是民進黨立委的態度，好像考試院有義務配合民進黨的主張，甚至連「修改《考試院組織法》」的恐嚇都出來。
古語有「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今日民進黨可說是身體力行之。馬英九對權力的節制，往往引來「懦弱」的批評，但是民進黨「濫用權力」更走到了另一個極端。
憲法做出了權力制衡的設計，若有任何一權覺得自己應該要獨大，在心態上，就和專制體制「統一」了。
年金改革，本質上是一種「必要之惡」，之所以為「惡」，是因為政府違背了信賴保護（白話地說，就是早年對軍公教的承諾），從應然面上來講總是不對的，而其「必要」，則是入不敷出為客觀的事實，不做改革，到了破產的那一天，依然是要違背承諾，並且代價更為慘重，所以，改革還是需要的。
但既然是「必要之惡」，政府在推動時，總要帶著歉意，就像蔡總統曾說過的「謙卑、謙卑、再謙卑」，以一種負荊請罪的態度，請求軍公教的諒解。而不是覺得自己站在道德制高點汙名化軍公教。
蔡英文與馬英九的三不可比，顯示的是民進黨版的年金改革，反彈力會更大，社會的傷痕會更加深遠。
今天的台灣，政治撕裂，已經成為一種惡性循環，民主沒有讓社會更祥和，反而讓仇恨蔓延，戾氣充斥。蔡總統說要「謙卑、謙卑、再謙卑」、「最會溝通的總統」，筆者原本認為她也看到了癥結，也願意從自己開始，作社會的黏著劑。
但從年金改革的過程來看，蔡總統是讓撕裂更惡化，而非更弭平，這才是最讓人憂心忡忡之處。難道蔡總統未來3年多的任期，台灣就要繼續這樣對立、鬥爭、內耗下去？
「這個國家」是我們的國家，作為國家領導人，蔡總統有道德上的義務，讓國家成為一個整體。蔡總統身兼總統與民進黨黨主席，就不能夠有「黑白臉、唱雙簧」的情況發生，對於民進黨習以為常的鬥爭文化，人民也在看，是蔡英文改變民進黨，還是民進黨改變蔡英文。
蠻橫硬幹，也許民進黨可以成功地在最短的時間內，通過年金法案，但所留下的後遺症也是至深且鉅。筆者還是期待，蔡總統能夠發揮她的溝通長才，仔細聆聽社會上不同的聲音，整合出真正的「最大公約數」。
（作者為法學教授、律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