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公股銀何去何從?

1987解嚴後,在自由化的浪潮下,各產業紛紛走向市場經濟,傳統的國營事業因已無發展國家資本以推動基礎建設的使命,不涉及重大國防安全的事業多配合政策依〈公營事業轉民營化條例〉,回歸市場機制。

民營化雖是時勢所趨,卻也漸有反思聲浪,主張:民營化可能造成財團化與擴大貧富差距。因此若未審慎評估一味主張民營化,也非明智之舉。民營化的初衷是為「發揮市場機能,提升事業經營效率」,然如何建構良善的市場機制,關鍵應是真正的「市場經濟與公司治理」。

民營化於90年代開展,已近30年頭,但細觀政府仍持有大量早已民營化的公股事業股份,在政府主導(干預)下,公股事業既悖於民營化的初衷無法順利轉型,亦在其他民營業者奮起之際相形失色,不禁讓人質疑,政府握有股份,對產業乃至國家是利或弊?而近期最受社會關注的莫過於「泛公股銀行」問題。

筆者長年建議應儘速推行泛公股銀行改革,無非是因為六間泛公股行庫雖已民營化,但政府仍掌握可觀的股份(16~34%)和人事決定權,如此不公不私的泛公股行庫不僅易淪為政策(良窳皆有)工具(例如無擔保品的專案融資),也變成了政治角力、酬庸等不應該卻行之有年的國家資產。

金管會顧主委提出民民併政策,並召開公聽會。當民營金融整併可望順利進行,遭政策排除的泛公股行庫將更加自曝其短。筆者於日前以〈泛公股是金金併不可迴避之重〉一文投書,呼籲政府不應再觀望,應有所做為。

7月16日新財長上任,隔日的經濟日報頭版頭為「新財長上任 不排除公公併」,乍看讓原自忖呼籲又如狗吠火車的筆者為之一振,然細看竟讓筆者彷若洗了三溫暖。

蘇部長表示:公股銀行經評估後,若認公公併可提升綜效,財政部會「樂觀其成」,並表明將公股改革列為「長期」計畫。

看似十分正面的樂觀其成,但筆者卻以為仍隱含諸多問題,故提出以下三點請教:

一、若無主管機關政策方針,泛公股行庫如何「有力」自行整併?

蘇部長之言似隱含,公股及泛公股銀行須自行評估是否有綜效、自行推行整併計畫,始有蘇部長「樂觀其成」的可能。即可知,財政部並不會(想)「主動」提出足以上行下效的公股方針。然泛公股銀行的人事掌控權既受制於財政部這個「大股東」下,縱有心變革,若無財政部的首肯與政策指導,恐難名正言順,無疑又將陷入無所作為的僵局。

二、蘇部長的「長期」計畫何時啟動?

公股問題素為歷任政府想解卻不敢解的難題,蘇部長將此公股問題列為「長期」計畫,是真的有心解決且已有政策方針,還是僅模糊回應,留待後繼者而避於解決問題?畢竟蔡政府任期剩不到兩年,至今對公股改革的具體的政策實踐,仍杳無音訊。

三、扁家弊案還是遲不改革的藉口嗎?

公股改革是百利無一害的政策,政府沒理由一再延宕,無論採「公公併、公私併或公股釋出」等方案,皆好過漠視泛公股的長年問題。雖有論者以扁家弊案為由主張不應改革公股,然此當是一假命題:一、扁家弊案屬過去之害,並無法推得後續改革都必然會導致弊案;二、衍生弊案既是「衍生」,即代表與公股改革本體無關,若能有效防止「人為貪腐、操控」,公股改革絕無害處。故當前政府最應思考的應是如何有效防弊,莫因一朝被蛇咬,即長年以此理由遲不改革。

歷經三次政黨輪替,公股及國營事業的改革呼聲從未曾停歇,但公股問題至今仍懸而未決。今泛公股競爭力每況愈下,又出現慶富案等配合政府政策產生之人為弊端,足見泛公股銀行問題縱難解,也當是不得不解。筆者以為,政府在銀行產業已趨成熟發展下,應讓「早已民營化」的泛公股行庫,真正落實「市場機制、公司治理」,並在有完整風險評估與監理機制下快速走向全面民營化,方能落實民營化的初衷。

蔡總統自詡為最會改革的政府,先不論蔡政府上任後眾多改革政策評價褒貶不一,單就「公股改革」這個過去數十年皆無解的問題,筆者期許高呼「我們要改革再改革」的蔡總統在剩不到兩年的任期能著手改革公股,而蘇部長在坐著樂觀其成外,起而行的著手完成值得全民喝采的泛公股銀行改革吧!

(作者為法學教授/律師)

  【2018-08-14 經濟日報 1070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