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航式罷工,準總統們準備好了嗎

2019年2月,在運量最大的春節期間華航機師罷工,截至2月14日,已取消198個航班,影響近3萬名旅客,累計營收損失約3.8億,重挫企業形象。然蔡英文總統刻意保持距離,在野的國民黨太陽們也未積極表態,顯見二年半前空服員罷工,蔡總統搬石砸腳的前車之鑑,已讓所有政治人物記取「教訓」。

2016年5月華航空服員罷工,民進黨已執政,其實不必那麼快讓步。但當年前華航董事長孫洪祥因對勞資爭議有所堅持而下台,新任董事長何煖軒卻對空服員的訴求照單全收,或許是當時民進黨認為反的是「馬政府時期的董事會」,若是自組的董事會做得定能更好。

然至今看來卻非如此,除當初對勞工的承諾皆跳票外,如今罷工案又起,足見此窘境並非任何政黨的「專利」,只要未來的執政黨(不論是藍綠或其他)仍堅持掌控華航,也可能面臨官股企業勞工「逼宮」的處境,而這也是華航始終無法一飛衝天的根本原因。

由政府完全控制的航發會為華航最大股東(占股約35%),基本上可推得「政府代表全民管理華航」,然正因政府身兼二衝突角色:一、資方代表;二、保障勞工權益的政府,裡外不是人,才讓再起的華航罷工越演越烈。

其實細細分析:華航資方因有政府撐腰,縱接受工會訴求,也非從自己口袋掏錢,還可獲得「照顧勞工」的美名。反之,罷工持續,民營企業可單純從利潤考量,和勞方長久僵持;但泛公股企業不同,消費者的怒氣很可能在下一次選舉中宣洩,這才是執政者最脆弱的軟肋。

上述二因素,都讓泛公股企業面對勞方抗爭時更易妥協成為弱勢的資方。筆者相信這也是為何罷工的是華航,而非據了解待遇福利稍遜的長榮。

且看本次罷工事件,機師工會的訴求合理與否,應與其他成本結構類似的航空公司比較,合理的訴求,資方應儘速答允,但若其他公司亦無法達到的訴求條件,卻要華航做到,對納稅人/投資人亦不公平。泛公股企業固不能虧待勞工,但也不用「慷納稅人/投資人之慨」,給予比民間企業同等職務更高的待遇。故究竟該如何打破僵局,還需勞資雙方的妥協與智慧。

美國倫理學家羅爾斯(John Rawls)認為,社會政策的目的,是要「極大化最弱勢者的福利」。筆者相信,這也是絕大多數民眾支持勞工運動的原因,因勞工之於資方為弱勢,有特別保障的必要。然而,「保障弱勢」的理念是否可套用在機師罷工上,社會大眾的確也有疑慮。

無論如何,本文刊出時,罷工因機師工會和華航14日晚間已達成勞動協議,可望在簽署勞動協約後落幕。本次事件也讓台灣社會學到這堂「泛公股企業勞資爭議」的課,並建立處理慣例,讓潛在的泛公股企業的勞資爭議處理有先例可循。

然此次事件也在在顯示泛公股企業角色定位之窘境。回顧華航當年的成立,有其時空背景。1959年由政府出資創辦華航,多為擔負越戰期間的運補任務。隨戰爭結束,華航欲組織改造,改善營運,故在1988年,由政府持股「信託」的27位民間人士(多為退役空軍將領),將股份全數捐出成立航發會,轉個彎由航發會控制華航。然因航發會董事目前幾乎全為官派,因此縱使華航已民營化,經營卻長年受政治因素干擾,無法做出長遠、穩健的決策。然時至今日,民間航空公司已趨成熟,華航若再由政府持股控制,反徒增困擾。

因此對於華航筆者有以下建議:若要讓華航真正擁有國際競爭力,航發會應設定目標與時程表盡速出售所持華航股份,引進策略性投資人,讓華航完全由民間經營(包括外資、甚至中資),而航發會則轉型為服務所有航空業者的超然智庫,發揮更大的功能,也能真正實踐由筆者協助華航轉型的初衷,貫徹「民營化」的願景。(詳見筆者2016年投書〈台灣沖天之路 航發會還能做更多〉)

今天罷工的是華航,明天就有可能是台電、中油、高鐵、台鐵!隨便一間罷工,社會一定都會非常「有感」。強烈建議蔡總統,以及國民黨的諸位「太陽」(若明年執政時),請讓政府別再插手「無政府管理必要」的泛公股事業,盡速釋股回歸市場經濟,若無法一步到位,也應建立國營、泛公股企業面對勞資爭議的正向慣例,以解決當務之急。

(作者為航發會首屆董事、律師、法學教授)

20190215中國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