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話這麼說:「不討論的人辯論,不辯論的人吵架,不吵架的人打架」,頗符合常情。從國家來看,台灣由威權專制進步成民主法治,至少從打架進步成吵架,用數拳頭來取代數人頭,但我們僅以吵架滿足嗎?
根據民調,雖有57%民眾知道兩岸簽署服務貿易協議(服貿協議),但只有27%自認了解內容。服貿協議是政治焦點,政府的宣導、在野黨的批評,乃至於相關報導、評論不可謂不密集,仍有如此多民眾不了解;可以說,輿論的量是有了,質卻參差不齊,閱聽眾無從分辨。
於是,從ECFA辯論後,總統與最大在野黨主席的同台交鋒,成為一道解方。反過來說,這也顯示了我們的公共討論大致上還是在「吵架」的階段,與就事論事尚有一段距離。這不是個別評論者的問題,而是整個輿論環境,並沒有形成讓人民了解政策的機制。
平心而論,成熟的民主國家,不該是每簽一次協議,就要由現任總統與最大在野黨領袖來一次政策辯論,但目前台灣找不出更好的方法。馬總統是執政者,其言論若有錯謬逃不過媒體的檢驗,而蘇主席領導民進黨,也沒有信口開河、偏離事實的空間。由馬蘇來辯論,可對輿論的資訊去蕪存菁,減少人民分辨的困難,值得肯定。
因此,辯論是好事,但筆者更期待的是,馬蘇形式上是「辯論」,實質上卻是「討論」。相較於吵架,辯論要求就事論事,論理嚴謹,但基本前提是雙方對於命題不可能達成共識,所要說服的是第三方而非對手;而討論卻是善意的兩個人分享見解,都承認自己有錯誤的可能,有改變立場的空間。
換句話說,如果是辯論,那麼就是馬總統全力支持,蘇主席反對到底,不論誰勝誰負,都會增加對立;但如果是討論,則是蘇主席代表人民提出疑問,而馬總統以現有的資訊盡力解釋,只要人民更加了解服貿協議,兩人都是贏家。
從目前的各方見解來看,服貿協議有幾點是需要釐清的:
一、對勞工的影響。
勞工佔人民的大多數,其影響應是政府優先的考量。有學者以「便利商店消滅雜貨店」來形容服務業開放陸資的後果。先不論本土企業是否如此不堪一擊,但現今便利商店所提供的就業機會,和過去的雜貨店相比,孰高孰低呢?
新廠商要進入市場,第一個動作是延攬人才,而要延攬人才就要提供更優惠的條件,這對勞工是有利的。
二、資本是否為競爭力的關鍵
有論者認為陸資資本雄厚,一旦開放就有壟斷市場的能力。其實,台灣今年的超額儲蓄1.4兆多,表示存款多而貸款少,若資本有利於壟斷產業,本土廠商大可藉由貸款的方式獲得資本。
更不要說台灣也有資本雄厚的企業,如果陸資可以壟斷,台灣的企業也可以資本來壟斷市場。當一個產業以微形廠商為主時,反而顯示的是資本並非該產業的關鍵因素。
三、過程透明與結果透明應區分
服貿協議的簽訂程序該多透明?從談判慣例來看,談判過程中百分之百透明不但不可能、甚至完全透明反而會傷及國家利益。重點應是:結果必須透明。現在服貿協議的全文文本已經公開,其利弊得失已可受公評,換言之,結果已然透明。這時應根據「透明的結果」來主張支持或反對服貿協議,而不應以過程透明與否,做為杯葛的理由。
四、服貿協議的「政治考量」
大陸來台灣投資服務業,其效果等於是服務業的外人直接投資,如果主體不是大陸的話,有誰會認為對經濟、勞工不利?部分論者遂認為陸資來台有政治考量,不可以純經濟邏輯來判斷。
假設政治考量存在,那麼讓台灣勞工失業、壟斷某項產業,造成台灣人民對大陸的不信任、不諒解,又對「政治考量」有什麼好處呢?
筆者認為,服貿協議確有政治上的效果。陸資來台,台灣人的上游廠商、下游客戶,乃至於雇主,都可能是大陸人民,兩岸間的交流必然更為密切,而交流所帶來的互相了解,才是服貿帶來的最大政治影響。
以上諸點拋磚引玉,一次辯論必然不夠,但可以起個頭,引發人民的興趣,關心國會的公聽會與法案審查。也可藉此機會,立下未來FTA簽訂的慣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