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政治利益來說,最不希望中共這位假想敵消失的,應是政治人物吧!
統獨問題,困擾了台灣人民數十年,政治人物領頭爭執,普羅百姓跟著起舞。當人民熱中於把統獨問題當作區分愛台或賣台的標準時,政治人物則樂在其中的把統獨問題操作成加持護身的光環。政績不好,讓統獨加持一下,則大事化小;操守不佳,用統獨包裝一下,一樣高票當選。提振經濟、改革教育、整頓治安,這些議題在統獨問題面前一站,統統得退避三舍,只要能用統獨來分清楚了誰愛台灣、誰不愛台灣,人們就可以因為精神上的飽足,忘卻掉物質上的失落。從這一點來看,台灣人民應該算是阿Q主義者,精神勝利比物質勝利重要得多。
當然,統獨問題的確有其重要性,有人說:「民主鞏固不可能發生在人民對國家疆界高度缺乏共識的情況下。」意即,民主的前提,是要先確認其「國家認同」;統獨不談清楚,民主就無法「鞏固」。對此,筆者有個疑問,從台灣本身的歷史經驗來看,嚴格來說,在台灣,統獨問題從來不曾被「談清楚」過,這是不是代表台灣沒有「民主」?因此,把國家認同問題與民主目標相混,在邏輯來說是有瑕疵的。
當然,我們終究很難非難這樣的價值取向,如果有人一定要說統獨問題比經濟問題更迫切、更值得關心,那麼這是他的價值抉擇,也不能說他錯。但筆者倒是真的很懷疑,政治人物之所以那麼重視統獨,真的是為了人民嗎?
先講一個小故事。
有一天地球上的人們群聚起來,向上帝抗議,魔鬼太囂張了,他們希望上帝能畢功於一役,將魔鬼徹底消滅。
上帝想了一下說:「你們這個要求,恕我不能幫你們實現。試問,如果世上沒有魔鬼,你們還需要信仰上帝嗎?」
這固然是一個戲謔的笑話,但也點出了若干令人深思的哲理。國內政治人物對統獨問題的態度,和笑話中上帝對魔鬼的態度頗有異曲同工之妙。從政治利益上來說,最不希望中共這位假想敵消失的,應該就是我們的政治人物吧!因為,比起所謂的選民服務、法案審查、勤政從公、潔身養望,喊統擁獨實在是件輕鬆愜意的工作。在統獨大帽子下,政治人物的政績與操守都變得次要了,每次選舉,尤其是愈高層次的選舉,政治人物愈喜歡把它操作成統獨大戰。「統獨」在台灣人民面前,就好像唐吉訶德腦袋裡面的魔法師一樣,讓唐吉訶德把風車當成巨人、羊群當成大軍、織布機當成怪獸,透過想像創造了敵人後,唐吉訶德就可以在高昂的鬥志下,忘卻一切的苦痛,即使被砍了半隻耳朵,打落五顆門牙都無所覺,因為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他的腦袋裡有一個「險惡的敵人」。
然而現實的苦痛真的不重要嗎?失業率、自殺率、犯罪率居高不下,經濟面臨險峻的挑戰,人民繳不出貸款、付不出學費、均富差距迅速擴大、國家收不到稅收、招不到投資。倒是政商勾結、政治腐敗的情況仍舊,淘空國家經濟的高官巨賈、賄選買票的議員民代,依舊是好官自為,財源廣進。
由於這些苦痛實在太明顯了,有時人民會突然覺醒一下,發現他們應該用選票要求政治人物表現政績、展現改革的魄力,就像唐吉訶德身邊有個現實聰詰的僕人桑喬,偶爾會想辦法拉唐吉訶德回到現實。但這些偶然的覺醒,卻比不過每逢大選時,政治人物聲嘶力竭的統獨咒語,只要套套對手紅帽子、毒帽子,人民總是可以從中獲得精神滿足,然後跟著政治人物搖旗吶喊。於是我們的選民立刻又順服的像被唐三藏咒語操縱的孫悟空,乖乖的任政治人物擺布。
如果真要苛責這一切,那麼要怪的恐怕不是政治人物,而是人民自己,人民自甘受統獨之愚,政治人物何樂而不愚之?
希臘史詩作家荷馬,在其所著《伊利亞特》中,描寫了特洛伊戰爭,當戰場上的阿開亞人與特洛伊人,為了海倫皇后以及攻守特洛伊城,交戰廝殺的同時,站在奧林匹斯山上的眾神心中大概不住的竊笑吧。這場戰爭,事實上是由眾神一手導演的,連結局的腳本都已寫好了,而阿開亞人與特洛伊人,卻用生命與鮮血去擔綱演出這齣神之劇。
也許我們的選民真該好好的想想,當我們在統獨大纛下,配合的各自選邊,不斷的對立與廝裂對彼此的信任與情感的時候。站在山頭上不住竊笑的會是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