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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愛與奉獻

【專訪】幸福是一個總體 – Yahoo!奇摩新聞領袖專訪系列 – 陳長文

2009 年 8 月 21 日
在 愛與奉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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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是總體概念,自己一個人幸福,其他人不幸福,事實上是沒辦法成就自己的幸福..」
受訪者 : 中華民國紅十字會總會長/理律法律事務所所長陳長文
主持人:馬雨沛,前新聞主播,現任教於淡江大學傳播系

上集訪談題目:
一、紅十字會能見度不高 但工作紮實
二、修改稅法 捐助意願會更高
三、幸福是個總體的概念
四、兒子的障礙 讓我強烈投身公益事業
五、政府太重國防 輕視教育

線上影音 http://tw.leaders.news.yahoo.com/leader/8/140/
下集訪談題目:
六、律師為了錢 不顧社會正義?
七、老闆要求作假帳 你會肯嗎?
八、有錢有權 要對社會發揮更極致的影響力
九、兩岸和平 國防預算才會降下來
十、讓人焦慮不安的事 要排入優先
十一、給年輕人:知識、專業、健康、正直

線上影音http://tw.leaders.news.yahoo.com/leader/8/141/

訪談記錄 (上)

問 :

馬雨沛:歡迎您從Yahoo奇摩線上收看今天的台灣領袖專訪系列節目,在今天我們邀請到的這位台灣領袖,他在許多不同的領域都是意見領袖。所以大家應該可以說對他很熟悉;但從另一個角度,大家又對他不太熟悉。因為大家熟悉的可能是他的文字、見解,但是其實並不常看到他的身影。所以要看到他的身影,常常是在一些社會角落,反而是有鎂光燈時他會避開。

今天的影音專訪,對線上很多參與的朋友來說,是個很好的機會。我們今天歡迎陳長文陳律師,也是中華民國紅十字會總會長陳會長。歡迎您。

剛剛已經有講到,律師在許多不同領域作了許多不同的事,但由於紅十字會這一塊和公眾事務是非常非常密切的,因此有網友特別在網路上詢問,他因為工作的關係,會接觸與紅十字會相關的工作。因此他發現,這組織真的是作了很多事;但他同時也發現,社會大眾對於紅十字會做了些什麼,好像不是那麼瞭解。因此他想問,紅十字會是不是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更多人來瞭解?甚至進而參與紅十字會?

紅十字會能見度不高 但工作紮實現在公益行銷也是相當重要。要如何鼓勵更多人來參與?另外,陳律師您當初又是怎樣參與的?

答:

陳長文:105年前的中國,就已經有紅十字會的組織了。這組織是105年前在瑞士成立的。當時有一位銀行家亨利‧杜南,他二、三十歲時經過義大利一個發生戰事的地方。當時遍地都是傷兵,哀鴻遍野。亨利‧杜南看到這種情形,感到相當不忍,就和當地的居民救助這些傷兵。回去後,他對這景象久久不能忘懷,就把它寫下來,寫成一個memoir(備忘錄),這個紀錄在歐洲引起廣大的回應。裡面寫的其實很簡單:在戰場上,傷兵沒有人救助,任他在那裡哀號、死亡,讓人很不能接受。他呼籲世界應該要成立一個自願救援的組織、推動救援的運動。這呼籲得到了許多國家的支持。自此之後,因為大家覺得這個人很了不起,就以他的國家(瑞士)國旗翻轉過來,成為紅十字的標誌,以紅十字組織來作運動。

亨利‧杜南雖然是銀行家,但他死時,最後是一貧如洗,沒有人認識他,在療養院中死去。在他死前,他得了第一屆諾貝爾和平獎。

我剛剛有提到,紅十字會在滿清末年的中國成立。當然來到台灣,紅十字會也作了很多事情。

在50年代到80年代,大家都曉得當時的台灣政治是閉鎖的,是戒嚴的時代。所以民間團體的活動其實是比較少。紅十字會組織應該是亦民亦官,我們有一個紅十字法。這應該是唯一一個民間組織用法律方式來擬定的。

一直到80年代這時期,台灣紅十字會的角色比較消極、能見度也沒那麼高。但到了80年代,1988、1989年之後,兩岸探親開放,大家應該還記得,許多老兵要回家去。但開放探親,就出現問題,兩岸沒有一個溝通的可能。當時是漢賊不兩立的狀況。但探親活動開始了,兩岸民間團體的交流增加了,那怎麼辦?

政府就想出了一個辦法,是不是透過紅十字會?因此台灣就和大陸的紅十字會開始接觸,簽了許多協議。包括大陸偷渡客來了,要如何把他遣送回去、以人道的方式把他們送回家等等,這是當時紅十字會的角色。

到了90年代,紅十字會的角色變了蠻多。大家比較有印象的應該是1999年921大地震。當然當時大家有印象的是921大地震而不是紅十字會,可是紅十字會在當時顯然被震醒了,紅十字會應該要扮演救災的角色。從這裡各位可以體會到,紅十字會雖然能見度不高,但相對做的事情,還算是夠紮實。

我們大部分經費來自民間,我們就要把事情做好,讓大家知道我們做了些什麼。第一個,當然我們很慶幸,戰爭離我們很遠,我們也希望它永遠不會來。第二個,和戰爭一樣恐怖,甚至它帶來的災難是更麻煩的,就是天災。颱風、地震、水災等,這些都是災難。當然我們的政府在救災防災方面並不是作得很齊全。

在921之後,我們在台灣23個縣市,包括金門馬祖,都有紅十字會的分支會。在這些分支會裡頭,我們應該都訓練了蠻好的志工。每個分支會都有自己的組織,有會長、理事會,有很好的志工,也有救災備災的訓練和中心。如果我們發生災難的話,顯然與以前70年代、80年代的紅十字會相比,顯然是健全的多。

修改稅法 捐助意願會更高

問 :
馬雨沛:陳會長您提到這一段,也表示您在80年代左右,就已經開始參與紅十字會。

陳長文:嗯,對。 馬雨沛:所以時代轉變,社會轉變,服務形態也隨著轉變。所以如剛剛這位網友所說的,要用什麼方法讓更多人知道紅十字會?

答:

陳長文:剛剛有一位朋友談到,我們要有什麼樣的媒體,這就是一個很好的題目。我覺得Yahoo新聞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今天大家開始懂得上網看新聞。以我們紅十字會來說,基本上沒什麼新聞可讀性,除非一個人真的有心,想去思考亨利‧杜南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我剛剛有提到,他是一個銀行家,路過一個地方,心生不忍,然後他就拋棄本業,最後貧病的死在安養院。這種人,我想我們會想看到這種人,還是想看到另一種人?我想這又回歸到媒體的問題。

紅十字會應該是在做事,憑著良心在做事。我們的希望是,有苦難的地方就有紅十字會;有紅十字會的地方,就有希望。至於今天線上的朋友,如何來給紅十字會更多的支持,這需要大家一起來作。

馬雨沛:既然陳律師投身在社會公益領域這麼長的時間,也親眼見證紅十字會的轉型與成長,對於台灣公益組織的發展,有沒有看到什麼趨向?大家參與的情形夠不夠?對於投入志工、公益事情,與自利的事情這兩塊之間,有沒有看到什麼改變,或是期許?
陳長文:我從紅十字會的角度來談。紅十字會其實也是一個志工團體,雖然有政府首長在我們裡頭,我們也算是一非政府組織。我必須說在80年代之後,在政治解嚴、報禁解除了,我們看到了民間活潑的力量。這部分我想我們大家都能體會到。尤其是和中國大陸來比較的話,我們的開放是很有成績的。

舉例來說,這次512汶川大地震,我們國內募得的款項應該是接近16億。比較921大地震得到18億來說,算是很多的。這筆款項我們也送到大陸去。我們除了在當時緊急救難,幫助災民以外,也進入了重建階段。我們蓋學校、醫療所。不過硬體是相對簡單,我們也還有許多同仁在災區積極的作業當中。我們發現,必須把軟體帶進去,必須讓災民感受到心,讓他們感受到台灣2300萬的人真的在關心他們,而不僅僅是錢,而是我們有深入當地做事。

馬雨沛:這該怎麼做?

陳長文:我們邀請了台灣30多個非政府組織,大家組成了一個災區聯盟「川盟」,在這之中有許多社會學家、心理學家等相關人士,我們進到災區作教材,和當地紅十字會、學校合作,進到陝西、甘肅,和他們談。
這部分我覺得是非常有特色也重要的一點。對於台灣的非政府組織,我覺得我們應該是要感到驕傲。我們老百姓可以給組織更多的支持,政府也能給更多支持,少一點管制。尤其在稅法上面,讓老百姓能夠給組織有更多的捐助。對於整個台灣的文化、社會的祥和,對國際社會的貢獻,應該會有很大的幫助。

幸福是個總體的概念

問 :
馬雨沛:陳律師曾在自己的陳長文會客室中提到很多次,幸福是個總體的概念。對於所有的人來說,在考慮私人和他人之間,其實界線不見得是這麼清楚的。以亨利‧杜南來說,當初他關心的是自己國族的人。這次川震的例子募到16億,我們救助的是對岸的同胞。如果說我們延伸來看,我們對於一個公益或公民社會的概念,要如何紮根?

答:
陳長文:重點在於每一個人的心可以打得開。921之後,我覺得台灣人越來越能感受到人溺己溺、人飢己飢的問題。除了災民以外,我們在旁邊看到的,感受也會很強烈。比如說反映在南亞海嘯、緬甸水災、伊朗地震等等,當然更不用說反映在汶川地震裡頭,這些反應都是表現出來的。

這之中也需要媒體來告訴大家,幸福是總體概念。我們自己一個人幸福、而其他人不幸福的時候,事實上是沒辦法成就自己的幸福。這件事需要體會。越多的體會,人的反應就越強烈。這十年來,我從紅十字會總會的角度,看到了可喜的發展。不只是說,更要去做。在態度上要正確。

包括十年前我們拿錢幫助對岸的災民,會有人說,台灣錢都不夠,你還拿錢去救對岸的人?對岸政府對我們這麼惡劣,你為什麼還要送錢過去?

但最近這幾年來,大家比較不會這樣想,或是想法會作調整,災民和政府其實是有差距的。這是我們教育的成功。在這之中,媒體當然有很大的力量。

馬雨沛:在您參與紅十字會這麼長的時間裡頭,除了宏觀的去看,也實際參與了救災行動。這當中有沒有讓你特別感動的故事,或是深深覺得值得,應該要再多投入的?
陳長文:感動的故事當然很多,不單單我個人有,相信在那邊的志工也有很多可以談。比如說,在921大地震的時候,我們紅十字會在南投有一位總幹事,自己本身就是災民。當時他是我們紅十字會的志工,現在已經是當地總幹事。他全心全力的投入救災的工作。

另外我們也能看到很多人有這樣的心和態度,進而捐錢。我定期會看捐款名單,常看到有一些人名經常出現。我常覺得我們應該要表示感謝、感動與肯定,甚至想過是不是要跟他們連絡。結果我同事告訴我,那位先生或那位小姐說真的不必要,他們只是想透過紅十字會,表達自己對其他人的關心。這都是一些令人感動的故事。

這也讓我體會到很多事情。比如說去年四川的大地震,我到了四川很高很高、差不多三千多公尺的山上,一個很遠很小的村莊。我看到那些災民事實上是過得很苦,又發生災難,真的是過得很辛苦。人的毅力,那種和天奮鬥的力量,真的是讓我感動。

我的感動是,我們能夠幫助別人,我們2300萬人把愛心帶過去。那些人也許不知道台灣在哪裡,但那些老媽媽在聽到我們說要去捐錢、去幫忙做些什麼,她們會從屋子裡抓出繡花的鞋子,三步兩步的跑回來,說要讓我帶回來。

馬雨沛:以她們的方式來表達?

陳長文:那種感動,確實是會讓你感覺,幫助別人比接受別人幫助,要得到的更多。我的感覺,當然是代表台灣2300萬人的愛心所得到的感覺。

兒子的障礙 讓我強烈投身公益事業

問 :
馬雨沛:您剛剛提到的這過程,想必一定是非常豐富的。從參與、投入的過程,獲得更多,也看到對方的回饋。這裡有一位網友問到,陳律師您在自己的家庭生活裡頭,您的公子成長過程中不是像一般人的狀況,是不是因為這樣,使得您更願意投入公益?是不是有這樣的助力?在這裡頭,您是如何思考?

答:
陳長文:我在我的部落格中寫了一篇文章、一封公開信,給我的兒子,叫作「給文文的一封信」。這是在父親節,民生報希望我可以寫一篇文章。這孩子是一個重度障礙的孩子,現在已經是26、27歲了。他很快樂、他很好,他也帶給我們很多困難吧。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講,我覺得他帶給我、我們家的啟發,是大於如果我們家沒有他所能想像得到的。沒有他,我會不會投身公益去做事?我的答案是,或許會,但不會這麼強烈;也或許根本就不會。

另外,如果你問我太太,她的答案應該也是類似的。不過作媽媽有特別的感覺,我沒辦法代替她說。所以我覺得推己及人的態度是對的。因為這樣,我在紅十字會裡頭,當時做秘書長、副會長的時候,我們推動了一個「讓愛穿透障礙」的活動,幫助身心障礙的孩子與他們的家庭。

它的目的有兩個,第一個是喚起大家認識、瞭解「身心障礙」是什麼意思。有許多人認為,家裡有這樣的孩子,是因為他們上輩子作了不好的事情,這輩子要贖罪。所以許多爸爸媽媽躲在家裡不敢出來,更別說這個孩子。那樣的態度、認知是不對的。所以一方面是喚起意識,另一方面要有更多社會的資源。

因此在當時那幾年,很了不起,募得了六千萬的資源。在1990年的時候,這應該是當時唯一、第一次我們募到這麼多錢。

這錢拿來幹嘛?幫助每一個家庭、團體,每一個散在各個角落或見不得人的家庭、媽媽們。我們提供這些家庭、團體一些諮詢、微薄的幫助,讓他們能繼續下去組成一個團體。對於教養團體,不管是立案或沒立案的,我們都提供幫助。

我們當然也透過師大的幫助,心理衛生、特殊教育的專家等,請他幫我們把事情做起來。我覺得這些事情對我來講,不是一個詛咒,而是祝福。從這角度來看,我們家的文文是不是如此,他可能不能回答,但我能回答。
政府太重國防 輕視教育

問 :
馬雨沛:相信您也一定接觸過許多爸爸媽媽,有相同的情形,需要幫助,是金錢比較重要,還是
制度上?抑或是你剛剛提到的教養的問題、各機構的協助?
答:
陳長文:我覺得金錢的幫助是絕對要的。對於經濟上沒有能力的人,我們很難想像像我們家這樣的孩子,怎麼帶得下去?尤其有些家裡還不只一個,除了小朋友有這樣的狀況,老年人也有。譬如說,老人癡呆。對於一個經濟條件不夠、或者只是一般薪資階級的人,家裡有這些人,日子是很難很難過的。所以你會看到一些新聞,爸爸帶著姐姐、孩子,一起去自殺。因為他活不下去。

這部分,我覺得社會的計劃要不斷的進行。社會各界也要不斷的關注這些問題,不單單是這種孩子,還有各種孩子、老人和各種狀況。這是沒完沒了的一件事情。

說到這裡,政府目前的總預算,教育是第一、社會第二,國防預算第三。目前國防預算真的是太超過了。國防預算高到一個程度,其實是完全沒道理的。比如說我們要買30架阿帕契攻擊直升機,預算750億,每一架就是30億。阿帕契直升機是打坦克車跟其他的東西,可是直昇機就是直昇機,25億一架。

鏡頭若馬上轉過來,爸爸帶著孩子、姊姊抱弟弟去自殺。為什麼活不下去?活不下去的人很多很多。所以我覺得這部分,政府要有很大決心,決定老百姓的需要究竟是什麼。國防絕對需要,但國防的浪費是很明顯的。

另外,就整個社會救濟與制度來說,我們社會各界會體會一件事情:儘管我們可能力量不夠,只要是有多餘的心跟力量,就把它捐出來,捐到各個非政府組織、對你來說覺得重要、認同的組織。對那個組織來說,集腋成裘、積沙成塔,就會有很大的助益。我想這應該是我們都能作得到的。

觀念、態度、想法,最重要的就是行動。必須付諸行動。不要想說只是100元、 200元,沒有什麼了不起。只是麻煩一點,到郵局去劃撥,或是用各種方式去做,我覺得是值得的,也是有意義的,這樣你會心安。另外,相對的,就有很多家庭能得到幫助。

 

訪談記錄 下

律師為了錢 不顧社會正義?

問 :

馬雨沛:從陳律師剛剛這番話,回答問題的同時,他其實又是一個家長的角色,也看到其他家長必須承受的辛苦。因為家裡的一個小孩或是某些成員,而成為高危險家庭。剛剛陳律師也把眼光調到很高的角度,談了國家預算分配。所以陳律師、陳會長的角色,在之間來來回回,轉換的很好。

那我們就要來問問律師、法律人這個角色。陳律師您長期進行法學教育的工作,擔任教授的工作,很多人都會問法律問題:律師是不是為了錢,可以不顧社會正義,可以為了當事人來進行辯護?所以說如果律師確知當事人犯罪,卻還是想辦法幫他脫罪,那麼學校法律系是不是為了有錢人、小偷、犯罪人來訓練人才的場所?

答:

陳長文:這題目涉及到兩個問題。第一個是律師的角色是什麼。要作律師、法官,除了學法律,基本上就是要公平正義。做律師應該是為了公平正義,而來學習律師、成為法律人,這一點是完全不能被質疑的。至於做律師、法官或檢察官,角色是不同的。我曾經寫過幾篇文章,談到全觀的法律。基本上,全觀也者,就是要看360度的角度。所以我們在看一件事情時,必須要全觀;要看到左邊也要看到右邊,要看到上面也要看到下面,要看到好人也要看到壞人。

但是當我做律師的時候,我可能代表的是剛剛網友所說的好人。那至於好人是什麼?好人不太可能是百分之百的好人。我覺得這像光譜一樣。這一個訴訟裡頭,有原告和被告。在刑事案件裡頭,有被告或犯罪嫌疑人,有檢察官,有法官;在民事訴訟裡頭,有原告、被告。

所以一個律師代表原告某甲,另一個律師代表被告某乙,這兩個律師在訓練上,都應該要有全觀的看法。我今天即使代表某甲,我要知道某甲有什麼優勢,他有什麼缺點,有什麼立場是說不過去的。我同時會想到,我的當事人說不過去的地方,被告的律師一定會把這部分當作主要攻擊的立場。

既然今天某甲是我的客戶,我就當然全力為我的當事人主張立場,把他的優勢發揮到極致。當然他的缺點的部分,如果他是犯罪人的話,我會說服他坦白從寬、從實招認;如果是一般民事的話,你只能要求人家賠你,比如說,80元不要求100元。這時候我會希望我的當事人同意我的想法。如果他不同意我的想法,那我會希望對造的律師是很能幹的,能講得很清楚。在刑事案件裡頭也是一樣。

更重要的是,希望法官判出來的,就像是一個全觀的律師能做出來的決定。所以說,法律的成就,是要律師、法官、檢察官、原告、被告律師通通在一起,甚至包括當事人,大家一起來成就共公平正義。

老闆要求作假帳 你會肯嗎?

問 :

馬雨沛:這是從不同的角度、不同觀點來解釋、支持每一個人應當有的權益。不過我想這網友隱藏了一個概念。像最近有個調查:如果公司要求職員作假帳的情形下,會有多少人願意?

陳長文:聽說還蠻高的。

馬雨沛:對,答案是1/4。所以在專業的判斷下,什麼情況下會違悖了專業?

答:

陳長文:這問題與其是說專業,倒不如是說,如果今天老闆要你做假帳,你會不會做?有些年輕的孩子說我會,這個答案當然有點令人驚疑。這個跟事實如何,我覺得很難說,不過我相信是不會太離譜。有很多年輕人,在做選擇的時候,他囿於很多緣故,為了工作吧,做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不該做的選擇,比如說為老闆作假帳。或者是我們最近看到的案子裡頭,有些政府官員會因為老闆要求他報假帳,結果他報了假帳。

在這種狀況之下,我覺得是對年輕人的一個考驗。出入職場的年輕人,當面對這種困難,自己良知上覺得不該作,專業知識覺得不該做,你要作還是不作?你只有兩種選擇。做了,可以留在職位上、可能加薪,不作,可能會炒魷魚。這件事情我沒有答案。但我只能對年輕人說,如果你有選擇,你應當避免作一件你自己認為不恰當的事情。當你一旦做了,你就會繼續做下去。你就會忘記了你應該要怎麼辦。

我記得美國文學家Frost曾說過,一條你沒走過的路,the road not taken。來到十字路口,你要向左轉還是右轉。一條路最容易走的路,可能不是一條最正當的路;另一條路比較難走,你是不是要走這條路。

到最後,人生因為二、三十歲的年紀,你還要到四十歲、五十歲、六十歲,一步走錯了,往後走錯的機率會更大。

所以在給畢業生的一封公開信裡頭,我曾經寫過一篇文章告訴年輕人,挫折事實上是個禮物,人生最重要的價值就是正直的人生。我想這是蠻重要的一件事情。

馬雨沛:我們剛剛談的可能是作假帳、是會計,但同樣可以延伸到法律人、或所有專業的人身上。

陳長文:沒錯,不過我剛剛提到重點就是,除非法律人跟當事人一起去做假,不然法律人在另一角度上,當然不能作假,但他若是代表原告,他當然必須為原告的利益辯護。只是說,是不是能辯護到一個程度,把黑說成白的,而不讓對方律師或法官找到毛病,我的答案幾乎是不可能的,律師不太可能把黑的變成白,但律師確實會替當事人求得最大利益。

有錢有權 要對社會發揮更極致的影響力

問 :

馬雨沛:大家都會對律師有通天本領的預期,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問題。比如說您是知名律師,那您會不會有特權?比如說房屋稅。您在爭取過程中,有網友認為,因為您的知名度、社會上的聲望,會比一般人還容易爭取。如果一般人權益受損,是不是求助無門?或者是有什麼管道,可以讓他們伸張自己的權益?

答:

陳長文:我的房子的事情,顯然完全是政府公務員的錯誤。我也不怪他們,公務員事情這麼多,人這麼少,才會把別人家套到我家來,把我的住屋變成營業,這明顯是政府的錯誤。此外,一連串下來官官相護,我當然是孰可忍孰不可忍。我又是學法律的,當然要爭取自己的權益。在這種狀況之下,我的問題解決了,是因為政府立法了,或是因為政府主管機關認為不對了,各種原因都有。

如果網友認為是原先知名度,我會覺得沒有說錯,但也說錯了。

第一個,應該不是知名度,而是問題本身正確或不正確。如果有很多人都有同樣的問題,這些人若能組成共同的力量,透過民間單位、媒體不斷的發聲,不斷的去談問題。今天的政府比以前進步的多,雖然還是有點顢頇或傲慢,但還是會聽。另外,就是透過國會,我們的立法委員,也要去給壓力。我們是民主社會,只有用這方法來做。

如果大家認為我是知名人物才有特權,這其實不太可能,因為我一直輸一直輸,一直輸到後來我很生氣,很可能就因為我是知名人士。

重點我想說的是,這位年輕人也許可以跟我一樣,你好好把書念好,經常做出貢獻來,提高知名度,選立委或選總統,你的任何問題、任何人的問題,都能得到解決,不是嗎?我常在想,如果社會每個人都能站在比較有影響力的角度,對其他弱勢的人會很有幫助。所以站在比較有高度的人,或者是有錢有權有地位的人,所承擔的責任其實是更大。在那個時候,有錢有權的人,沒有能夠好好把自己影響力發揮到極致的,我覺得他愧對社會,站在那個角色是不應該的。這一點希望能與大家分享。

馬雨沛:如果理財教育都深入國中小學了,我們的法律教育夠不夠?法律教育是不是應該更往下紮根?

陳長文:完全正確,法律教育當然該往下紮根。同樣的問題就是,在我們的態度上、生活上、行動上,法律教育的問題。也許你是有感而發。我常提一個問題,就是司法改革。比如說80年代之前,和現在政治開放、報紙開放、政黨開放來比,台灣法律是有長足進步的。但是法律制度和法律人,從80年代到現在吧,現在辦理法律者大概是三、四十歲人,他們從過去活到今天,他們想法是否改變了?這法可能是從70年代、甚至是50年代就開始做了,一直做到80年代、90年代,是否能作徹底改革?這也是大家關心司法改革的原因。

回到預算的問題,我會希望我們政府刪減國防預算,把錢拿出來擺在司法、司法人員教育、在職訓練。司法人員的教育不僅是態度,也是position,對問題的看法。這些都要教育,檢察官、法官、律師應該是什麼樣的立場。

因為這些法律人對老百姓、對國家、對他們自己生活的環境是不是感到滿意?司法信心指數其實是很重要的指數,這指數應該會比國防是不是能抵禦可見的敵人,比如說對岸,我覺得老百姓一定會說,司法重要得多。另外,社會福利也重要的多,教育重要的多,大家也知道。

馬雨沛:所以大家可以持續關心這一塊。

陳長文:法律已經不錯了,但改革需不需要?當然需要。我和羅智強合寫了一本書「法律人你為什麼不爭氣」,意思是法律人要爭氣,尤其在這個關頭,大家對法律人非常渴望,希望法治能真正落實,公平正義能出現在所有的案子裡頭。

兩岸和平 國防預算才會降下來

問 :

馬雨沛:我們剛剛看到陳律師、陳會長有不同的角色,同時也是一個企業主管的角色。但在這之外,陳長文律師還直接參與許多跟政府相關的工作,雖然您說不是公職,但在兩岸方面,包含兩岸如何談判、破冰,在海基會草創階段,著力很深。所以有網友想請教,從一開始開疆闢土,到現在看到的是進退失據,他想知道您當年的理想,和現在差距多大?實現了多少?得失、成敗之間,您現在回頭看看,關鍵是什麼?

答:

陳長文:這褒獎我是不敢當。90年代,我因緣際會擔任了紅十字會的秘書長和海基會的秘書長,當時的確是充滿理想。當時的客觀環境可能是不允許。那時理想就是希望兩岸可以和平,在和平的情形之下,兩岸可以有很多選擇。包括獨立、統一,那是一個極端,和獨立之間其實有很多種可能。但重點是和平。但當時有很多原因吧,顯然是不太能成就。因此我在海基會的兩年多的時間,我就辭掉了這個工作。

從90年開始到今天,已經過了20年了,時光實在是很快。這位網友說到進退失據,但如果是拿2008、2009年來看,我會覺得應該還算好。馬先生擔任了總統,現在兩岸顯然是以比較和平的方式走。兩岸原本有很多打不開的結,現在也陸陸續續在打開當中。

我是樂觀的看。今天兩岸態度或客觀條件,比當初好得多。今天能實現我的理想,就是兩岸和平,互相交往、經濟上互補、文化上交流,老百姓安定過日子,國防預算降下來,中國大陸做更多承諾,把威脅降低,讓我們把這邊預算降低,把更多的錢用在社會福利,給更多窮苦的人支持。我覺得兩岸關係應該是進步的、樂觀的。唯一一點,我之前寫過一篇文章,這文章裡頭提到,在兩岸關係進程當中,我們在推動我們的經濟、文化等等,我會希望我們的政府花更多力氣,能就兩岸法治發展,互相切磋。甚至提醒中國大陸。在中國大陸改革過程中,經濟、建設有很大的成績,文化上也有進步。但很重要的是法治的發展。中國大陸在這方面有很大的壓力和瓶頸,因為和民主改革是息息相關。這部分是中國大陸的功課,我會希望我們政府能就這部分能有更多的溝通切磋,務必使雙方建構一個環境,使我們理想的境界能夠落實。

馬雨沛: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你是樂觀的。

陳長文:我是樂觀的,是抱持謹慎的樂觀。所以我也希望中國大陸在這方面加油,我們的法治也要加油。

馬雨沛:在這個階段裡頭,政治、經濟、民生,有沒有哪一塊是不能碰觸的地雷?如果政府往來有這麼大的限制的話,那民間往來部份,兩岸三地華人可以做什麼共創局面?

陳長文:對於台灣來說,幾乎沒有題目不能觸碰,台獨也能談。可是對中國大陸來說,不能觸碰的就是政治改革、法制改革,法制改革如何來落實,或是政治改革一時半刻沒辦法有變化,法制改革可不可以提前?這是一個題目。當然法制改革就包括很多題目可能不能觸碰,或即使觸碰,但中國大陸有很多顧慮。

而所有華人能做些什麼?我覺得華人很聰明也很有心,如果大家覺得這是個題目,那考慮中國大陸面對的困難和政治環境,或講白一點,一黨專政的命題,在它的憲法裡面擺進來。現在中國大陸如果沒有一黨專政,很多事情做不來。但這永遠是一個弔詭的問題,一黨專政能到什麼時候?什麼時候能有不同的狀況出來?中國大陸是不是有答案?華人是不是有答案?這些答案都是很善意的,都是希望中國領導人能夠體會、理解,能夠加油。

這些是我在謹慎的樂觀裡頭,唯一我感到希望能夠謹慎注意的題目。其他當然貧富不均、社會現象等等,都是可以透過其他方式得到答案。

讓人焦慮不安的事 要排入優先

問 :

馬雨沛:您在自己部落格發表非常多的文章,關心非常多的議題,您也提到不要對事情置身事外。因此我們也能看到,您關注面非常非常廣。在這些議題裡頭,哪些議題優先性特別強、應該先著手去做的?

答:

陳長文:我有習慣看報紙,或看媒體。我看到一些題目讓我感到著急,我就會著急,想法就會出來。

從孩子,比如說我的孩子,我就會想到類似的家庭、孩子。從我的身體,就會想到其他有類似身體狀況的人怎麼面對。我可能比較幸運,有較多資源等等。你問這個問題,很難回答。但如果真要回答,我會覺得最最優先的,應該是希望能進到一個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的大同世界。問題就是,那個大有為的政府在哪裡?政府是不是能夠從這角度切入?為政者去想能怎麼做?做不到的,或體會自己做不到的,就讓非政府組織去做。能鼓勵他們去做的更好。

你剛剛提到哪些是優先?比如說智障,比如說身障的孩子優先、癌症病人優先……資源的分配,國家經費浪費,阿帕契直升機750億或一千億的錢可以省下來,做一些有用的事情。教育、偏遠地區、精神病患、老人癡呆症、植物人……你去想,這些會讓你不安、焦慮的事情,就應該把這些列為優先次序。至於兩岸的事情我比較不焦慮。因為如果現在要打,會打成什麼樣子?如果我不覺得焦慮,我就會覺得應該把錢省下來。這應該是我一個排列的方法吧。

馬雨沛:陳律師,如果您焦慮這麼強,有沒有可能去解決它?有沒有可能直接投身公職?

陳長文:蠻難的,我現在已經年紀很大了,如果投身公職就蠻辛苦的。我覺得我身心不夠支撐這力量。更重要的是,這非常需要年紀輕、有魄力,劍及履及的。

或許我可以幫那些人提供意見。雖然我寫很多東西很像是石沉大海,狗吠火車,但如果他們願意談,我覺得也就夠了。讓年輕人去做這些事情。

給年輕人:知識、專業、健康、正直

問 :

馬雨沛:陳律師的分享,從921一個受災,到汶川地震,分享到兩岸局勢。除了這麼大的架構之後,很多年輕人會把您當作成功典範參考。最後是不是請陳律師分享一下,在職場上、志願服務上,有什麼期許?雖然您也曾寫信,與很多畢業生分享,這裡您是不是願意給年輕人一些分享?在您成長的經驗中,是不是有逆境?怎麼克服?同時您自己在這年紀,出現一些健康的危機,昨天還在接受治療,今天還來與我們分享。您怎麼對年輕人分享成功、定義成功?

答:

陳長文:首先,我沒有成功;說我是領袖,我也不敢當。所以剛剛一開始你提到的,我應該要更正、抗議或保留。

「成功」這兩字,對任何一個人來講,就是你做到了;相對於失敗,就是沒做到。對於年輕人來說,不可能所有事情都做到,也不可能什麼事都沒作到。那問題就回到當你走在十字路口,什麼叫沒做到,什麼叫做到了,那反而是比較重要的題目。當你老闆要你作假帳你作到了,或你決定要欺騙別人,那種決定、那個關頭, 反而是對於「成功」,比較重要的定義。你的選擇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當你選擇正確了,你接近每次作事情都作對的機會才會變大。否則,如果你的選擇是錯誤的,即使你做到了,其實你是失掉了所有。你是成功,也是失敗。有很多領袖人物,我們可以看到,今天是成功的,明天是失敗的。這都非常可能。

所以我希望年輕人,第一個是知識、專業、健康,以及正直(integrity),非常重要。另外,做選擇時,三思三思。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推己及人的心,也非常重要。幸福是個總體的概念。

若能把這幾個觀念擺在心裡頭,我覺得每個人都能做到該做的事情。如果說這是你說的「成功」的意思的話,那這是我能夠跟各位提的。根據我個人的經驗,我也遇到很多逆境,那你去面對它、克服它,把它完成。把它完成,事實上就是做到了。不管我是不是得了膀胱癌,或是我的孩子等等,你去面對它,面對它,你做到。100%嗎?當然不可能,可能80%、70%。但你不面對它,自怨自艾,那你就是徹底沒做到,徹底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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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每一個人,都不放棄、不氣餒於內在正義的追求與外在正義的期待,也不怕自己的發聲會引來「狗吠火車」之譏,盡其當言、為所當為,那麼我們對社會的理想與願景才有實現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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