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世代團結 翻轉社福政策

台灣高齡化及少子化的人口結構,老人端,長照及健保財務負擔龐大;孩子端,青年人因薪資成長停滯、育兒費用與教養責任重,孩子生得少;夾在中間的是「日上班、夜看護長輩/陪孩子」蠟燭多頭燒的青壯年。也因此,每逢選舉,朝野爭相大開政策支票提高老幼福利。然而,從國發會二○一四年人口報告「人口負成長時程提前三~四年」的估計來看,高齡化/少子化兩趨勢,中長期已不可逆。當國家經濟成長趨緩成常態,若仍依賴朝野習慣的政策支票模式,財政能撐多久?

曾幾何時,「家中之寶」的老人、「家庭天使」的孩子,被社會看見的,似乎更多是龐大支出,讓「世代正義」沾染了對立色彩而成政治顯學。但看看力推「活力老化、世代團結」的歐洲,「藏富於齡」的台灣,應當重新思考、設計社會的代間互動結構,讓生命本身的幸福財富得以分享。

年輕同事告訴我,他返鄉探視輕微失智的外公,第一次幫外公更衣擦澡、問他八十年前的兒時記憶,從外公近盲卻發亮的眼睛與笑靨,他重新認識了外公與自己,更能同理老化之路、思索生命歷程,也更捨不得將外公送往養老院。這讓我想起三個小外孫,我們對彼此是什麼?還可以是什麼?我們對養老院可有什麼新想像?

其實,學齡前的孩子與老人有些共同點,有時候都需依靠他人、都期待被需要及重視、都對未來感到些許不確定。從彼此的互助關心過程中,有助彼此建立自信,體驗「生命的連續性」。

美國教育家杜威(John Dewey)認為,老人特別適合作為主要的「非正式老師」、成功解決現實生活的角色模範;「和老人互動」對孩子的學習有重要正面影響。俄羅斯心理學家維果斯基(Lev Vygotsky)認為,老人能給予孩子生活經驗、文化洞察力以及獨特的發展特徵。而且也提高老人的目標感、生活滿意度。

然而,以小家庭為主的現代社會結構,剝奪了老人的角色機會,也剝奪了孩子的學習典範。衍生出「一體兩面」的社會難題:大量獨居老人、幼兒的家庭教養資源不足。

為因應代間疏離、高齡社會的人口結構,聯合國和世界衛生組織,十多年前即呼籲各國發展「非血緣之代間融合關係」。把年老和年輕世代聚在一起,讓知識和價值觀「透過代間連結」,對彼此的學習、發展和安全有長期正面影響。

國內外已嘗試多種代間方案(intergenerational program),例如:養老院/幼兒園、老人—青年社會住宅、老人農場/中輟生、企業師徒制傳承。透過重新「設計思考」生活及互動模式,每個人都被賦予一個特殊角色,藉由不同世代的相互了解、合作,以支持彼此獲益。

老人可藉此滿足生理上需求(鍛練、思考和互動的自然刺激而減緩老化)、社會上需求(生產力、成就感)、情感上需求(被需要),也是生命的回顧與再定義。

且受惠對象不僅只有當事人,例如在養老院/幼稚園方案,還包括幼稚園保育人員、幼兒家長、老人機構的照護人員、老人家屬。幼兒因此增進對老人的了解、態度更正向而更樂於和自己的祖父母相處;老人獲得許多樂趣、感覺回到童年時光、被尊重/需要的成就感。

隨著時代變遷與家庭結構轉變,社會隔離現象愈加嚴重,加以城鄉差距擴大,代間方案的概念與發展,有其時代的意義與需要。當地方首長要開社福支票前,在困窘的財政預算之外,多從「年齡」中找幸福資源,在既有政策資源評估代間方案的可行性,例如高齡友善城市計畫、農村再生計畫、翻轉教育;以世代團結實現永續的世代正義。(陳長文/ 終身志工)

【2015-06-30 人間福報 1040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