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磨難與眼淚 鐵漢律師重新定義堅強

【作者/劉佩修】(中華民國紅十字會總會會長)鐵漢律師陳長文三次流淚,提倡人權的信念卻更堅定,他左手中指戴著哈佛畢業戒指,上頭鐫著「veritas」(拉丁文「真理」),彷彿時刻提醒他,要為心中的「真理」奮戰。

「這世界若沒有愛你的心與你愛的心,那你不過是一粒飄蕩的塵埃。」理律法律事務所執行合夥人陳長文的電郵(e-mail)後面,總會附記黎巴嫩文豪紀伯倫(Kahlil Gibran)的這首詩。

詩中的「你」,陳長文是指他腦性麻痺的兒子文文。今年父親節他發表一篇〈陳長文給愛子的公開信〉,至情至性,被讀者在網路上廣泛流傳。閱讀這篇充滿自省式父愛的文章,讓人驚覺,這位思維精準、冷靜犀利、有著可怕意志力的鐵漢律師,竟是如此溫柔。

他是重度障礙孩子的父親,是台灣最大律師事務所的掌門人,是台灣紅十字總會會長,也是往返兩岸最高學府的教授。時光推回十五年前,一九九○年九月,四十六歲的陳長文以紅十字會秘書長身分,與對岸紅十字會代表,在當時還是一級戰區的金門,簽署「金門協議」,完成海峽兩岸從一九四九年對峙以來,雙方政府首宗認可的共同法律文件,也使兩岸偷渡客得以用較為人道的方式遣返,大幅降低枉死事件。「金門協議」沿用至今,掛有紅十字旗幟的遣返船,仍在馬祖與馬尾間航行著。

這些身分看起來不太協調,他卻以同一種價值觀為主軸,認真扮演多元角色,這個價值觀就是——人道精神。

八月十一日,新科海基會董事長張俊雄主持上任後首次董事會,陳長文以董事身分發言,重提「大陸民眾在台灣地區繼承權限制,是違憲與違反人權」的論述。同樣的建議,十五年前,在國民黨主政時代的陸委會委員會,他也曾經提出。縱使執政者刻意忽略,執著的律師卻緊抓這個議題不放。

是什麼樣的信念支持他,為那些從未謀面的人一路奮戰?陳長文在新書《假設的同情——兩岸的理性與感性》(天下文化出版)中,給了一個答案。這是一本談兩岸關係的書,卻用英國哲學家羅素(Bertrand Russell)的話開場:「在我們批判別人之前,先要有一種『假設的同情』。」為了讓這本書超越政治對人類社會的分類框架,他請來台獨理論大師、立委林濁水寫序,林也慨然應允。

人道理想:主政者下決定前應想結果

問他是否反戰?「我當然反戰,」這位曾出任國防部法律總顧問的律師回答。對他而言,兩岸關係今非昔比,「國防」的內涵是什麼?也要重新辯論思考。

他對戰爭的理解,來自父親陳壽人將軍(見右頁圖中)。

這是陳長文父母唯一的合照,也是父親留下的唯一影像。

一九四九年,陳壽人三十八歲,他與妻子及四個孩子從大陸撤到台灣,卻因為上頭一道命令,要他回到重慶繼續國共內戰。當時,大陸已經淪陷,父親卻受命去打一場有去無回的、不可能的一仗,留下年僅三十五歲的妻子與四個孩子,陳長文最年幼,當時年僅五歲。

提起父親,他停頓數秒,空氣霎時凝結。抬頭一看,眼睛含著淚光。

「呼……」終於,他釋放了情緒,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是一場沒有意義的戰爭,不是嗎?那是非常非常沒有意義,這樣講是對爸爸不敬,我相信他當時有他的意義,但是現在對照各種說法,那一剎那是絕對說不出任何意義來。我難以想像,是誰做出這個決定,要我爸爸回去?他做這個決定時一定沒有想到,要我爸爸回去的結果是什麼?大陸淪陷了,這一批人為什麼還是要去打那最後一仗?如果做決定的人自己去,他的孩子要去,他會不會做這樣不理性不負責的決定?」

「那一剎那」指的是什麼?陳長文沒說。他為父親流淚,也為與父親天人永隔五十五年的母親流淚。

去年三月,陳長文的母親過世,整理母親遺物時發現,母親的抽屜裡藏著父親的信。一九四九年,陳壽人受命從台灣回到四川戰場,人到香港,轉至成都、重慶,一路上寫信回來,「他信裡說,多麼想家,說希望過些天就可以回來了……然後,就從此沒有再回來。好,是誰做出這個決定?」陳長文長吁:「而我父親,只不過是在那時刻被無意義的決定所犧牲的一個人。任何一個主政者,一定要非常負責任的去想,我當下下這個決定,它的意義和結果是什麼?」
問他是否去過忠烈祠看父親?陳長文淡淡地說:「偶爾。」「我曾想去探視父親陣亡的地方,但那好像沒有太大意義。父親陣亡令上面寫著,陣亡地點在四川邛崍山,還寫了什麼功勳等等,那是很諷刺的東西,你知道嗎?」

堅韌生命:發洩完後重回談判戰場

理律律師事務所首席資深顧問李光燾形容陳長文是個「有情有義,永遠追求正義真理的漢子」;與陳長文結識四十年,在他記憶中,他見過陳長文流過三次淚。兩次關於親人,一次關於理律。

第一次是陳長文的兒子文文出生,由於生產過程中腦部缺氧,醫生告知可能多重殘障,李光燾驚聞奔往陳府,見到陳長文淚流滿面。

第二次是去年陳長文母親過世,陳長文想起父親戰死沙場,想起母親辛苦拉拔四個孩子長大,原本壓抑的情緒,在追思禮拜家屬答謝時,突然潰堤,痛哭失聲。

還有一次是二○○三年底,理律員工劉偉杰盜賣美商新帝價值新台幣三十億元股票,得手後逃逸,留下龐大債務與外界對理律的連串質疑。理律經由內部討論,決定由陳長文與新帝公司展開談判。起初,由於新帝要求全額索賠,理律無力因應,雙方立場完全對立,幾乎談不下去;幾天後,雙方逐漸可以溝通,二十四天後,雙方達成協議,化解危機。

李光燾記得,事件發生後某天,理律與新帝談判觸礁,只能暫時中止,陳長文靜靜地起身,離開會議室,久久沒有回來;李光燾有點擔心,走到他的辦公室,輕敲後開門。辦公室內只開了一盞昏暗小燈,陳長文獨坐辦公桌後,兩眼直視前方,李光燾再走近一點,發現陳長文沒有表情的臉上,早已布滿淚痕,「我驚訝地發現他蒼老了那麼多。」李光燾安慰他幾句,回到會議室等待。

過了不久,陳長文若無其事般、充滿自信地走回會議室,繼續談判。當天也在談判現場的理律律師事務所合夥人李念祖,也看見他悄悄流淚後,仍能迅速整理情緒、回到談判桌上,掌握全局的能耐,「他情感豐沛,卻能堅強的處理事務,這,難道不是堅強的另一種定義嗎?」

法律事業:穩坐台灣最大事務所寶座

雙方達成協議當天,陳長文用「歷創的理律,美麗的珍珠」,形容理律一定會走出難關。

一年多後,再談劉偉杰事件,陳長文坦然許多。首先,三十億元的賠款,已經償還一半,理律的元氣已然恢復,今年連續第四屆獲得IFLR(International Financial Law Review)頒發「台灣最佳法律事務所」的榮耀,理律的合夥人、資深顧問、員工人數,也持續增加中,穩坐台灣最大(指員工人數)法律事務所寶座,屹立不搖。

不過,理律還是在網站上公布「籲各界協緝劉偉杰」,願意提撥追回款項的五○%,鼓勵各界提供劉偉杰行蹤消息給各地治安機關。促使理律做出這項大動作的,是陳長文看到一篇談教育的文章,其中竟然有個孩子說最羨慕劉偉杰,因為他污走三十億元可以花一輩子。「這個孩子說他想做劉偉杰,給我一個啟示(指提撥追回款項協緝),那篇協緝的文章也提到,劉偉杰你應該回來,讓我們的孩子知道,你做壞事總有一天要被制裁。」陳長文說。

問陳長文,羅素所言「假設的同情」,適不適用在劉偉杰身上?

處世原則:假設的同情適用劉偉杰

他說:「有,無比的假設同情。我到現在還會想,為什麼他要做這件事情,從他的角度,一直想他為什麼會這樣?是不是他覺得在理律沒機會了?或者是我們關心他不夠?我甚至想,他拿兩億、三億元就好,為什麼要拿走三十億元?他是不是陷在一個水深火熱不可自拔的狀況?他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他的道理是不對的。」

劉偉杰事件發生後,很多人看好戲,質疑理律會倒,但是理律沒倒,還能快速地重新站起來。曾有媒體形容,這是陳長文退休前的最後一役,但對陳長文而言,劉偉杰事件只是他人生「零星戰鬥」之一而已。

反戰志業:絕不讓父親白白犧牲

兒子文文的照顧與教育按計畫進行,劉偉杰事件的風險已經完全控制,母親也已經與相隔五十五年的父親在天上重逢。六十歲的他,想要做一些事,打一場追求和平的戰爭。

他大量投書,批評美國攻打伊拉克是「敲響聯合國架構下所建築的國際法秩序的警鐘」。他引用泰戈爾的詩「他把刀劍當作他的上帝,當他的刀劍勝利的時候,他卻輸掉自己」,呼籲政府走出軍備競賽的無底洞,應該窮盡一切避戰。他蒐集美國「反戰媽媽」(因兒子在伊拉克陣亡,因而長期紮營抗議的辛蒂.席漢)的資料,大力批評美國總統布希的荒謬。他也呼籲,即使反對台灣獨立,也應尊重並體諒他人選擇。冰山般外表下,他對生命有著火山般熱情。

陳長文自己形容:「對基本人權關心,好像狗吠火車般,感覺到自己有點走火入魔了。其實我很想不要去關心,那是一個矛盾。」

問他會不會覺得很累?他笑了:「所以我很希望我們的公僕能夠把國家治理好,我就不必關心不是自己的事情,那我就很輕鬆嘍!」問他是否意有所指?「我會罵人不帶髒字。」語帶詼諧與無奈。一會兒,他緩緩地說:「其實說真話,我有很多事要關心、惦記著,那是有點累的感覺。」

母親在世時,五十五年來,陳長文父親的照片掛在母親房間牆上,那是在南京孔雀照相館拍的,儘管父親神情溫柔,但就是沒人敢提起父親。母親過世後,陳長文比較敢面對父親,去思考戰爭與人權,他的能量彷彿獲得釋放,他的投書大增,好像沒有明天般急切。

埋藏在他內心深處的,是「不要讓父親白白犧牲」的願望。如果陳壽人當年打一場明知不可為而為的戰役,有一點點意義,那就是讓陳長文化悲憤為力量,以行動提醒世人,化戰爭為和平,不要再讓悲劇重演。

【2005/09/05 商業周刊第 928 期 940905】

【專訪】理律走過人性試煉

作者:宋秉忠 │ 攝影:陳宗怡
出處:2005年3月號《遠見雜誌》 第225期

走過2004年,對理律和陳長文來說,都是最嚴苛的一年。

     12月24日聖誕節前夕,理律律師事務所的新合夥人和資深顧問三十九人共同簽署了一份新合同。厚厚一疊的契約書重新規範了理律的所有權、決策權、利潤分配、和重大責任歸屬等相當「敏感」的議題。

     理律掌門人陳長文和首席資深顧問李光燾三十多年來,首度將權力下放給由十一人組成的執委會,票選出陳長文和合夥律師李念祖分別擔任正副執行長,接班布局,浮上檯面。

     比起原先僅有兩頁的舊契約書,厚達四十頁的新合約,更像一本宣誓「企業再造」的白皮書,展現了新團隊銳意求變的企圖心,也訴說著這一年來理律走過的嚴苛挑戰。

     「我們沒有棄船,」陳長文不改一貫犀利、傲人的口吻:「有句話說得好,打不死我的,會使我更堅強。」

     這一連串來的打擊不只是新台幣30億元的債務,還有和搭檔三十年的徐小波拆夥,以及資深同仁劉紹樑等相繼在去年6月間離去,因此流失了一些客戶。

     一時間,人心惶惶,有媒體以聳動的標題直指理律的困境:「敵人不在30億,在向心力!」

  而對年幼喪父的陳長文更殘酷的是,相依為命、高齡九十歲的母親,也在去年3月間過世,喪禮上痛哭失聲的陳長文,令全場親友動容,戰友李光燾就撰文形容不茍言笑的陳長文:「有時好像酷得沒有人性,我卻看他流過三次淚。」

     第一次是滿心期待愛子出生,孰料胎兒腦部缺氧,導致腦性麻痺,李光燾夫婦急奔陳府探視,「無奈與痛心的長文,淚流滿面」。

     第二次是風暴當頭,正與受害客戶新帝密集談判、事務所求生圖存之際,一回協商破裂,會議暫時中止,陳長文靜靜地回到自己辦公室,只開了一盞小燈,「昏暗中,獨坐辦公桌後的長文,兩眼直視,沒有表情的臉上布滿淚痕。」

     撞見此景的李光燾,很驚訝老同學一夕間蒼老了許多,安慰幾句話便離去。孰料,沒一會兒功夫,陳長文就若無其事地回到談判桌,恢復他那充滿信心,縱橫全局的談判。

只接受高貴的人性

     在陳長文的人生字典裡,沒有「挫敗」這兩個字。

     2003年10月15日劉偉杰盜賣客戶股票弊案爆發後,一個月內,理律就和對方達成賠償協議,一肩扛起的不僅是30億元的債務,還有業界及社會大眾對理律的期許。

主導談判的陳長文不但在第一時間,化解理律和他個人有史以來最大危機,而且談判成果出人意料:

     當年度先償付2000萬美元,其餘4800萬美元以信用狀做保證,分四年償還(2004年的1200萬美元也已經如期付清),但是不足的1800萬美元,居然取得新帝最大的信任,可以連續十八年由理律每年提供100萬美元的法律服務、公益慈善和教育投資,以無形資產代償。

     這對「輸在信任(太相信劉偉杰)、也贏在信任」的理律,無疑是一大激勵,陳長文特別引用黎巴嫩文豪紀伯倫一段饒富哲理的優美詩詞激勵同仁:「沒有貝殼的痛苦,就沒有美麗的珍珠」,形容理律是歷創的珍珠。

     然而,30億元不是個小數字,也不是每個人都像陳長文一樣,「只接受高貴的人性」。責任的疏失由誰負?龐大的債務誰來扛?理律今後還能否持續下去?一連串的挑戰,試煉著人性,也考驗著理律的團隊。

     去年上半年的離職潮,凸顯了上述的議題,也是長久來對事務所「機構太龐大、決策不夠民主、制度不夠透明」的反彈,種種衝擊,逼得陳長文必須趕快做出穩定軍心的大動作。從6月開始,成立工作小組,舉行一連串的會議,試圖凝聚共識,啟動組織再造。

儘管陳長文透露,早在劉案爆發以前,心中就已醞釀組織再造的藍圖,例如五大部門有許多業務是重疊的或是分工不夠精細,他早就想要分割清楚,但礙於律師們的個性一向保守,不輕言改變,一直很難推動。

     從這個角度看問題,陳長文表示,他還真的很感謝劉偉杰,所謂「生於憂患,死於安樂」,讓理律痛定思痛,反而有了改革的動力。

     例如,事務所這幾年積極推動的「知識管理」,在去年全面進入e化的過程中,抱怨的雜音或阻力,都比預期小許多,管理的機制與效能,已經逐漸顯現。

     理律的一位客戶指出,很多企業領導人,害怕組織龐大,員工安於逸樂失去競爭力,還會故意製造假危機,喚起員工的憂患意識,「陳長文顯然深諳危機化轉機之道,抓住了改革的契機。」

     只是,經歷這樣的教訓,修這門課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回首這一年心路歷程,陳長文只有三個字:「非常累。」

自身做起權力下放

「組織再造,說穿了,就是權力的重分配」,理律一位資深同仁剴切直言,陳、李二人推動改革,從自身做起,將過去的決策大權下放給由十一人新組成的執委會,既有交棒傳承的意味,也希望改造工程,是由下而上來啟動。陳長文心裡很明白,任何的改革,很難從上往下去推動,尤其他面對的又是一群聰明過人的律師。

     首先,他和李光燾取得協議,在2007年債務全部還清之前,兩人不拿年終報酬,化解同仁心頭最大的一塊疑慮:「30億元債務到底誰來扛?」

     由於陳、李兩人願意扛下近一半的債務,使得理律即使在最困難的2003年,其他合夥人和資深顧問仍然可以拿到過去正常年份一半的分紅,2004年隨著債務負擔逐漸減輕,部分人甚至可以拿到正常年份九成以上的分紅。

     至於在劉案發生後新晉升的合夥人,則完全不需要負擔30億元債務。

     今年元旦才晉升合夥人的林恆鋒律師,已經在理律工作七年半。他表示,很感謝陳長文等資深同仁的擔當,讓他們這些後生晚輩不會因為也要去扛債務,而對爭取升遷躊躇不前;而且與其他律師所相較,重「績效」的理律在考量年終報酬時,「年資」占的比重最低,這讓年輕人很振奮。

 接著,陳長文請了一位即將退休的同仁,向三十九位合夥人和資深顧問徵詢改革意見,因為即將退休的同仁最沒有利益衝突,比較能忠實反映各方意見,並且從四十人中遴選出十多人,組成「改革精進小組」。

     為了讓意見能充分討論和真實呈現,陳長文和李光燾在每次開工作會議前先講原則性建議,然後就退席,讓小組充分討論。兩人甚至允許小組討論他們在理律的地位問題。

     工作小組2004年4月成立,6、7月開始運作,半年來,前後開過三十多場討論會,會後,又再向所有合夥人、資深顧問反覆說明會議情況達八、九次之多。會議都選在週末加班召開,有幾回還挑燈夜戰到深夜。

組織說真話

     資深顧問劉瑞霖用「苦不堪言」和「疲勞轟炸」回憶起這段經驗,因為律師先天就是一群「據理力爭、字斟句酌」很難溝通的人;討論的又是與切身利益相關的酬償分配、權力制衡和接班人選等敏感議題,每一回合,天人交戰地考驗著眾人的向心力:

     「過去你的績效只要攤給三位老闆看,現在要給其他九個人(執委會成員)一起評估,你服氣嗎?」

     「光是討論執委會應該設幾個席次,也可以吵個大半天!」

 「甚至連要不要進行改革,都有不同的聲音,有人主張要激進,有人擔心組織因此而崩解。」

     一位合夥律師一度懷疑就是再開一百年的會議,也解決不了大家的爭議,最後領悟到大夥只有學會「agree to disagree」,才有共識可言。

     更有人用「巨人肩膀上的侏儒」勸合意見分歧者,比喻理律雄厚的資源像巨人,每位合夥人就像侏儒,如果理律這個組織散掉了,巨人倒下,侏儒也無法倖存。

     整個反覆溝通、調和歧見的過程,正如《第五項修練》作者聖吉(Peter Senge)一再提及的:「只有在一個可以誠實說出遇到難題的環境中,人們才有可能學習與合作。」

     終於,去年聖誕節前夕,經過四十人「用力」溝通的新契約書,順利出爐,大伙一一簽字,並且拍照留影,十分珍惜「儘管意見衝突,大家還在同一條船上」的成果。

     李念祖很感慨,十年前就聽人喊企業再造的口號,自己也去聽過課,這回才真正體驗到,組織變革有多艱鉅,但也發現組織內再複雜的問題,都可以透過溝通來解決。

 已在理律服務超過二十六年的資深顧問李永芬,這一年的心情起伏有如雲霄飛車,她形容劉偉杰事件就像上天給理律人出了道測驗題,從扛起債務到向心力的考驗,也只有理律人能通過測試:「如果我們這群人只是利益結合,沒有核心價值觀,就不可能撐過去。」

     據瞭解,自弊案爆發後一年多來,理律業務並沒有因此受到衝擊,2004年甚至還有1.8%到2%的營收成長。「它是員工內控出了問題,法務方面的專業能力,我們還是肯定的,」陽明海運董事長盧峰海道出大部分客戶的認知。

儘量縮短陣痛期

     去年,因個人生涯規劃另起爐灶的理安事務所合夥律師楊曉邦,很珍惜曾在理律「與一群工作狂打拚」的歲月,也很清楚理律雄厚的實力,形容弊案的衝擊對理律這塊金字招牌,只是稍微蒙塵,不會影響它的價值,「劉偉杰案的確是個嚴苛的考驗,但不是過不去的考驗。」

     對於理律啟動一連串的組織再造,已是局外人的楊曉邦,依然很尊敬老長官陳長文,「他的意志力堅強,想做的事,一定會貫徹到底。」但也剴切地指出,任何改革都會引起反彈,有人得利,有人利益受損,如何將陣痛期縮到最短,對領導者是一大挑戰;尤其是大型的機構,太平盛世時有經營上的規模優勢,但面臨改革時,壓力反彈也特別大。

  第二階段的再造工程,理律將重組PG(Practice Group),將過去的五大部門,重新分割為二十多個工作團隊,希望為客戶提供分工更細、更專業的服務,並一改過去「某部門獨大、各自為政」的現象。由於牽連面甚廣,避免人心浮動,改組計畫將先試行一年,原來各部門主管也暫不調動,讓同仁有緩衝適應期。

     陳長文的心中自有布局,改革急不來,也不可能只靠幾個核心幹部。

     在聖誕節前夕取得合夥律師們的簽約共識後,緊接著趕在年終尾牙的同一天,他號召事務所五百多位同仁,舉行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誓師大會,既為再造工程做暖身,也象徵與「多事的2004年」做告別。

     大會選在老舊的台北學苑進行,濃郁的歷史感挑戰著當天的座談主題「精進中的理律」,真能走過三十五年的榮耀,再創新局?

     陳長文在一開場就挑明地說,為了永續制度的建立,理律真正的挑戰才開始,「30億元的債務,金額雖巨,不過就是還而已,但理念之隙,即使只有線寬紙薄,卻是最難彌合的。」

     他激勵同仁,就是因著一股「對社會、對客戶和對自己有高標準的期許」,讓理律能從風暴中走出來,強調「關懷、服務、卓越」是理律永遠不變的核心價值。

 另外,大會也特別安排執行律師李光燾,以感性的口吻,追述早年創辦人李澤民和父親李潮年發跡時一些很溫馨、理律人引以為傲的小故事。看得出陳、李兩位領導者,非常重視企業文化的形塑。

迎戰環境巨變

     這場將近五個鐘頭的誓師大會,也討論到如何提升客戶服務和加強內部稽控,避免劉偉杰案重演;幾位頂尖律師輪番上陣,或是傳承個人經驗,或是提出剴切建言,個個辭鋒犀利,旺盛的企圖心,任誰都可以感受到這是一支訓練精良的部隊,能夠成為華人世界最大的律師事務所,其來有自。

     然而,大會銳意求變的氛圍,也透露出這群優秀的律師正承受著無比的壓力。這個壓力,不是30億元,也不是向心力,而是大環境的改變,業界競爭加劇的壓力。

     李家慶律師指出,台灣經濟在萎縮,兩岸關係又陷於膠著,每個行業都經營得很辛苦;理律過去是跟著國家經濟發展一路走來,引進外人投資、創造產業價值等,現在卻忙著撤資裁員和併購的業務,「心情很不一樣,生意也愈來愈難做。」

     至於政府公部門的業務,早年幾乎都是理律通吃,但從李登輝時代,因著國民黨政爭分裂,承攬的業務日益萎縮至今,理律人心裡都有數。

  而原先擅長金融領域、人脈豐厚,也是理律掌門人之一的徐小波,他退離的這一年,「看不出對業務有什麼直接衝擊,」理律一位資深幹部很持平地指出,徐、陳二人的角色早就不在業務執行面上,但過去兩人一個善衝、一個善守,一個大而化之、一個鉅細靡遺的互補搭配,加上永遠有一個第三者(李光燾)來制衡,三人的絕佳組合,是帶領理律能夠走過三十五年的關鍵所在。

     另起爐灶的徐小波,目前擔任宇智顧問董事長,對理律的感情錯綜盤結,婉拒媒體採訪,認為此刻評論理律的再造工程「too early!」

     時代在變,理律也要跟著變,過去一年,理律上下都能感受到陳長文「就是要變、就是要改」的迫切感;如今,「兩個人的事務所變成十九人的事務所」,不只是陳長文,對理律所有的合夥律師來說,考驗其實才要開始。

http://www.gvm.com.tw/Boardcontent_10725_1.html

【專訪】陳長文:法律服務不以賺錢為目的

陳長文:法律服務不以賺錢為目的

理律堅守專業與獨立性 不會跨足顧問業務

【記者林杰兒╱台北報導】理律法律事務所主持律師陳長文參加「企業品德管理高峰論壇」表示,法律服務業本不應是「以賺錢為目的」的營利事業,為了堅守事務所出具法律意見的專業與獨立性,理律也將繼續專注本業,不會開拓顧問公司的業務範圍。

陳長文說,由於理律長期與政府的關係、社會形象聲譽良好,所內曾有律師提案,將業務範圍跨足至商業顧問業 ,認為憑藉理律的名氣,應可輕易掌握龐大客源。

「這個提案最後來是被我們否決了,因為法律專業也是一種社會責任」,陳長文說,「而這個責任不僅是把官司打贏,有時候更必須是一種公平正義的伸張」。

而商業顧問雖然也須運用法律知識進行商業分析、評估,但與法律意見的獨立性不同,有時往往受限於鈔票、客戶間的關係而有所妥協。

而針對外界關注的盜股案後續發展,他則強調,雖然30億元的漏洞很大、許多美國大型法律事務所均曾向其表示,在律師費比台灣高上數倍的美國都難以承受此一重大危機,「不過,我們當初既已選擇了不會倒閉關門,未來會更繼續堅持下去,不會有問題」。他也不忘幽默的說,現在所內同仁都稱劉偉杰是狐狸,「因為真的很難抓」。

談到企業品德,他則強調「法律是道德的最低標準」,不僅對理想主義者而言,必須堅守企業品德,即使是以追求最大利潤為目標的營利事業,仍是不可或缺的工作,「今天的倫理,可能就是明天的法律」。

【2004-06-16 經濟日報 930616】

【推薦書序】從「理律個案」重視「企業品德」《企業全面品德管理》

(序/導讀 )《企業全面品德管理—看見亞洲新利基》,當我看到本書時,心中有很多的感觸,如同本書一再所呼籲者,「品德管理」的確是現代個人、企業乃至於國家亟待推廣與落實的課題,但卻也是這個事事講求「即效功利」的社會最容易忽視的課題。

去年,理律遭到內部一位資深同仁侵盜客戶款項近新台幣30億元,讓理律受到嚴重的打擊。這個個案也立刻成了許多管理學院教授「危機管理」時的必修個案。然而筆者卻覺得,與其把這個個案拿來當作「危機管理」的個案,不如拿來當作「品德管理」的個案,會更有意義一些。在這次事件中,理律面對了一種矛盾的挑戰與考驗。一方面,理律因為一個「個人品德」有瑕疵的員工,遭遇了空前的危機;但另一方面,理律卻又因為長期堅持「企業品德」,得到社會各界以及受害客戶的「信任」,而能安渡這個危機。

為客戶受損的權益負責到底是律師事務所的本分天職。理律與客戶新帝公司進行將近一個月誠意的、懇切的協商,達成了圓滿且具建設性的協議。理律為表示對於客戶負責的態度,除了先行撥付2000萬美金給新帝公司,並將分四年16期按季償還約4800萬美金。

而這項協議的另一個重要且具建設性部分就是「社會責任的實踐」。新帝公司同意理律提供長期法律服務作為賠償,以18年的時間,每年由理律提供約100萬美金,約計1800萬美金的法律服務額度,對新帝公司提供法律服務。在這個期間內,若新帝公司每年的法律服務額度未用罄,新帝公司與理律法律事務所同意,將依該未用罄的餘額,由理律以提撥賠償額的方式,共同進行公益與慈善活動,其中三分之一,作為新帝公司在美國加州的公益慈善贊助或相關活動的舉辦經費;三分之一,作為理律在台灣公益慈善贊助或相關活動的舉辦經費;另外三分之一則由新帝公司和理律共同舉辦系列的公益講座或法律講座。

「關懷社會」正是理律放在第一位的自我期許,即使在最困難的時候,我們仍不忘記自己對社會的責任,幸運的是,新帝公司也是秉持相同的經營理念,想要為社會盡一分心,因此,我們決定建立一個長期的「公益合作」關係。有了這項協議,理律將有更具體的動力來推動「關懷社會」的價值實踐。

「如果今天是收穫的日子,那麼我是在那個季節和那片土地上播撒了種子?」這是紀伯倫的詩句。對理律而言,這個詩句很準確地反應了我們對這次危機的感觸。理律重視企業品德、長期投入關懷社會的公益事務,說穿了,理律做這些努力時,並沒有特別想到這樣的努力會有什麼「收穫」,純粹是「為所當為」,認為這是一個現代企業的本分之務,如此而已。但理律所播下的「遺忘的種子」,卻在我們最困難時萌芽茁成我們最堅實的支柱。在這次摔倒之後,理律已全面檢視強化我們在制度上及執行上的每一個環節,虛心檢討作業流程,作為我們當前整體「知識管理」系統建置計畫中的一項重點工作。但這些檢視與調整,不會、也不能絲毫衝擊到理律對人、對員工的信任,因為那是理律生存的基礎。法律服務的工作靠的就是人,失去了對人的信任,理律根本無以為繼。這一層更為明確清晰的體認,是在這次重創中,理律得到的最寶貴的反思。

之所以把理律的內部事件作以上的說明,是因為我想用比較特別的方式,來作為本書的「推薦序」,那就是將理律的例子,獻給本書作為一個討論「品德管理」的實際個案。從學習的角度來看,千言萬語抵不過一個真實發生的案例,因此,我希望讀者們能夠從這個個案中,得到一個具體化的「閱讀情境」,從理律這個個案,引起進一步興趣,從本書中深究「品德管理」的課題。(本序文作者,陳長文現為理律法律事務所主持律師)

 

《企業全面品德管理》推薦序/導讀

【專訪】陳長文:不甘心理律因一個人化作煙塵

(經濟日報╱3版焦點新聞/2003-12-01)…突然間,有人告知這件事。…第一秒鐘,我的腦袋一片空白,反應不過來;第二秒鐘,我覺得那不是真的,我不相信會發生這種事;第三秒鐘,我感到很丟臉;第四秒鐘,我意會到狀況的險惡;第五秒鐘,我開始認真盤算,如何面對這個危機…

理律法律事務所主持律師陳長文說:「我們不甘心!不甘心就因為一個人,把幾十年累積的東西統統化為烏有。」這樣的信念,支持他和理律員工走出理律成立35年以來的最大危機。

陳長文並強調,類似絕對不會再發生,因為像接觸、保管客戶股票或金錢的事情,理律確定不會再接受類似委託,而會更專注在法律服務的本業上。

理律法律事務所10月爆發員工劉偉杰涉嫌盜賣客戶新帝公司逾30億元股票弊案,經近一個月的協商,理律與新帝達成協議。陳長文說,雙方放入賠償協議書裡的內容,「不只是自身的利益和彌補損失的數字,還有對社會的責任和彼此的期許……。」

陳長文在事件爆發後率同仁全力善後。今(1)日出版的遠見雜誌12月號刊載陳長文專訪, 詳述事件發生後的心路歷程,本報特摘錄如下:

問:理律事務所發生劉偉杰事件時,你個人的感受為何?

答:怎麼說呢?這也許得從理律怎麼看待自己談起。理律一直想做一個企業的典範,除了盡力本業外,很多同仁包括我自己也從事教職,把作育英才當成一種樂趣;我們也做研究,例如告訴別人企業經營和法律的關係、法律和科技的關係、法律與倫理等等;我們也積極參與公益活動,希望理律是一個對社會有貢獻、有價值的企業……。

我喜歡這個工作,也樂在其中,但突然間,有人告知這件事。好像我本來很舒服的在泡溫泉,突然被一盆沸水澆在頭上一樣。第一秒鐘,我的腦袋是一片空白,反應不過來;第二秒鐘,我覺得那不是真的,我不相信會發生這種事;第三秒鐘,我感到很丟臉;第四秒鐘,我意會到狀況的險惡;第五秒鐘,我開始認真的盤算,要如何面對這個危機。

一瞬間中,我的腦袋跑過很多很複雜的感覺。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百感交集」吧!

問:接下來,你怎麼處理這個險惡狀況?

答:嗯!怎麼處理?好像只有兩條路,一個是關門,一個是繼續。對理律來說,要選那一條路,答案是很清楚的。那就是,一定要堅持下去。

說起來,關門可能是損失最小的方式,但卻是最鴕鳥的方式。理律成立至今已超過35年,就因為一個人,就因為一件事,35年盡作煙塵,我們不甘心,也無法接受。

何況我們還有500多位同事,他們和他們的家人生活所寄,也都繫在理律這兩個字上,理律對他們負有很深很重的責任。

還有,我們真的捨不得辛苦建立的聲譽就這麼放下。失去了這個讓我們可以踏實工作、服務社會的舞台,真的很難就這麼捨得。

最後,是我們對新帝公司有責任,也對其他客戶有責任。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新帝公司信任理律,把事情交託到我們的手中,我們不能因為出了事,就辜負新帝的信賴,就讓所有信任理律的客戶失望。

當然,也不是我們一廂情願說要繼續,就可以繼續的,因為情況真的很危急。我們也會擔憂,那麼龐大的損失,會不會蓋過我們的能力限度,讓我們即使想繼續也無力支撐。還好,後來的發展,還算順利。

問:事件發生後,理律的客戶反應如何呢?

答:我想,剛開始一定會擔心吧,但這種擔心倒不是對理律的專業不信任,而是是擔心理律能不能承受財務壓力,能不能存活下去。因此,我們必須很明確的讓客戶對我們的危機處理能力產生信心,相信理律可以繼續經營下去。

所以,事情一發生,我們就寄信告訴所有客戶發生這件事;然後,我們在最短時間內,將應變的想法告知新帝和其他客戶。不到一個月,我們和新帝就達成了協議,明快地使這件事暫告一段落。這快速的反應,可以解除客戶對理律是否承受得住衝擊、繼續經營的疑慮。

或許還是有人會懷疑,類似的事情還會不會再發生?在這裡,我可以明確的說,絕對不會再發生。因為像實際接觸、保管客戶股票或金錢的事情,在經歷這次事情之後,理律確定不會再接受類似的委託,我們會更專注在法律服務的本業上。

問:你處理這次危機的關鍵點有那些?

答:第一是認清形勢;第二是能耐受壓力;第三是確定自己的能力限度,不做超越能力的承諾;第四是掌握時間,要繼續維持住客戶的信心;第五,要知道自己的價值,對自己有信心。這幾點,看起來我們都有做到。

如果新帝給理律的壓力大到我們不能接受,破局的話,理律就會垮。新帝只要向美國證期會報告:「理律沒有談判誠意」,或者「理律有誠意,可是金錢不夠」,其他客戶看到理律無力還錢,就會失去信心,全部的客戶都會走掉,理律就撐不下去。這個形勢,我們必須先認識,也要讓新帝認識,因為新帝也不希望理律垮掉。所以,雙方都要能耐受壓力,不因壓力破局。

我們也要很清楚自己的能力範圍,不做超過能力的承諾。道理很簡單,如果我們做了超出能力的承諾,而最後結果是無法履行承諾的話,那麼就算承諾了,也沒有意義。這點也要讓對方瞭解,認同為什麼有些地方我們很堅持。

最後,必須在很快的時間內解決問題,時間拖長了,客戶的信心會動搖,這對理律是不利的。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在過程中,我們和新帝也發生過一些齟齬,特別是新帝在我們提出賠償計畫後,仍要理律的合夥人負連帶保證責任。

嚴格來講,從新帝的立場來說,這樣的要求無可厚非。但對理律而言,我們實在不能接受。這樣的要求,對我們而言是尊嚴的損害,很多條件好談,但理律的尊嚴是無法讓步的,這是我們對自己的堅持、信任與期許。

由於我們對尊嚴的維護相當堅持,雙方一度面臨破局的危險。還好,新帝最後能諒解理律的處境,不再堅持要連帶保證。

問:有人說理律成功在「信任」,敗也在「信任」,這件事發生後,你仍然對人性樂觀嗎?

答:理律扎根30多年,靠的就是信任,不可以因為這次事件,就放棄我們的核心價值。對人的信念,我們不可能放棄。

問:同事的士氣呢?這次事件後,你對同事有什麼期許?

答:同仁們很團結,也表現出堅強的向心力。

然而,我希望伙伴們不要掉以輕心,不要有就此太平無事的錯覺,我們還是得面對很多的挑戰。無可避免的,理律將會面臨短期與長期的調整,這談起來很複雜。

問:在你最困頓、最累、最苦的時候,是什麼信念支持你?

答:我會想到我們對自己的期許、對律師事務所的期許、對社會的責任。不甘心就因為一個人,把幾十年累積的東西統統化為烏有。

總之,這次的事件,我們會當成一個學習,雖然代價很大。絕不會因此動搖我們對人對事以及對社會的信念。

 

【2003-12-01 經濟日報 921201】

歷創的理律 美麗的珍珠──針對劉偉杰事件,美商新帝與理律協議說明

經過將近一個月的誠意的、懇切的協商,針對劉偉杰事件所帶來的衝擊,美商新帝公司與理律法律事務所,已達成了一項圓滿且具建設性的協議,為了向關心理律、關心這個事件的社會各界有所交代,我們先將這個協議的大致內容向大家做一個簡單的報告。

圓滿且具建設性的協議

理律對新帝公司的賠償可分為三個部分。

為表示理律對於客戶新帝公司負責的態度,理律已先行撥付2,000萬美元給新帝公司,並將分四年16期按季償還約4,800萬美元予新帝公司。

新帝公司也同意理律長期法律服務以為賠償,以18年的時間,每年由理律提供約100萬美元,約計1,800萬美元的法律服務額度,對美商新帝公司提供法律服務。在這個期間內,若新帝公司每年的法律服務額度末用罄,新帝公司與理律法律事務所同意,將依該未用罄的餘額,由理律以提撥賠償額的方式,共同進行公益與慈善活動,其中三分之一,作為新帝公司在美國加州的公益慈善贊助或相關活動的舉辦經費;三分之一,作為理律在台灣公益慈善贊助或相關活動的舉辦經費;另外三分之一則由新帝公司和理律共同舉辦系列的公益講座或法律講座。 Read 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