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籍/短片】失智怎麼伴/陳長文 做最壞打算、最好的準備

【書籍/短片】失智怎麼伴/陳長文 做最壞打算、最好的準備

律師陳長文回憶母親過世3年前,得到失智症的經過,仍有無限的感慨。陳長文說,無論是年輕的,年長的,都應該對失智症有正確的認識。自己也邁入了七十歲,他要告訴他的子女,「如果我出現失智症的症狀,請放心做好安排,讓父親的狀況能得到照顧,而不要增加你們的心理負擔。」 Read more

【推薦序】「整全」帶來真正無悔的成功《職場軟實力》

《職場軟實力》的原文書名是 “Integrity: The Courage to Meet the Demands of Reality”,作者克勞德(Henry Cloud)用Integrity的字面意義闡述「成功人」的特質,用非常平實的方式提出經常被人疏忽的若干觀點。雖然這本書從「對年輕人談進入職場的成功方程式」切入,事實上作者點出做人所應具備的基本素質。任何人若能及早領悟並且實踐,在職場上能否成功實在不是問題,重要的是,在走完人生歷程之際,他/她必能安然無悔。

作者說:「『品格特質』是指人的精神氣質,這樣的氣質使人成功並且能夠讓人得以保持成功的果實。『品格特質』所包含的,除了我們一般所認知的倫理和正直之外,它的含義更廣闊。」

正因如此,在作者所引述Integrity的字面意義中,「全體運作良好,沒有分裂、成為一體、完整無缺」比「誠實、正直」更具深意。作者將重點放在「成為一個完整的人,一個整全的人(integrated person),各個部位都運作良好,發揮它們被設計時應該有的功用」上,這也就是我們在教育上追求的「五育並重」。德智體群美兼具的人,各個方面都運作良好;所有好的品質更能發生加成的效果,使他成為對社會人群貢獻良多的人。我們看到很多人習得精湛的專業、具備超人的技巧,卻在待人處世上展現出狹隘自私的態度,就是缺乏「誠實、正直」以外的「整全性」,遑論所謂的「社會菁英」利用專業能力作姦犯科的情況。

本書所著重的不是表面的、技巧性的「職場成功之道」,而是做為「全觀人」的普世價值。因此,Integrity所含「整全性(wholeness)」的意義必須延伸得更廣,這也就是作者在書的後段所提到的「價值觀」。他說:

宇宙性的價值,諸如愛、憐憫、公義、自由、誠實、忠實、負責等等,和地心引力一樣,並非『任意選項』。我們可以選擇忽視宇宙性的價值觀,不順從它們,但如果我們這樣做,將發生不可避免的後果。

這還只是消極面。積極來說,人生活在群體之中並天地之間,必須體認到:個人是群體、天地的一部分,必須成為全體中的一個好成員、積極地去成就整體的福祉,生命才得以圓滿。缺乏這種認知,不但可能在群體中遭到排擠;縱使功成名就,個人的生命恐怕還是危危顫顫,毫無愛與樂趣。

亨利.杜南我在中華民國紅十字總會服務逾二十年,我想,紅十字會之父 亨利.杜南和俄國大文豪托爾斯泰筆下虛擬的伊凡.伊列區,可以為「Integrity」呈現最好的對比。

亨利.杜南原本是在瑞士的銀行擔任職員,出差路過義大利蘇法利諾,當地正發生戰事,看到傷兵的痛苦,他心有不忍,就留下來跟當地人一起照顧傷兵。戰役結束之後,他無法忘懷戰爭的慘況,因此寫下了《索爾弗利諾回憶錄》,重點在呼籲歐洲國家共同成立組織,推動自願服務,幫助戰爭中受傷的人。亨利.杜南放棄了銀行家美好的前程,投入了這個運動,雖然在1901年獲得第一屆的諾貝爾和平獎,但卻是在貧病交困中去世(1910年)在安養中心裡。因為亨利.杜南的呼籲與推動,促成世界各國簽訂了被視為是國際人道法憲章的日內瓦多邊公約,使得戰爭有了人道法的規範。

伊凡.伊列區之死另一方面,托爾斯泰《伊凡.伊列區之死》書中,伊凡.伊列區是俄國沙皇時代的檢察長,身居高位,有美麗的妻子、豐厚的產業。有一天他摔跤之後臥病不起,雖然朋友、同事、醫生來看他、家人呵護他,他卻非常抑鬱,總懷疑朋友不是真心的關心他、同事只是在等他死,空出缺位換人遞補,甚至懷疑太太與家人都不愛他。他深陷惶惑不安找不到答案。所幸,在伊凡.伊列區離世前他終於想通了為什麼──那就是因為,他從來沒有真正關心別人,即使擔任檢察總長,關心的只是自己的官位仕途,卻不關心犯罪嫌疑人是否真的有罪。

這不只是一本指引「成功」的書,作者指引做為「全觀人」的路更深、更遠。

(陳長文(法學教授/律師/中華民國紅十字會總會會長)

 

《職場軟實力》

Integrity: The Courage to Meet the Demands of Reality
作者: 亨利.克勞德  Dr. Henry Cloud
譯者:江智惠、毛樂祈
出版社:校園書房
出版日期:2012/05/01

【專訪】我的孩子是祝福,不是詛咒

(作者:李翠卿)在商場上,陳長文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鐵漢;但在文文面前,他只是一個溫柔深情,時常感到軟弱的平凡父親。

從青壯之年到滿頭華髮,時間改變很多事。

唯一不變的是,父親對兒子的那一份痴心。

二○○三年,理律法律事務所執行合夥人陳長文六十歲生日前一個月,事務所前資深法務員劉偉杰監守自盜,盜賣客戶新帝公司(SanDisk Corp)託管的三十億元股票後潛逃,舉世譁然。

壓力排山倒海而來,陳長文面臨了「放棄」與「承擔」的痛苦兩難。最後,陳長文選擇了後者。理律團隊以誠信的態度與新帝談判,達成賠償協議,在一個月內,明快化解了這個危機。

重新問起這段往事,素有冷靜犀利「鐵漢」形象的陳長文輕描淡寫的說,其實新帝事件並不能稱之為「生命中的挑戰」,「那只是一個非解決不可的問題。」

真正讓他牽掛、為難、憂戚、無助的「生命挑戰」,從來不是那些商場上的驚濤駭浪;而是他那有極重度多重障礙的愛子──文文。

對陳長文夫婦而言,在文文二十八年餘的生命中,每一天都是挑戰。

過去九年來,文文的起居都是由媽媽和外籍看護普丁照料,文文對普丁倚賴甚深,深到陳長文嘆道:「普丁的存在,可能比我這爸爸還重要。」然而,因為法律規定,普丁的居留年限即將屆滿,今年必須離開台灣。愛子心切的陳長文,以一個「極重度殘障兒子的爸爸」身分,撰文投書到媒體、到立院奔走請命,盼能通過立委鄭麗文延長外籍看護九年居留年限的提案。

陳長文的辦公室裡,無論牆上、架上,處處都放了家人的照片,尤其是文文,照片特別多。他指著照片中總是一臉憨厚燦笑的文文,細數著愛子每一個人生階段,「這張是我們文文某某歲的時候……」、「你看,是不是很乖的一個孩子啊?」、「真的很討人喜歡吧?這孩子長得多好。」

六十七歲的陳長文,談著二十八歲的兒子,像是新手爸爸說起襁褓中的嬰孩。愛憐之情,溢於言表。

那一刻,他不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鐵漢,只是單單純純、為了孩子憂傷或喜笑的一個父親。

天真的文文,或許永遠也不能體會老父親的心情,但老父親會一直、一直陪伴著文文,直到上帝不讓他陪伴為止。

Q.能請你談談照顧文文這二十八年來的心路歷程嗎?

文文出生前,我們從未預期他會是這樣特殊的孩子;他出生以後,我們才開始認真關注這方面的資料。在台灣,大概有超過二十萬的身心障礙者,所謂障礙的類型很多,可能是身障,也可能是智能上的障礙。而我們文文,是極重度的多重障礙,雙眼近乎全盲、腦部發育不全……

打從他出生第一天,到現在他二十八歲,沒有一時一刻不需要人照顧。

你看文文小時候的照片,是很漂亮的一個孩子,現在也是個英俊的年輕人。仔細看或許看得出來他有點「不一樣」,但他仍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孩子;不過,那是文文「平靜」時候的模樣,他「不平靜」的時候,狀況就非常棘手。

Q.所謂的「不平靜」是指什麼樣的狀況?

因為文文是這樣一個特殊的孩子,他媽媽辛苦幫他建立了一套很有秩序的作息時程:週一到週五,固定時間起床、固定時間就寢、在固定的餐廳用餐、由固定的大哥哥大姊姊服務。中間的時間,媽媽費盡心思幫他安排了很多活動,看錄影帶、聽音樂、聽聖經、上課……等。週末呢,則固定去某家百貨公司的某間餐廳,跟喜歡他的「粉絲」會面,中午、晚上也都是在固定餐廳吃飯。

我們的文文,說好聽一點,是照表操課很有規律;說不好聽一點,是完全沒有彈性。他的心智無法理解太多事物,只要中間有變數,他就整個節奏大亂,任何一個突發狀況,都可能成為文文「過不去」的關卡。

舉個例子來說,年前我們固定帶他去吃飯的餐廳休年假沒開店,換做是一般的孩子,比如說我那只有兩、三歲大的外孫,你只要告訴他:「餐廳要準備過年沒開,我們換一家好不好啊?」他一定可以理解並欣然接受;但我們文文不能,他很困惑,一直不斷問「為什麼」,就這樣僵持好幾個鐘頭,說好說歹都不願下車。

他小的時候並不會這樣,而且那時候也好處理,大人可以拎了他就走。但是,隨著年齡增長,或許他腦袋也比較「成熟」了,又或許他開始有「自己的想法」了;但這些「想法」很僵硬,當他困惑時,就好像電腦當機一樣,完全無法動作。你得等,等他自己恢復正常。

日常生活中,百分之九十的時間,文文都是很「平靜」的;但當那百分之十的狀況發生時,就有麻煩了。

年前,平常接送文文的計程車司機叔叔要休年假。媽媽怕文文不適應,想了個辦法,要接替的司機戴口罩假裝感冒,哄文文說「司機叔叔生病了」,把司機換人的問題勉強矇過去了。但文文準備上車時,一摸到汽車椅子的觸感,立刻察覺不對,那不是司機叔叔的車!眼看又要「卡住」,旁邊的人連忙情急生智說:「啊,因為車子也感冒了。」這才有驚無險的過了這一關。

生活中總會有一些難以預料的狀況,運氣好的時候,他可能很快就「想通」了;運氣不好的時候,可能就會「當機」很久。好不容易等他「重開機」,你以為中間空白的那些schedule(行程)就可以跳過嗎?不行!他還是會「堅持」要繼續之前沒做完的schedule。若因故無法如願,這下可好,他又當機了!

去年年中,有位家庭老師因為重病,必須開刀住院,無法繼續教他。我們文文哪能理解什麼叫做重病?他只知道「開刀很辛苦」,整天黏在「她什麼時候才會來?我好想她……」、「為什麼她不能來?」的念頭上,無法正常過日子。

因為這位老師的缺席,他整整生活大亂了三個星期。執拗的時候,他就趴在地上,不洗澡、不吃飯、不吃藥、不肯做任何事。我們文文打從出生就有抽搐的問題,不吃抗痙攣的藥會小命不保的。我看他這樣,心如刀割,你要我怎麼辦?難道要把他綁起來灌鼻胃管嗎?

去年年底有一天,文文媽媽憂心忡忡的問我:「爸爸,怎麼辦?普丁(協助照顧文文的菲籍監護工)九年工作期限即將屆滿,明年就要走了……」也難怪她擔心,文文有兩位老師,只是因為其中一位老師不在,就已經弄成這樣子了;如果平常跟媽媽全天候一起照顧文文每天起居的普丁離開,那會變成什麼光景呢?

Q.照顧這麼一個特殊的孩子,真的很辛苦……

真正辛苦的人,其實不是我,是我太太。

我其實沒有什麼資格談「照顧」文文的心路歷程,因為我們文文的主要照顧者是我太太。跟文文媽媽比起來,我為文文做得實在太少了。

旁觀我太太照顧文文的過程,我充分體會母愛的偉大。女人願意為孩子付出的程度,絕不是男人可以比擬的。

我太太是一個性情溫婉柔順的女人。文文出生前,所有事情她都尊重我,我說什麼就是什麼。有了文文以後,她溫柔依舊,但變得非常強韌獨立;有時候,甚至可能強韌到「獨斷」的地步。偶爾,我會有種錯覺,說不定可以不需要我這個爸爸……

之前,文文有狀況的時候,我說:「文文生病了,該看醫生或者該換藥。」但我太太會堅毅的對我說:「不,這不是『病』,這是文文的個性,他只是想跟媽媽撒嬌而已。」

這就是「為母則強」吧,感覺好像文文出生第一天,文文媽媽就已經決定這輩子該怎麼做了。跟她的付出比起來,我這個爸爸真的太慚愧。我沒有時間,而且,就算我有時間,我也沒有那個耐心跟本事。

我能理解文文媽媽的「強」,做為一個身在這樣處境的母親,她必須要做最周全的準備──特別是爸爸無法做後盾的時刻。

Q.媽媽是怎麼帶文文的?

文文媽媽很偉大,她讓文文儘可能體驗所有正常孩子應該體驗的事,儘管很多事在「以前的我」看來,根本沒有必要。

文文大腦發育不全,而且近乎全盲,他的「看」,充其量只能說是「瞄」,也不能靈活控制自己的手腳。但儘管如此,媽媽還是讓他去上盲人學校,教他點字、放錄影帶給他看;請家庭老師來教他畫畫、做餅乾、學鋼琴,抓著他的手塗塗抹抹或彈著五音不全的琴音……甚至還帶他去迪士尼遊樂園,把他生活安排得極其豐富充實。花博開幕到現在,我一次都沒去看過,但文文已經去看過好幾次了。

以前媽媽幫文文安排那些事情,我說:「媽媽啊,你做這些,對他都沒有用吧?」我覺得,以文文的狀況,永遠也不可能學會閱讀、畫畫或彈琴,學這些有意義嗎?但我太太平靜的告訴我:「爸爸,做這些,對他都有用。」她細心照料文文的飲食、讓他穿得整齊乾淨、堅持讓他學習各種東西、帶他出門接觸這個世界。

換做是我,恐怕就放棄了吧?就任由文文一輩子完蛋了吧?但媽媽不一樣,她認真給予文文所有她能夠給予的一切,哪怕在其他人眼中看來或許根本沒有意義。

之前文文有嚴重困擾時,我問醫生:「我們文文這種問題常見嗎?」他回答:「沒有,不常見。」理由是:「像文文這種狀況的孩子,能長到這麼大的並不多。」

我們文文雖然是多重障礙,但在他穩定的時候,他真的是一個很棒、很友善、很有禮貌、性格很healthy(健康)的孩子。若不是一路走來,文文媽媽都這麼堅持,文文今天的狀況一定不可能這麼好。

Q.你有想像過,如果沒有文文,或者如果文文不是這樣,你的人生會有什麼不同嗎?

如如果文文很正常,那他現在二十八歲,也許已經在當律師、建築師了吧……我很難回答,這樣的文文,會讓我的人生有什麼不同。唯一確定的是:我百分之一百無法像現在一樣,對別人的需求,特別是有特殊兒的家庭的需求,有這麼深刻的體會。

文文六歲那一年,我參加了紅十字會,不是因為我多麼想追隨紅十字會之父亨利杜南,也不是因為我本來是多麼有愛心的人;而是因為文文,讓我看到了什麼叫做「困境」。

台灣有很多「文文」,他們的處境比我們家要來得艱難太多。儘管我們家境負擔得起,但在照顧文文時,仍時常有無助的感覺;在那些經濟弱勢的家庭裡,要照顧一個特殊的孩子,是多麼辛苦的一件事?台灣某些傳統信仰中,甚至還認為家裡出了這樣的孩子,是一種詛咒、懲罰或報應,這更是情何以堪。

對我來說,文文從來不是一個詛咒;相反的,他是一個祝福。因為文文的關係,紅十字會二十年前推動了「讓愛穿透障礙」計畫,募集資金並宣導對身心障礙者的正確認識,就是想為那些家庭盡棉薄心力。

這也是我為什麼希望支持鄭立委提案修法的理由。我為這問題投書以後,有人說:「如果繼續延長外籍監護工在台時間,會搶本地勞工的飯碗,根本的解決之道應該是要政府建立長期照護制度,而不是把外籍看護的居留期限一延再延。」也有人說:「陳先生,你不是這個議題最好的代言人。」因為我們家不是那種用不起本國監護工的家庭,沒有「立場」主張這件事。

對,就家境來說,或許我真的不是「最佳代言人」。但台灣有許許多多的家庭有類似普丁跟文文這樣的問題,台籍看護有他自己的家庭要照顧,無法心無旁騖的照顧像文文一樣重症的孩子,或是需要人隨侍在側的老人家。

我投書以後,有一位女士寫信跟我分享她的心情。她高齡九十七歲的母親,也面臨了外籍看護瑪妮年限屆滿的焦慮,對她母親來說,那位印尼籍的看護,是比家人還親近的存在。這位女士擔憂萬一瑪妮回印尼了,老人家會難以適應,她告訴我:「我只盼老母親能安享天年,此願足矣。」

是的,所有這一類家庭的心聲都是如此,只是卑微的希望親愛的家人能夠平安度日而已。

我當然明白,延長外籍看護的居留時間,並不是釜底抽薪之計;但是,政府的長期照護制度,就像天邊的一朵雲,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降下甘霖。然而,像我們這樣的家庭,每一天都有迫切的需求,不能等啊。

Q.容我問一個有點殘酷的問題,你是否想像過,你們夫妻有一天會比文文先走一步?

我們當然想過。我今年六十七歲,文文媽媽也過了六十歲。現在我們身體還算是不錯,但十年後、二十年後呢……我們怎麼可能不擔心?

但換個角度想,我們跟文文的命,其實已經很不錯了,不是嗎?我們一家人到目前為止,都過得很幸福,不是嗎?而且,就算我跟我太太都走了,文文還有姊姊、姊夫、外甥呀。雖然,可能無法像媽媽那樣細膩,但我相信他們會盡力照顧文文。比起那些真的很弱勢的家庭,我們文文的處境,其實是相對容易的。

我們家有個「約會」,每週六晚上,我跟媽媽,還有文文以及姊姊一家子人,都會一起外出吃飯。文文有時候還是會「卡住」,弄得人仰馬翻。我怕女兒或外孫困擾,曾跟我太太說:「媽媽啊,下次吃飯就別找姊姊來了吧,平白讓他們緊張。」媽媽沉著的回答我:「爸爸,姊姊還是該來,因為對文文來說,姊姊是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且,我相信姊姊也喜歡全家人一起吃飯。」

媽媽果然比爸爸睿智,她已經設想好了所有的事。

對我的小外孫來說,了解世界上有像舅舅一樣特殊的人,何嘗不是一種生命教育?我有幾張外孫在飯店大廳幫他們舅舅推輪椅的照片,文文跟他們都笑得好燦爛,那個畫面真是美麗極了。

我不知道,我們還有多少日子可以這樣「全家人」一起快樂吃飯……但在我們說再見之前,這是一個地老天荒、永遠的約會。

【2011/03/01 親子天下21期 1000301】

【專訪】陳長文:誰的人生沒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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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雜誌2009年教育特刊

(天下雜誌 作者:馬岳琳)辯才無礙的大律師,人生中有挑戰,也有遺憾。面對事務所的弊案,身心障礙的兒子,未能多陪伴就離世的母親,他選擇正面接受,堅持為自己活,也為別人活。

每晚過了十二點還不想睡,陳長文總是在深夜裡檢視自己與他人的關係。

前晚振筆疾書投稿報社,昨夜和學生談法治教育,學生在電話那頭說,「老師,你不覺得你在狗吠火車嗎?」
這些冒著黑煙、轟轟而來的命運列車,可能是各種不合理的判例、是七百五十億的軍事採購案、也是理律法律事務所遭遇員工盜賣客戶三十億的股票弊案……,但他從不因為事不關己,而放棄讓火車轉向。

陳長文辦公室裡最顯眼的不是《六法全書》,而是二十多張與家人合照的大大小小照片。除了妻子、女兒小倩和兒子文文,這幾年又多了兩個小外孫,一個四歲、一個兩歲。

「他們還那麼小,但我常想,我要教給他們的其實很簡單,教他們怎麼跟自己相處,跟別人一起過日子,讓彼此的日子過得更好,從利己到利他,我會告訴孫子,為自己活,也要為別人而活,正直是人生一定要的堅持。」
經常去學校演講的他,最喜歡告訴年輕人「挫折是禮物」。

正直的路是艱辛的

  「文憑不代表什麼,只是人格的放大器,人格的文憑是正直,但正直的路走起來是比較艱辛的」,陳長文相信,年輕的孩子是願意正直的,但環境可能不允許他正直,在學校作弊、出了社會做假帳。「正直說得輕鬆,但可能是無法承受之重,你要堅持,要承擔風險,但熬過之後踏出的人生步伐會愈來愈穩健。」
相信人願意正直,曾經讓陳長文收到他口中極大的「挫折禮物」。

  六年前,理律的資深員工劉偉杰盜走公司三十億元,讓事務所掙扎在生死存續邊緣,即使是讓陳長文覺得夠有理想、夠有制度的組織,仍然發生如此事件,「這個震憾教訓是好的,諷刺一點地說,這個價錢還剛剛好,再高一點我就付不起了。」事情發生後,理律做了整整一年管理制度上的改進,事務所成員對於彼此之 間的價值、責任、關係,有了更深刻的體認。

  「會感到挫折,是因為把事情變得負面。人生其實就是如此,不斷的有挑戰,我只是把一個挑戰暫時克服了」,陳長文人生更大的挑戰,其實不是劉偉杰事件,而是最親愛的兒子文文。

有挑戰,也有後悔

  陳長文曾經寫過一封給文文的公開信,訴說自己對重度身體與智能障礙兒子飽滿的愛。「文文的事,我不能說不是挫折,但挫折一詞太負面了,文文我不覺得是負面,雖然會讓我和家人付出更多,也面對更多傷心和懷疑,但他也是家裡那個愛的堡壘。」經濟上的餘裕,讓陳長文比別的身心障礙兒家庭幸運,但他還是把自己的脆弱與無助公諸於世,只為了要讓社會更重視其他弱勢家庭。「文文的每一分鐘每一秒鐘我都會記得,都是我生命的一部份,」把充滿笑與淚的生命經驗攤開給大家看,這裡面有陳長文對人生意義的反省,更有對兼善天下的堅持。

  他寫信給不會看信的文文,也寫信給無法看信的母親。陳長文的母親在劉偉杰事件發生後的隔年過世,午夜夢迴,他還是經常想起自己並沒有在媽媽人生的最後階段多陪伴她。「對媽媽,我應該可以做得更好、警醒更多,但我卻沒有。我始終記得自己給她不耐煩的樣子,」談到媽媽,辯才無礙的大律師說話突然變得很慢,慢,才能讓人面對後悔,才能收拾滿溢的情緒。

  沒有多陪陪母親打麻將、沒有多和母親聊聊早逝的父親、沒有用心理解為什麼母親不太願意吃東西的原因,甚至覺得母親在找麻煩,「有時我覺得自己不應該,試圖跟媽媽說對不起,但她腦子已經不好了,根本不記得我對她的不體貼!」

  那時,陳長文的重心仍在處理工作,四年後回想起來,陳長文忍不住跟天上的媽媽說:「如果一切能重來,我會希望在當時就告訴同事們,『對不起,讓我走吧,讓我陪我的母親,那已是她人生最後的一段路了。』」
這會是一個艱難的決定。但誰的人生可以重來?誰的人生沒有遺憾?

【天下雜誌2009年教育特刊】

單元六、名人生命路-分享曾經的領悟
〈陳長文 誰的人生沒有遺憾? 〉

【專訪】請跟孩子「講道理」

2009-11-18 天下雜誌 435期作者:彭昱融

請跟孩子「講道理」圖片來源:www.flickr.com/photos/hindrik/6211219377/

「當你選擇了正直的第一步,下一步正直路就容易多了,」陳長文用自己的經歷勉勵年輕人,正直的路比較辛苦,不從眾、做出抗拒會遭到很多壓力與困難,但這些壓力與困難卻能引導你到正當的人生方向、正當的工作。

每一次在正直與否間抉擇的十字路口,都決定了往後的你怎麼走、你的人生成績。

敦化北路理律法律事務所,陳長文律師辦公室裡有一張木頭方桌,許多人曾在桌前和他辯論公平正義、倫理道德。

有感嘆民眾寧可拜關公也不信司法的檢察官,有年輕法官擔心自己的判決和上級法院不同怎麼辦,當然,還有盜走三十億股票差點整垮理律的劉偉杰。

大概很少有人比陳長文對不正直、倫理道德教育失敗造成的傷害體會更深。

「很挫折,很沮喪,」坐在桌前,一生堅持正直的他感到有些無力,看到華爾街和台灣許多詐欺、內線交易案主都是自己的頂尖同窗,例如哈佛校友會會長、掏空遠航潛逃的前董事長崔湧。

「從前教條式灌輸、流於口號的倫理道德教育已經不起考驗了,」長年開設倫理學的台大哲學系教授林火旺解釋,社會必須認知倫理道德是一門專業的哲學學問。

培養「道德思辨力」

林火旺分析,台灣道德教育失敗的原因在於只告訴孩子「應該做什麼」,卻從不解釋清楚「為什麼應該做什麼」。

強調身教、或透過實踐德行例如感恩、尊重的教育雖有效果卻不足,缺乏體系與思辨,容易流於教條而無法內化。

「教道德一定要講道理才能讓道德內化,」林火旺舉例,當小學生在學校聽到老師說「不能闖紅燈」,回家媽媽卻說「沒有人的時候可以闖」,兩個權威在孩子心中會造成困惑,此時如果老師能引導並說服他,不僅會內化成他心中的道理,回家更會試著說服父母。

隨著孩子進入國高中階段,自我意識提高、帶有叛逆性格,此時道德教育就不能再依賴師長的權威。單靠不准這樣、不應該那樣只會換來孩子「偏要如此」的反效果,甚至被認為「老古板」、「無聊八股」。

學習做道德抉擇

這時候必須靠講道理的方式教道德,師長一碰到案例就要解釋背後的理由,討論「為什麼不可以?」「如果你是他的話願意被這樣對待嗎?」等,用「理性的權威」說服,道德教育才不會淪為教條口號。

目前高中生命教育包含的核心課程之一:倫理思辨與抉擇,就是試圖透過哲學理性思辨,讓學生對日常生活的道德問題,具有思考和反省能力。

「道德教育的核心是教他怎麼思考和做道德抉擇,」今年負責大一倫理學課程的文化大學哲學系助理教授吳豐維認為,倫理學要透過不同的社會現像、把遙遠的道德理想落實在學生生活中印證。

他讓大一學生直接閱讀柏拉圖、亞里斯多德等哲學家關於倫理道德的文章,培養大學生直叩原典能力,熟悉不同的道德理論後,才有思考辯論的基礎素材。

「我要讓他們知道這就是國際標準,」吳豐維解釋,他接著拋出自殺、墮胎、安樂死等道德難題,深化學生的思考。關鍵不在持什麼立場,而在於學生思考推論的過程,依據什麼前提與理論、論證的邏輯、和導出的結論關連夠不夠穩當。

吳豐維同時還搭配富道德思考意涵的電影深化效果。

例如,《在黑暗中漫舞》女主角從頭到尾堅持道德卻落得悲慘下場,討論如果結果是這樣,人還要不要依道德而活?如果沒有外在制裁,是不是就不用守道德?

《末代武士》頹廢的南北戰爭軍人,在日本武士身上看見消失已久的武德,討論如何成為具有誠實、勇氣等德行的人。

透過思辨過程,希望學生離開教室後把道德推理能力內化,未來面對抉擇時「和自己辯論」,知道自己抉擇背後的理由、承擔後果,在抉擇之中成長,追求自己和他人的幸福。

林火旺進一步指出,建立基礎的道德思辨之後,再進入各專業領域的應用倫理,例如醫學倫理、工程倫理等,否則目前缺乏深刻內涵的應用倫理課,往往流於形式或大堂演講課而沒有效果。

事實上,道德推理(Moral Reasoning)教育在法國高中教育已推行了一百多年,更是美國哈佛大學七大共同必修核心課程之一。

得三十億卻失去自己
儘管建立道德思辨的能力有助抉擇,但愈來愈重視競爭與外在成就的社會,卻不斷引誘、間接鼓勵道德意願不夠堅定的年輕人不擇手段,「見利忘義」,今年的高鐵員工集體吃票、職棒球員集體打假球放水就是最好的負面案例。

「當你選擇了正直的第一步,下一步正直路就容易多了,」陳長文用自己的經歷勉勵年輕人,正直的路比較辛苦,不從眾、做出抗拒會遭到很多壓力與困難,但這些壓力與困難卻能引導你到正當的人生方向、正當的工作。

相反的,若選擇不正直的第一步,就很容易一步步錯下去,難以回頭。

「他雖然得到三十億,卻失去了自己,」陳長文在寫給畢業生的一封信中回想劉偉杰,「也許他能永遠逍遙法外,但終究得惶惶惑惑過一輩子,良心的法庭已經審判了他。」

「倫理道德教育是很嚴肅、神聖的工作,」久經閱歷的陳長文期許道德思辨與生命教育老師,「領回走失的羔羊,馴服學壞的狼,教育出一個人,而不是一個工具。」

每一次在正直與否間抉擇的十字路口,都決定了往後的你怎麼走、你的人生成績。

品格,不只是人生成績前的正負號,更是追求幸福人生不可缺少的必要元素。

【專訪】天上的媽媽 地上的文文 大河人生 陳長文的愛 奔流成長河

在天上的父母,在人世的文文,讓陳長文從大時代走過來的人生,不斷叩問天堂,也更積極的行走人間。記者徐世經/攝影

【2009/10/04 聯合報╱本報記者王文玲、何振忠】望著父親的背影離去,那年,陳長文五歲;還來不及記憶,一個不懂「為什麼」的年齡。

征途上家書 拼湊童年空白

沒有父親的家裡,絕少談起父親;對父親的記憶,只有一張照片。埋藏心裡六十年,直到母親過世,陳長文整理媽媽的抽屜時,才發現父親在征途上寄回的家書,拼湊出這段人生空白。

這是陳長文的一九四九。 Read more

【專訪】如果可以重來………….陳長文 最想陪媽打麻將

【專訪】如果可以重來………….陳長文 最想陪媽打麻將

【聯合晚報╱黃玉芳】 幾年前,在「給文文的一封信」中,許多人看見了陳長文這位身兼紅十字會長期志工、知名的理律法律事務所所長兼執行合夥人、以及嫻熟兩岸事務的前海基會首任副董事長等身分下,身為父親對有重度障礙的兒子,付出無怨無悔的愛。 

一封懺悔的信 寫出為人子的思念 

而在最近出版的新書「天堂從不曾撤守」中,陳長文一篇上萬字「給母親,也是給為人兒女者的信」,情深意切的懺悔與細膩的心思,更讓人掩卷深思、拭淚。

與陳長文熟識四十年的理律長期夥伴李光燾,只看他流過三次淚,其中一次就是在母親過世的追思禮拜上。而這封給母親的信,更是自認為「太過理性」的他,擱在心頭長達四年的反覆思緒,最後才提筆寫下對母親的一份歉疚與為人子的遺憾。

陳長文母親生前最後與家人合影(圖左和右為陳長文姊姊及姊夫)。陳長文感嘆當時母親已是風燭殘年,子女的陪伴是她唯一慰藉。 陳長文/提供

陳長文五歲時,父親就戰死沙場,對父親的追憶只剩下幾張老照片中定格的英姿、與泛黃的家書。從小是媽媽一個人,將他和兩個哥哥、一個姊姊撫養長大。陳長文眼中的母親很「平凡、普通」,沒有念過多少書,「不像岳母要岳飛精忠報國、也沒叮嚀我們拿博士、賺大錢」。

平凡的母親 身教、言教影響深

他說,媽媽講不出國家、民族等大道理、不嘮叨聒噪,就是一個平平凡凡的母親,只要孩子規矩的作人。陳長文自認媽媽的身教、言教對他影響很深,也讓他不管在哪一個角色,都覺得規矩、平凡在位子上把事情做好,就能成就不平凡。

而信裡除了提及母親含辛茹苦的拉拔四個孩子長大,更多的是自我的深切反省。陳長文說,自己忙,平常吃飯時間家人總是各吃各的,大多時間母親也是一個人用餐。

陳長文與兄姐的合照,前方站立者為陳長文。 陳長文/提供

當著急變不耐 揮之不去的罪惡感 

後來發現母親吃的不多,甚至有時候費心準備的餐點還是原封不動,讓陳長文很著急,漸漸的就變成不耐煩,還會覺得母親在找麻煩,但這種不耐的情緒卻又變成啃噬他、揮之不去的罪惡感。

他自責沒有細心去想原因,去體貼母親的心情。「當時我沒有做到,不是我做不到」,陳長文也回憶起媽媽人生的最後階段,自己埋首忙著事務所、教書、紅十字會的事,如果可以選擇「不忙」、少忙一點,一定可以替媽媽多做一些。

那時到了周六、日,他和家人會充當母親的牌友,陪母親打麻將,坐在母親旁邊的陳長文會偷看她的牌、換牌,讓媽媽贏。當媽媽摸牌的瞬間,本來遲滯的表情卻會突然恢復神采,媽媽過世後,他常想,如果自己能有多一點時間,陪母親多打幾圈麻將,或許今天就會少一點點自責。

父親早逝 母親沒有說出口的遺憾 

另外,他也覺得母親一直沒有說出口的遺憾,就是父親英年時戰死,他與兄姐一直怕勾起母親傷心的回憶,總是避談父親的事,卻反而讓母親不得不把深深的思念壓抑在心底,如果能多陪著媽媽聊聊父親的過往,或許媽媽較能將悲傷釋懷。

「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我會做得更好,不幸的是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陳長文沈重的說。寫下這封信,陳長文想提醒為人子女,「忙,不是理由」,作子女的該怎樣回報給父母一份愛,當父母百年之後,能把自己的遺憾降到最低,那也就夠了。

因為經濟生活較寬裕無虞,陳長文從不希望在談到家人時,被誤解為唱高調。在之前寫給愛子公開信的後記中,陳長文曾感性的提到,希望上天能把身心障礙的天使,派往「每一個陳長文家」。

而由於母親晚年罹患失智症,也讓他更能設身處地的體會,有相同處境的家庭,在照護時遇到的辛苦與挫折,也更希望政府分配資源時,應多關懷這些弱勢族群,讓他們得到些許扶持。

晚年失智 陳長文的母親變baby 

「孩子,當你還很小的時候,我花了很多時間,教你慢慢用湯匙、用筷子吃東西、教你繫鞋帶、扣扣子、溜滑梯……所以當我想不起來、接不上話時,請給我一點時間,等我一下!」這一首「安養院之歌」,提醒子女面對父母老去時將心比心,深深打動陳長文,特別是媽媽罹患失智症,看著媽媽幾乎回到一個猶如小baby的狀況,陳長文更把這首詩謹記在心。

陳長文的母親87歲時,開始出現失智症的症狀,常常找不到東西,就懷疑起照顧孫子文文的外傭有偷竊行為、摔了一跤後,慢慢的因為體力不支不能走路,也沒法像從前一樣跟老朋友打麻將,還會指著女兒替她熬的湯問:「這可以吃嗎?」顯見認知能力也開始走下坡,不僅無法照顧自己,喪失生活自理能力,連他人照料都不太容易。

陳長文說,經過醫師診斷,媽媽罹患了失智症,腦筋、認知系統越來越退化,像是一個小baby,只是嬰兒是往前進,而媽媽是越來越往後退,「小孩子看到食物會張口,但是媽媽甚至不曉得肚子餓要進食」,能夠做的只是在一旁的陪伴。

家有失智長者,不僅帶來照護負擔,長輩每下愈況的健忘、糊塗,也常讓家屬難以接受。陳長文也說,媽媽罹患失智症,確實是他沒想到的狀況,但「或然率就是在那裡,為什麼發生在我身上,這個問題或許要去問上帝、問佛祖」,不能埋怨自己運氣不好。

談到那時的心情,陳長文說,一方面有點震驚,一方面也知道媽媽的情況不會再逆轉,需要做些準備,但也知道「很多事不能準備」,因為連醫生也無法預期會走到什麼地步。

但陳長文的心裡,一直有一首「安養院之歌」反覆低迴,「孩子,現在我常忘了扣扣子、繫鞋帶;吃飯時,會弄髒衣服;梳頭髮時,手還會不停的顫抖;不要催促我,給我多一點耐心和溫柔;只要有你在一起,就會有很多的溫暖湧上心頭!」

就像一個baby沒有媽媽會害怕、哭鬧,他相信老人家少了兒女的陪伴,也會惶恐、孤單,只是他們不會像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而想到媽媽、兒子文文,陳長文對病友家屬更有一份同理心,媽媽發病時,他找過相關書籍,知道有些失智症患者症狀會很激烈,而媽媽狀況算是比較好。他說,真沒辦法想像遇到那些惡劣狀況的家庭該怎麼辦,不禁要說,國家預算如果分配得好一些,減少國防等不必要的浪費,就能讓這些家庭獲得一些協助,多一點喘息的機會。

採訪側記》人子的痛 陳長文難釋懷

陳長文和家人的大合照,甜蜜、溫馨。 記者陳俊吉/翻攝

走進陳長文的辦公室,牆上、擺在櫃子上滿滿的照片裡,陳長文抱著兒子的笑臉甜蜜而滿足,與家人的大合照親暱的臉貼臉擠在一塊。

在外界印象中強悍、辯才無礙的陳長文,照片裡的身影,卻流露出鐵漢柔情的一面。陳長文一邊以電腦秀出僅存一張的父親母親合照,滿面笑容的讚嘆著當年父親的英俊、以及母親的美麗,別人眼中的「陳大律師」,這時只是一個充滿孺慕之情的人子。

只是,談到母親晚年的病情、以及自己的遺憾,陳長文的臉色越來越嚴肅,媽媽生病當下,信裡的這些想法就縈繞心頭不去,但寫了這封信之後,「還是很難釋懷,也許永遠不會釋懷」,陳長文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不可能像橡皮擦一樣擦掉」。

雖然母親已經過世四年多,但在採訪過程中,陳長文還是避談「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這14個字就像不能說的秘密,雖是殘酷的真理,他始終無法說出口。他說,寫了這封信,只希望許許多多為人兒女者會看到,多關心父母的健康,花更多的心在老人家身上,即時盡孝。

陳長文妻照顧腦麻兒 颱風天出遊

「作媽媽的女人,比男人要堅強、偉大的多,她們對孩子的愛和耐性是男人望塵莫及的」,不僅從媽媽一肩挑起照顧他和兄姐的重擔身上,看到為母則強的韌性,陳長文也說,太太為了重度身體與智能障礙的兒子文文每天「有規律」的生活模式,即使狂風暴雨的颱風放假天,也毫無怨言載著兒子走遍台北市。

陳長文的不凡成就背後,有兩個當媽媽的女人給他依靠,度過人生的磨難。在他的記憶中,雖然父親早年過世,但是年紀輕輕就守寡的媽媽,藏起喪夫之痛,把家中一切都打點好,自幼他感受不到生活裡任何困難,從來不需要操心家裡的事。

而結婚生子後,兒子因為腦性麻痺造成多重障礙,必須付出倍於常人的努力,學習再簡單不過的生活小事,而太太永遠在身旁陪伴著孩子。

前陣子颱風老在假日造訪,兒子文文卻還是要「照表操課」。陳長文說,文文的腦子有時就像當機的電腦,無法接受外來資訊,即使大人賣力的解釋有颱風不能外出,他也無法理解,因此就算風雨再大,一樣要按著平日的模式出門。

這時候孩子的媽媽有十足的勇氣,無畏風強雨大,開車載著兒子走遍台北市,哪裡開門營業就到哪裡去,讓文文能夠繼續照他所能理解的模式運轉。他相信就算是發生了大地震,還是阻擋不了太太對兒子的那一份化不開濃濃的母愛。

 

陳長文 記者陳俊吉/攝影

【2008/10/12 聯合報 971012】